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邢阿

33、第 33 章

　　陈捷循着夏天的给的地址，来到一处别墅区，找到了夏天所说的地方。
　　夏天开门的时候，只穿了个睡袍，胸口敞着，看见陈捷，紧锁的眉头难得松动了一下。
　　他将陈捷让进屋，在吧台上问道：“喝什么？”
　　“水割威士忌。”
　　夏天抬头瞪了陈捷一眼，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陈捷：“给你脸了是吧？你去给我摇冰啊？”
　　陈捷接过水，看了眼房内的陈设，装徐高端精致，唯独没半点人气，还不如夏天自己的那个车库。
　　“从这出去吧，别等了。”
　　夏天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埋怨的看了陈捷一眼：“瞧瞧您说的这是人话吗？我不在这等他我还能干嘛”
　　在哪心里都有个人一直等着。
　　“我在这的话，他要是回来了，还能找到我，去别的地方我不就是干等了？”
　　陈捷手中的矿泉水被他捏变了形，他给夏天递了根烟，自己也抽了起来。
　　夏天接过烟却并没有点燃，转着烟，有心想要找个人说话，忍不住话开始多了起来：“他找我的时候跟我说，让我辞了工作，在他买的房子里等他，我当时都是想一巴掌糊他脸上。”
　　“可他转身就抱住了我，距离近的，我这一巴掌甩他脸上绝对够他疼好几天。”
　　“可我没打他，我……”
　　听到这里，陈捷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带不走他，起身就要离开。
　　夏天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他：“陈捷，这个圈子孤独是常态。有个人纯粹的喜欢你，不容易。”
　　两道目光对视着，陈捷点点头，嗓子哑了一般难以开口，他试着张了几下嘴唇，跟着无奈道：“都是男人，该懂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心思，需要的话，我帮你揍他一顿。”
　　这话到底是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夏天很配合的笑了笑，眉宇间愁绪难散，仿佛一尊石雕般坐在白色沙发上，几乎要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他看着陈捷走远，看着整个房子再次冷冰冰的。
　　大门紧闭，他将自己锁在里面，似乎料定了，最后那个人会打开门走进来。
　　笃定的没有任何道理。
　　陈捷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看了一下时间，这才回家换了身正装，跟着导航开车来到了他要面试的高中。
　　是个重点高中，对老师的学历普遍要求极高，还是校长和政教处亲自带队参与面试。
　　面试是试讲一门课，固定的课程。
　　陈捷翻着讲义，在家里准备了教案大纲，这一节课在物理课程中比较经典也是其中的难点，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拿起黑板写上了课题名字。
　　他将知识点集中，引入题目讲解，结合整个物理知识点，相互做了联系。
　　一节课下来，陈捷拍拍手中的粉尘，扶了扶眼镜，这才抬头看向坐在下面听课的老师。
　　他的简历有写过他以前的任职经历，有人不免好奇：“陈老师，你在X大教的好好的，怎么会……”
　　对方为难的看着陈捷。
　　陈捷倒也答的干脆：“奥，也就干了几年，嫌离我对象上班的地方远，这儿正好能跟他顺路。”
　　那校长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花白头发，戴了个老花镜，看起来倒是对陈捷挺满意的，只是听说陈捷有对象，竟然流露出惋惜的表情，砸吧砸吧嘴，就此敲定了：“虽然接下来还有几波面试的人，但我对陈老师挺满意的，这样，你可以先过来实习，带高三行吗？”
　　陈捷倒有些讶异，问道：“您让我带高三？”
　　“嗯，带着试试吧，陈老师的教学方式会贯通物理知识点，包括也涉及一些大学的难点，我觉得挺合适的。”
　　一行人直接将陈捷送出校门，临走时还直接将陈捷拉进教职工的群，倒是答应的干脆。
　　陈捷没有任何负担，倒是觉得带高三，身心难免要重视起来，可能远江那边就有点顾不上。
　　但也落得一身轻松，大半天下来，陈捷想着跟远江打一个电话，心想这人这次怎么这么老实了？也没发消息骚扰他？
　　然而庆幸的太快，心有灵犀一般，远江的夺命连环炸的消息刷着屏幕。
　　【远江：我爸来公司了，一天都在看着我不让我玩手机。】
　　【远江：你那边忙完了吗？】
　　【远江：什么时候有空赶紧让我爸妈见见你，好让他们放心，我可不想被监、禁。（埋怨）】
　　一直以远江为骄傲的远嘉業得知远江在公司竟然失踪跑去南京追他那个对象就一阵痛心疾首，让余康把远江抓回来之后，让他老老实实的坐在办公室，不是处理文件就是回复邮箱，父子俩在办公室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远嘉業看到自家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糟心。
　　远江看到远嘉業痛心疾首的表情就胃疼。
　　互相盯着彼此，表情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远江低头一看，是陈捷发来的消息。
　　【忙完了，我现在回家，晚上吃什么？】
　　远嘉業警惕的看着远江，生怕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远江也是忍极了，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抹了一把脸，解释道：“余康说会持续跟进那个项目小组，尽量做好保密工作。”
　　在秘书办公室的余康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远嘉業：“你那个老师回来了？”
　　远江点点头，针锋相对道：“您不是挺忙的吗？这会儿怎么过来了？放心没人觊觎你的家产，也就除了我被迫继承之外。”
　　“谁要谁拿去去！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老子这都是为了谁？”
　　远江一看自己老头又要大发雷霆，赶紧缩缩肩膀，求饶道：“我知道，我知道，爸，明天叫上我妈，咱们跟陈捷家长一起吃个饭，把这事给定下呗？”
　　远嘉業老了，看着远江长大了也能放心放权了，这会儿真的闲下来，看着远江倒是说不出的愧疚：“我们以前，是不是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远嘉業似有些感慨，看着远江如今长大成人的样子，突然心酸道：“说起来，我都不记得你十五岁是什么样的，高中毕业是什么样的……那个时候，几年就见那几面，急匆匆的，再次相见的时候，总是诧异，这小子怎么又长高了。”
　　远江站起身来，在远嘉業面前蹲下，看着远嘉業的白发和渐渐虚弱的身子，心有触动：“您不也一样在变老？谢谢您，从小给了我这么好的条件。”
　　“虽然成长不完整，但我后来碰到了陈捷……爸，你信吗？总有一个人出现，能治愈你以往所有的不幸。”
　　“这也是一种圆满。”
　　远江订的闹钟提示到了下班时间，远江拿起手机和外套就准备离开，生龙活虎的样子跟他一整天蔫了吧唧的简直判若两人。
　　远嘉業气的跳起来就指着远江大骂：“你个小崽子，就他妈那点出息。”
　　父子俩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悲情气氛被一哄而散，远嘉業看着远江几乎都要跳起来的身影，被气笑般无奈的摇摇头。
　　看了眼航班提示，心想，孩他妈可算下飞机了。
　　而远江更是掐着点离开公司，屁颠屁颠的就赶回去，一边迫不及待的给陈捷发消息：“我下班了，都快到家了。”
　　实际上才走到地下车库。
　　陈捷一看时间还早，正好做一顿火锅便嘱咐远江：“那你到楼下超市的时候买点菜和肉，晚上煮火锅。”
　　远江领会，他记得楼下就有一间超市，瓜果蔬菜比其他地方卖的贵一些。
　　远江心情极好的哼着歌，记得两个人的习惯 ，挑的全都是陈捷和他喜欢吃的。
　　他像只是在平常的一天下班受到陈捷的临时嘱托，拎菜回家。
　　真切感觉到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那是在他记忆深处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还不是特别忙，每晚都会回家，他每天回去都有人等着他吃饭的踏实。
　　远江脚下的步子都跟着轻快起来，嗒嗒嗒跑上楼的时候，像是不知轻重的大小伙子回到家的肆无忌惮。
　　陈捷在门内等着远江回来，中间听到好几次上楼声都不是远江。索性便站在玄关处，随时等着给远江开门。
　　于是远江抬手还未敲门，房门大开，从屋内伸出一条手臂接过塑料袋，让远江赶快进来。
　　屋内的灯光泄了出来，满屋子静好的温柔洒向远江，好像远江出走这么长时间，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
　　让他突然有一种笃信，陈捷一直都在这所房子里等着他。
　　“卧槽——你干嘛？”
　　远江突如其来的怀抱让陈捷几乎慌乱起来，他单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还举着火锅料，根本腾不出手，就在门口被远江拦腰抱着，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索性翻了一个白眼，将远江脑袋胡乱揉了一把：“进去，吃饭。”
　　然后陈捷便任劳任怨的穿着围裙，嘱咐远江要不去洗个澡，要不坐客厅看会儿电视，又说道：“你要是饿的话，翻翻冰箱里有什么。”
　　远江闻言打开冰箱，看见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罐啤酒，铺着满脸冷气的脸不动声色的抽了抽。
　　“陈捷。”
　　陈捷举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怎么了？”
　　远江让了让身子，好让陈捷看的更清楚些：“你这冰箱是人类的吗？怪不得你让我买菜。”原来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对啊，我记得里面还有几个饭团的啊？”
　　“……”
　　两个人面面相觑，远江几乎都觉得陈捷的生活简直非人类了。
　　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么得过且过？
　　远江有些烦躁的关了冰箱门，将自己顺手买的几包零食塞进冰箱，自己拿包青柠味的薯片坐在客厅里吃了起来。
　　“喂，我跟你说，少吃点零食，等会吃饭的知道吗？你都多大了还吃零食？”
　　陈捷将满满当当的火锅端到餐厅，接通电源。
　　见远江还打算吃薯片，上前一把将薯片抢了过来，赶着远江去吃饭了。
　　麻辣锅沸腾着，红红火火的看起来即有食欲。
　　食材多样而又新鲜，肉绝对管饱那种。
　　远江夹了一块肉往里涮了涮，对陈捷说：“明天我妈就回来了，你妈什么时候有空？要是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陈捷扒了一口米饭，点点头，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两张证明甩在桌子上。
　　火锅沸腾着升起的烟雾有些遮挡视线，他低头一看，险些以为自己见了鬼。
　　赫然两张墓地证甩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远江简直以为自己已经一命呜呼了。
　　声音都差点变了腔：“陈捷！”
　　陈捷抬头，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疑问的看着远江，心想，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何止这儿么大反应，远江都差点将面前的锅给掀了。
　　火关小了点，陈捷才说道：“虽然有点不吉利，景山墓园的两块墓地，死了咱俩葬一块，地段不错……这是来正经复合的。”
　　陈捷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场景有些诡异，有些无奈道：“诶呀，我这不是没钱了吗，我记得你不是说过要什么保障的吗？”
　　远江变卖了自己当时所有的资产想要合计着跟陈捷买一套他们两个共有的房子。
　　后来两人散了，卖掉房子的钱一人一半。
　　陈捷后来把这钱全都给远江了，知道当时他们家公司面临的问题，心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但当时远江看到一栋房子变成两张卡的时候，他那张心灰意冷的脸，生生让陈捷疼了很长时间。
　　许是想到这远江那个时候的表情，陈捷忙上前握住远江的手：“对不起……等我攒好钱了，咱们再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远江低着头，被辣椒呛得眼通红。
　　陈捷看着远江一言不发，跟着慌了神，摇着远江的手：“怎么了？怎么了？你说句话？”
　　远江艰难的摇摇头，抬头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回来有件东西，我迫不及待的想给你看。”
　　陈捷点点头。
　　远江开心的笑了一下：“走吧，我带你去看。”
　　远江开着车，不知道是太过于激动还是怎么回事，一路上寡言少语的样子让陈捷一颗心一直跟着揪着，连看路的心思都没有了。
　　直到远江开车拐进一栋小区，保安对远江早已熟识，给放了行。
　　陈捷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没有任何证据反而不敢随便下结论。
　　然后他便看便看见，靠近花园的四层小洋房，亮着路灯。
　　两边的樱桃树被照顾的很好。
　　陈捷站在那里，一时不敢进门。
　　他记得清楚，这栋房子的是他亲手找人卖的，将门口指纹锁恢复出厂设置，重重关上了门。
　　可现在，屋里亮着灯，里面可能住着一户幸福的一家人。
　　陈捷喉头酸涩，艰难的蠕动下，才将满心的酸涩咽了下去，故作轻松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这房子两个人住太大了。”
　　陈捷挂着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放下，远江拽着他的手就朝着指纹密码锁上按。
　　陈捷躲闪不及：“欸，干什么呢这是？没看到里面亮着灯呢么？有人啊——远江？！”
　　“叮——”
　　密码锁提示的声音响起，大门应声而开。
　　陈捷仿佛吃了哑炮一般，难以言喻，最后回过头看着远江：“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先不说房价翻倍涨。
　　就冲远江那几天缠着他的功夫，他都不觉得远江会有功夫再买回来。
　　远江站在门口，领着陈捷走了进去，而后说道：“三年前，你把买房子的卡给我的时候，说：一人一半的时候。”
　　“那他妈是给你留学的钱！”
　　操。
　　陈捷简直要被远江这傻逼给气疯过去，甩开远江的手：“你家的那件事我看新闻就知道了，所以才……你……”
　　陈捷有一阵子没发这么大的火了，奈何翻的都是过去的旧账，如今远江就站在他面前。
　　远江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时候，陈捷不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陈捷心中的怒火幻化成实质的酸，绞的他胸闷气短，他喉咙一紧，没忍住哽咽出声：“你他妈如果把这些钱收了，能让你好好留学不至于受苦。”
　　陈捷心疼远江心疼的要死，却偏偏什么都奈何不了，他就在灯火通明的家里，指着远江，看着他曾经需要保护的身躯慢慢强大，练就了一身的铜墙铁壁来到陈捷面前。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是异常平静的拉着陈捷参观。
　　“冰箱我装满了，藏了几个冰淇淋和零食，书房里的书也都填满了……你爱喝的茶也都在这里。”
　　他做的其实永远没有远江为他做的多，这个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心甘情愿的给陈捷他的所有。
　　陈捷看着几年前他偷看文件那个电脑里的装修计划，给了远江一个惊喜，而后又将他扔在冰天雪地里，一去不回头。
　　现在他们再次回来，谁也赶不走。
　　“这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