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邢阿

24、第 24 章

　　出租跟着猛地一刹车，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不像是远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陈捷耳朵里。
　　他整个人跟着车子往前颠簸了几下，不知道按错了什么，手机摔在脚底，远江更为愤怒的声音在车厢里外放了出来：“陈捷你什么意思？！什么就这样，你给我说明白？”
　　前面车辆追尾将半个道路都堵塞的不成样，透过半开的车窗，哨音、鸣笛声，路人们不耐烦的嘟囔生此起彼伏。
　　他的周围混乱不堪，陈捷甩甩脑袋，尴尬的弯腰准备捡起手机。
　　“你想甩掉我是吗？你到现在是不是都不后悔当初跟我分手？！”
　　陈捷指尖停顿，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闪着，一分一分的计时。
　　司机从善如流的掉头转弯，从后视镜古怪的看了陈捷一眼，被陈捷敏锐的捕捉到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了口气，将手机捡起来，看向窗外没有试图再说一句话。
　　“到了。”
　　陈捷给钱，道了声谢，准备开门下车，却听到司机突然叫住陈捷。
　　“小伙压力别太大，两个人好好说就行。”
　　陈捷倒是有些诧异，看了一眼那司机，真诚的点点头，心里却莫名的一酸。
　　出租车的后座，从喜剧之王开始，应该载了不少悲喜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跟着心酸的大概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人。
　　陈捷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档小区的牌子，踢着路边的石子，深吸了口气将电话打了过去：“妈，我到了。”
　　于是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陈捷便看到秦瑞穿着旗袍裹着披肩，头发利落的用发簪盘起来，踩着小羊皮高跟嗒嗒嗒颇有气势的朝着陈捷走近。
　　陈捷尚未开口，秦瑞倒是先看见陈捷一副耷拉没精神的样子，又来气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收拾一下的吗？你上一次放人姑娘鸽子干嘛呢？还得我亲自再去跟人家道歉。”
　　自从被远江诓到星际的时候，陈捷再也没敢随意答应去什么地方，总觉得远江无处不在，让他时刻觉得做贼心虚。
　　“妈，你放弃吧，我对女的没兴趣的。”
　　反正破罐破摔，吃饱不愁，也都没必要再装下去。
　　秦瑞回头睨了陈捷一眼，语气更不好地问道：“你车呢？”
　　“我打车过来的。”
　　“？！！”
　　他尚未来得及解释什么，被秦瑞一摆手，塞死物一样的塞到车里，跟着便是数落道：“陈捷，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看谁像你这样，连一个好好的工作都没有？”
　　“你爸当初走的时候，就希望你人生圆满——”
　　每一次提到这个话题都让秦瑞沉重起来，只见她深吸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就算没有达到你爸的成就，但这一点别让我下去了对不起你爸。”
　　“快三十了，也没活出个人样来——”
　　陈捷不等秦瑞张口再训，自己倒是从善如流的接了下半句，而后没什么表情的对司机说道：“停车。”
　　车顺势停下，秦瑞不明就里的看着陈捷，这么仔细一看，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陈捷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让秦瑞没来由突然害怕起来。
　　但下了某种决心的陈捷却意外的轻松很多，他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目中无一物，像是终于变成了一沟死水。
　　“妈。”
　　陈捷低下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秦瑞说的：“我也就这样了……我的人生也就只能到这种样子了。”
　　“什么叫就这样了？”
　　所有孩子在面对自己母亲的时候都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无措，他将脑袋埋在双臂之间，似乎要将自己重新蜷缩成那个在子宫中最为安全的姿势。
　　陈捷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我是个人生寡淡，内心枯乏的一个人……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您看不出来吗？”
　　秦瑞永远骄傲甚至严厉的面孔突然多了一丝慌乱。
　　这个样子的陈捷显然吓到了她，她语气软下来，伸着手想要去安慰陈捷，却又觉得无从下手。
　　“所谓普通人，就是不管再努力，达到的也就只有那种高度，只是在用尽全力的生活而已。”
　　有什么压得秦瑞不敢喘气，悬空的手放在陈捷背部，努力了几下，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捷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一抬头乍一看好像又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合格成年人。
　　“所以你们说的圆满，其实也不过如此，没必要这么认真。”
　　有身后车辆鸣笛不断催促，陈捷开门下车，冲秦瑞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逆着车流走向人行道，心想，反正今天的面试泡汤，回去再投几家公司，实在不行，陈捷都已经做好了回老家当高中老师的打算。
　　等到陈捷到家的时候，却看见自家门口前蹲了一坨东西，这坨东西还不停的转换着姿势，偶尔伸出一只手锤锤发麻小腿，另一只手玩着手机也不闲着。
　　楼道昏暗，陈捷虽然已经知道是谁，但看见远江可怜兮兮地蹲在他家门口，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了半拍，跟着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近。
　　这一走近倒还好，陈捷就看见远江是在不停翻着手机里的相册，从各种奇葩的角度认出那都是来自同一个人——陈捷。
　　他无意识的屏住呼吸，说出口的话却显得冷淡甚至烦躁：“门锁没换就算你把我给你的钥匙扔了，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你会不知道”

　　陈捷心情颇为不悦，大冷天的蹲在这里也不嫌感冒。

　　于是皱着眉头说完了下半句：“装什么可怜”

　　远江听陈捷把话说完，面色平静，声音沙哑着说：“在等你领我进去”

　　“什么”

　　陈捷是真的没听清，还沉浸在远江作死的愤怒中。

　　“在等你亲自领我进你家门。”

　　远江看着陈捷，随着他们说话的声响声控灯一直明明灭灭不见希望。
　　“……”
　　“……”
　　长久的沉默带来长久的黑暗，直到陈捷来到远江面前，绕过他，将钥匙插进锁孔，他都在想，远江不愧是远江。
　　撒了欢，这会儿跑来卖乖了，倒是挺无缝衔接的。
　　大门打开，陈捷朝里让了让，示意远江进来。
　　他看见远江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外，看向陈捷的眼神几乎可以用小心来形容。
　　陈捷低着眼，也不知道是远江这小子是从哪浪够回来的，还是早上的衣服，出酒店前特意整好的头发有些散落下来，像是胡闹够的小孩回家挨骂的委屈样。
　　远江是胡闹了，他是没有想到，远江有一天，也会胡闹。
　　陈捷：“进来吧。”
　　陈捷不是不生他气，只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没多大意思，进个门而已，意味不了什么，一边也害怕着他们两个在门口吵起来，闹得都不好看。
　　直到“哐当”一声关了门。
　　远江紧接着便开了口：“你什么意思？”
　　陈捷低头换着拖鞋，头也不抬的说：“就这样吧，你回来了就回来，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他换好拖鞋，抬起头，理直气壮的看着远江，丝毫没有半点心虚：“互不打扰，互不耽误。”
　　陈捷只感觉自己领口一紧，整个人都被远江差点拎起来。
　　他直视着远江盛怒的面孔，没有眼镜加持，连带着陈捷身上最后的一点温和都没有，整张脸是极具攻击性的。
　　可远江比谁都清楚。
　　清楚这张脸冲着人笑的时候，有多招人喜欢。
　　他看着陈捷全部暴怒的气焰全都没有了，语气跟着轻了下来：“可我喜欢你……”
　　远江笑起来的时候，上嘴唇显得极薄，可爱的像是兔子。
　　扑闪的大眼睛在男生的脸上容易显娘，可他又眼尾下垂有高挺的鼻梁加持，站在那都是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
　　乖乖学生还在生气，却强忍着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的说道：“本该在你床上的人是我，你让人随随便便躺在那里，本该陪着你光明正大爱你的人是我，本该是我陪着你一起，这里，”他戳着陈捷左胸，指节泛白带着颤抖和强忍的怒意。
　　“这里，本该也是我的。”
　　陈捷心脏跳动着，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他看见远江焦躁的在房间内转着圈，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许久终于爆发出来冲着陈捷大吼道：“你让我怎么甘心！”

　　他怒吼出声，焦躁和不安终于冲破嗓子。
　　陈捷觉得他们像是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柜子里，小到远江的声音没有丝毫传播的余地，只能一股脑的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嚷的他头疼。
　　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对不起”又被舌头卷了回去。

　　远江板着他的肩头另陈捷必须面对他，陈捷就看着这张扭曲的怒容，心口泛酸直逼眼睛。

　　“陈捷你让我怎么甘心”

　　远江咬着牙，他拼命想要咽下去的委屈和不甘顺着发红的眼眶汹涌澎湃起来。
　　深爱的人，怎么甘心他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