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邢阿

9、第 9 章

　　在伦敦的时候，四十秒的视频远江来来回回翻了个遍，翻都翻烂了，想陈捷想的厉害便去喝酒。
　　陈捷有件事说的不对，慢慢的，越来越久，他仍旧喜欢他。
　　半夜远江拖着醉醺醺的身子回来踹开赵明光的房门，冷冷地站在他床头问：“你说可以在他家装监控”
　　可怜赵明光不过是翻了身，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看到一个大活人一声不吭的站在自己床头，把他吓得一个鲤鱼跳，哀嚎一声：“大哥——你搞谋杀的啊？”
　　赵明光拍着自己狂跳的胸脯，就这夜色一吸鼻子问到了浓烈的酒味，惊觉不对地看着远江。
　　远江就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可以……让我日日夜夜都能看到他？”
　　“！！！”
　　赵明光不敢回答，默默地缩了缩身子，几乎都要哭出来：“大哥，我说着玩的……你说得容易，那是犯法的知道吗？！”
　　黑暗中他看不清远江什么脸色，过长的发梢因为低着头的缘故盖过眼睛，远江挪了挪身子，死心眼的又问了一遍：“我忍不住……我要回去，我得回去找他。”
　　正说着，远江踉跄着步子准备现在就买机票，要不是赵明光突然从床上跳下来拦着远江的腰让他冷静下来，说不定……说不定什么呢？
　　远江盯着桌子上的酒杯，嘴角的那抹苦笑快要挂不住了，心越来越越沉。
　　连赵明光都不知道的是，远江其实有偷偷的回来穿的跟通缉犯似的找过陈捷，那是另一届学生，远江躲在最后一排，撑到了下课的时候又赶紧混在人群中离开。
　　他连多一步的停留都不敢，怕学校里的老师们看到他俩又在一起，怕陈捷表情会难堪到一下子血色全无。
　　“你就说是不是远江，远江你说句话啊。”
　　远江回过神，被流转着的灯光照的眼花，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是，行了吧？我回去调时差了，各位再会。”
　　“别啊，远哥一杯酒不喝，一个妞不挑，您来着是干啥呢？”
　　“对啊，今儿哥们都是给你接风的，别扫兴啊。”
　　远江不同于别的纨绔，他从小就属于家里管得比较严的那种，很少有机会出入这些场所也实在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他摆摆手，扬了扬手机：“我的妞儿排场比较大，跟我约了明天。”
　　想到这里，远江还是忍不住地笑了笑，好脾气的回过头对他的这些狐朋狗友说：“三天狂欢，明晚才是高潮，你说是不是啊于少？”
　　于旭飞靠在沙发里，长腿搭在桌子上，冲远江举了举酒杯，怀里躺着柔柔弱弱的少年，没骨头似的趴在于旭飞怀里，正吸着烟，冲于旭飞诱惑般的吐着烟圈。
　　于旭飞笑着掐了一把少年的屁股，看起来心思早已经不在这里，也回答的干脆：“看来惯例很懂嘛，是这样的，今天是热场，明晚星际准备搞个拍卖会，嘿嘿嘿~”
　　远江不见笑意的勾了勾嘴角，等着赵明光一个个把在场所有人的微信全都加了一个遍，这才跟着远江走了出来。
　　赵明光：“诶，兴致不高啊？”
　　远江没有说话，人的心思一旦沉下来，面容就会不自觉的故作轻松，远江耸了耸肩：“觉得没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心思恐怕只在那个陈捷身上的吧？我说，回来都不联系一下吗？吃个饭什么的，怕尴尬我可以跟你一起啊。”
　　远江想起来自己刚刚让一个女的加了陈捷的微信去试探他的那件事，觉得幼稚至极，尤其是还约在了明晚，顿时有点后悔，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带你去我的大学看看。”
　　“得嘞。”
　　赵明光上前一把勾住远江的肩膀，伸手在远江的脑门顶了顶，笑他死心眼：“全天下的酒吧迪厅都一个样，来你城市一圈看的当然是和你有关的啊。”
　　远江是很感谢赵明光这几年一直对自己的照顾的，所以这次回来才邀请他来这边玩，想来俩人家境差不多 ，对于赵明光来说的确没什么好玩的。
　　于是顺便带他去看看陈捷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就是想跟最好的朋友，坦坦荡荡的介绍一下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这天，赵明光和远江俩人啃着鸡蛋煎饼开车来到了坐落于本市的重点大学。
　　只是一路上远江显得异常的沉默，学校这种地方一拨人换一拨人，这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得下他们那一届的世事，等到一届换一届，所有的人和事也就一起被打包带走一丝不剩。
　　远江还是那个跟室友不和，被藏了自己暗恋老师的那一科作业，不想在老师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而着急的赶了两个小时作业的远江。
　　只是走在路上，除了花痴的女学生指着远江他们之外，没有了当年指指点点的声音。
　　还是那一排椿树，茂密的生长着。
　　因为错了季节，没有了那种奇怪的味道。
　　他带着赵明光穿过一栋老教学楼直接来到了陈捷的办公室。
　　奇怪的是陈捷的办公桌上正坐着别的人，看见来人便疑惑地抬起头和远江直视。
　　远江退回了脚步，礼貌而周到地说：“不好意思，走错了。”
　　脚步有些紊乱匆忙而撞上了在身后跟着的赵明光，赵明光痛叫一声，看到远江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没找到人？要不要去教室看看？\\\"
　　那个时候陈捷教授的是学校比较重视是学校知名的老师，所以教室一般都是固定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远江还是有种强烈的不安。
　　他愣愣地循着记忆来到了报告厅的大教室，赵明光还没来得及阻止，远江便直接推开门。
　　教室很安静。
　　有些学生们还是听的昏昏欲睡。
　　不少陌生的面孔听见动静朝门这边看过来。
　　赵明光一阵狠狠的呲牙咧嘴，尴尬的和远江杵在那。
　　他听见有个声音问道：“同学？走错教室了吗？”
　　远江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面孔，脑袋卡了壳似的张张嘴，迟钝的肢体渐渐归为跟上了他的脑子，他心跳快到根本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我……我找陈捷，陈老师……”
　　远江不敢打量那老师的具体长相，只是看着阶梯式教室坐着的学生们，仿佛在第一排中间最靠近讲台上的那个座位上，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陈老师？他离职了，你是重修的还是挂科的？以后这门课程由我来教。”
　　……
　　他们是怎么走出校门的，远江没有丝毫的印象。
　　死都不明白，短短的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陈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明白，远江就索性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陈捷，期间手颤抖到按了好几次那一串早已经烂熟的电话号码才按对。
　　他像是濒临死亡等待解救的求生者抓着那个救命电话，等着陈捷能够给自己一个解释，能够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边响了几下之后。
　　远江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挂了电话。
　　他抬头正迎上赵明光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也跟着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幸亏，那还是他的样子。
　　远江不敢往深层次打量自己，他抓着手机，对着正开着车的赵明光说：“赵明光，怎么办，我怕……”
　　赵明光皱眉，不理解地问：“怎么了？你怕什么？”
　　他在最后掐断电话，就是害怕自己去问陈捷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他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主动去问，换位思考，如果陈捷去问远江，他这几年到底怎么样的话，远江也不会去撒娇打滚的再去卖个乖。
　　他们早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远江也不是可以去问陈捷怎么样的人了。
　　陈捷，是怨着他吧？
　　最后的这个念头抽走了远江所有的生气，他颓然窝在自己车座里，听着导航机械的播报声，有些想念当年的那个自己。
　　赵明光看着远江的这个样子就感到糟心，到底还是没忍住地说道：“至于么，远江？不就是个恋爱么，搞得跟你得绝症一样。”
　　远江摇摇头苦笑了一阵，蓦地盯着车窗外的不停倒退着的模糊景物并不说话。
　　生死是常事，情爱是变故。
　　如果陈捷是个遗憾、是个‘当初’就好了，可他不是。
　　很大程度上，陈捷代表了将来和他余生所有的情爱。
　　他有勇气再回到一个已经完全陌生的城市，就有勇气去把已经陈捷给找回来。
　　远江甚至有些侥幸的在想，这场漫长的架该吵完了吧？如果还不解气的话，两个人可以打一架，最好滚在一起，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比他们现在这个要强太多。
　　所以那一瞬间，他真的是他怕极了的是，这种找不到陈捷的感觉。
　　要不是有今晚陈捷会去星际酒吧的这针强心剂，远江真的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赵明光。”
　　远江叫了叫赵明光，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只是便脱口说道：“我还喜欢他。”
　　车子还在这个城市的道路上缓缓行驶，赵明光准备回答远江的话，猛地抬头看见他们即将要穿过的大桥，惊喜道：“你们这地方不错啊，彩虹桥是么？”
　　远江也跟着抬头，也跟着愣了好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呆呆的说道：“不知道，应该是刚建成不久的。”
　　多彩的颜色在空中绽开，远江轻轻地笑了，迎着正午的阳光，有阴影掠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点光斑，远江抬起手挡住过强的光线，对赵明光说：“开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