《呼吸》梁木青

1、呼吸 再

　　再过两三日便是春节了。寒冷的街道上有着无声的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店铺关了不少了，只有贴着的大红色春联在冷风中不甘的彰显着节日的存在，有的春联没贴紧，便在风里飘飘摇摇。
　　前两天下了场大雪，听说好多省份都下了，早上电视台里还报道着各地清洁工作的结果，想到这儿，我看了看路两边，虽然路面上没有积雪覆盖，但沥青路的坑坑洼洼里还是有着些固执的小冰晶，当然也可能是盐粒。看到这儿，阳光突然狠狠闪了一下，那冰晶反射出的惨薄的彩色映入我的眼。
　　我缓缓和上眼，停了两三秒，又继续朝花店走去。
　　我老来这儿买花的，这个花店位置有点偏，老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所以这里平常客人也不多，我和他一来二去略熟了，有时我们简单的聊两句。他说是帮她女儿照料着的。他对我很不错，这个时候还答应开店。
　　“您来啦。”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在这个店里变的格外的单薄，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原本摆满了各色花的地方都空了，有的只是角落处的枯叶和少许萎的花瓣还看的出一点花店的样子。
　　“嗯，还是两束白色郁金香谢谢。”
　　他起身去到后面的门里，不久就出来了。花被包的很好，花瓣洁白舒展 ，和外面刺骨的风格格不入，有一种它本身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陌生感。
　　“现在包好，还是？您是现在就送人还是自己在家摆着，如果送人我就给您包好，要是自己摆的话您就这样带走吧，花不受寒，保持的时间长。”老人关切的问着。
　　“现在就包起来吧，我一会儿就送人不碍事的。”
　　“那好，那好。”
　　他一边包着花一边给我搭着话。
　　“快过年了，没什么店卖白色郁金香的，您那位朋友挺不一样的，一直就只喜欢这一种花吗？”
　　“嗯……她倒是没说过别的。”
　　“该是个整洁的姑娘吧”老人对我笑着“喜欢这种花的人一般都错不了。”
　　我想回答说，是的，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姑娘，她，她梳着两个麻花辫，长长的，一直到腰那个地方……她……刚要说时喉咙突然很酸，越用力越酸，酸到最后有些疼了，被什么剜着的疼，顺着喉咙一直到了心脏。于是我脸色惨白地对他笑了笑
　　我准备掏钱时他闭起眼朝我摆了摆手说“明年这店我就不开啦”
　　“生意不好吗？”
　　“倒也不全是，原本就是给她看的，两个星期前去世了，心脏病。您知道心脏病吗？医生告诉我说她的心不能一起一伏的跳动了，心不跳，没法供氧，最后她就没法呼吸了，没法她的命一点点散在空气里，然后就没了……”
　　他略抬起头用他那浑浊深陷的眼看着我，像是寻求一个支撑的点。
　　我一顿，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这断然是废话了，是对他最最无用的话了，我也最讨厌这样的话了，仅仅这样的话对一个生命的消亡……无力又讽刺。不过到头来，我又能怎么说，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是应该说些什么的。他信任我，我不能糟践这份信任。
　　“您北城还有其他熟识的人吗？如果有什么需要您给我说，不碍事的。”
　　他摇摇头
　　“我没事，耽误您了”他宽慰我似的努力笑了笑“大过年的听我唠叨这样的事。”他连忙将包好的花递给我“以后不能再卖给您花了，您这一年多里没少帮我，这几朵就送您了，不值钱。”
　　我拿起账台上的纸笔写了我的地址和手机号“今后有事您打电话给我，我一定接的”
　　他接过那个写有我信息的记账本，我们对着彼此慢慢笑了笑。
　　其实我也一个人。
　　我走出花店的门，外面的冷风侵袭着我身上每一个角落，我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抱紧我的很快会枯萎的花走向此城的最北处赴一个约。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