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蒋母 ...
-
立在门前的五个人吓了一跳,李杭杭胆战心惊:“这……是她家么,你确定?”
贺源不出声。
江上撞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里面的喊叫声仍然不间断地传来,伴着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老人和男人的劝阻、呵斥,纷纷透过那个大铁门,传入各人耳朵里。
“是,我确定。”贺源皱着眉,扭头看了看街头那个小卖部,“上次我来过,记着就是那个小卖部,不可能来错。”
“你来过?”江上大惊,“你、你怎么来的?”
贺源不说话。
能怎么过来的……
蒋母去学校闹了不止一次,那几天几乎天天守在学校门口,贺源远远望着,想上去又不敢,直到学校人都走光了,有人来接那个女人,贺源这才跟着他们上了大巴车。
他在大巴上坐了一路,又跟着他们下车,直到绕进这陌生的村镇,看着蒋母跟那些人进了家门,这才摸着夜色回去。
“行了,走吧。”路子明把肩带往上提了提,率先走过去,拍拍铁门。
无人回应。
吵闹声太大了,不时还有几声别家的狗吠,迅速将他们的声音淹没。
路子明又拍了下:“有人吗?”
李杭杭:“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反正还早,等……等她平静下来,再敲门。否则……”
贺源也频频点头。
路子明不管,继续敲门:“你好,我们是蒋梦蕾的同学!我们——”
阮熠拉住他,“来了。”
有脚步声过来。
几个少年迅速后退了两步,注视着那扇大门,心里都有些紧张。
一个男人的手把铁门拉开,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看到门外五个年轻人,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浏览了一圈,毫不客气地问:“你们是谁?”
听完来意,那男人叹了口气,道:“回去吧。”
“叔叔,让我们见见阿姨吧,或许……或许她能好点。”李杭杭道。
“不是不让你们来,你们有这个心,我谢谢你们……可是你们也听到了,她妈妈现在精神不正常,不适合见人。”
“可是……”
“我有一些话!我和蒋梦蕾是同班同学,我替她转达一些话!”贺源撒了有生以来第一个谎,虔诚地望着那个男人。
一秒钟的安静。
路子明咳了声,目光落到地上:“我妹妹,和她也是同班。她们曾经……关系很好。”他抬眼,“所以,我们来慰问下。”
他们在男人的带领下进了院子。
小院收拾得很干净,可是屋里已经快乱成了一锅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出来,急匆匆道:“快进去,她要挣开了!”
男人闻言,匆忙跑进屋。
老人这才看到院里的五位陌生人。
五分钟后。
堂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板凳椅子被放置好,摔碎的玻璃杯子也都倒进了垃圾桶。蒋梦蕾的外婆给他们倒了点水,这才坐下。
“谢谢你们……她妈妈这个疯样子,实在是见不了人。”
蒋梦蕾的舅舅从里屋出来,喊叫声也随之减小,似乎刚才的闹剧不曾发生。
他看了看沙发上的几个人,不作声,出门抽烟。
蒋梦蕾的外婆笑了笑,指指脑袋:“受刺激了,整天疯疯癫癫的,谁说都不顶用,不是哭就是叫……还好有我这老婆子看着,否则那力气……大得很,使劲往身上划,拿那碎玻璃……”
她说不下去,红了眼眶,又笑笑。
“有人在看着你们哪,娘……哥哥,蕾蕾说话了你们听不见吗?听不见吗!给我把这破绳子解开,我要过去……我、我就算死也得死在那个学校!”
“没啥事,你们就走吧,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蒋梦蕾的外婆推了推水杯。
“我能去看看么?”路子明站起来,未等老人同意,便朝那个屋走去。
“别!她——”
路子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刚一开门,一个人影便冲了上来,直往路子明身上撞。阮熠不知何时过来的,一把拉开路子明,这才勉强躲过。
蒋母头发散乱,眼睛里充满红血丝,狰狞地望向门口的人,在看到他们的面孔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松散。
这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
和她一样的年纪……
蒋母双臂被绑着,没有再上前。
江上:“阿姨,我们……我们是您女儿的同学,我们——”
“滚——!”
江上语塞。
“呸!你们是来看笑话的吧,是她同学?哈哈,万松那个垃圾地方,能出什么好人?我告诉你们这些小崽子,谁敢欺负我女儿,我要了他狗命!”
“行了,你们快走、快走……”蒋梦蕾外婆来拉他们。
“嗯,确实是个垃圾地方。”路子明看着蒋母,“可既然这么垃圾,您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去?”
蒋母一愣,简直要发疯。
蒋梦蕾外婆赶紧冲过来,抱住她:“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快走!”
“您把她送到了一个您自以为好得不得了的地方,可你有问过她的感受吗?她不想上学的时候,她说自己不舒服的时候,她在您面前哭的时候,您想过吗?”
“当天,要不是您一再逼她,让她在全班同学面前下跪,让她给那畜生老师下跪……她能做出来那种事么?!”
语出惊人,所有人都呆住。
蒋梦蕾的外婆也呆了,红着眼眶道:“你就别再刺激她了!快走,快走吧——!”
蒋母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得笔直,盯着他,眼里溢满泪光,浑身在发抖。
贺源的眼圈也通红。
路子明咽了口唾液,语气放缓:“她已经不在了,您现在这么发疯,没有用,她能回来吗?要是您真的为了她好,就把她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做出来,替她完成她的心愿,可以吗?”
蒋母怔怔的:“心愿……”
“对,她有她没来得及做完的事。阿姨……我相信蒋梦蕾更愿意看到您振作起来,您说呢?”
蒋母身体抖动的厉害,几秒钟后,突然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啊蕾蕾!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路子明垂下目光,后退了一步。
贺源上前,蹲在地上,哽咽道:“阿姨,其实蒋梦蕾她没有怪您,真的……她和我是好朋友,她说过您很好,还说她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要报答您,她没有怨过您,真的!”
屋里只回荡着蒋母的哭声。
空气有些沉闷,路子明走出来,靠在台阶上的墙上,微微呼了口气。
阮熠问他:“还好吗?”
“嗯。”
室内,蒋母仍在哭哭啼啼,不过已经好多了。在李杭杭等人的劝慰下,她总算不再发疯、不再乱撞,无比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述蒋梦蕾在学校的“趣事”,听得像个小学生,一边听一边流泪。
他们说服蒋母拿出蒋梦蕾的作业本,在里面找到那个日记本,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蛛丝马迹,找到有关那天晚上的陈述……
可是没有。
日记的日期就停留在出事的前几天。
蒋母不知道贺源在找什么,李杭杭和江上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要来录视频、搜集素材,只知道蒋梦蕾曾遭受过校园暴力,她的死亡和学校脱不了干系。
即便如此,蒋母还是勉强录了一段视频。
她看着镜头,有点紧张,也很无措,结结巴巴:“我希望,希望你们能健康成长,不要再有第二次这种事……对于害死我女儿的那些人,还有你,崔少红,我那么信任你……我希望你们,能得到报应!我女儿在地下不会放过你们,我诅咒你们……”
李杭杭见越说越不像话,好意打断:“好了好了,就这些够了。谢谢。”
门外,路子明睁开眼,冰凉的墙体让他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阮熠,轻声说:“我是真怕。”
“我不会让她伤到你。”
“不是。”路子明笑了下,“你知道吗……如果当初子晴再高一层楼,现在发疯的,就是我妈。”
噩耗发生和虚惊一场,只在一念之间。
或许只因为那天的风有点凉,或许因为阳光有些刺眼,或许因为跃下的角度不同……也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层楼的高度。
一切,便都可能翻天覆地。
上帝没有对谁洒下眷顾之光,一切的幸运,不过是侥幸。
“不会。”阮熠摇头,“你信命吗?”
“什么?”
“你信不信,人的命是有定数的,子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你能成为现在的你,也是因为你本来就这样,谁都改变不了。”
路子明看着他,半晌。
“不。”他站直了身子,“至少你能改变。”
你已经改变了我。
别人,谁都不行。
路子明冲他笑笑,掀开帘子,拐进屋内。
蒋母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不“发疯”的时候她与常人无异,沉默寡言,不吵不闹,只望着一个地方黯然伤神。
“过段时间就好了,就好了。”蒋梦蕾外婆说道。
临走时,贺源把身上仅有的钱全部掏了出来,执意留给蒋母。被蒋梦蕾的外婆好一阵推辞,奈何贺源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本着上回还路子明那午饭钱的毅力,硬是把钱留下了。
好像只有留下这些钱,他心里才好过些。
而江上等人见贺源留了钱,自然不敢丢面子,也纷纷把身上的钱留下,只剩了车费。
出了门后,江上数落贺源:“你说你要想大发慈悲做好人也提个醒儿啊,老子身上就带了那么点钱,全都让你败坏完了!再说了,你偷偷给谁拦着,非当我们面是吧?整的一献爱心组织似的。”
贺源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对不起对不起……要不,那我把这些钱给你吧,还有子明哥……我回去再给你们!”
“少恶心人。”路子明白他一眼。
“行了吧你,自己路费够么,给了我们你自己走回去啊?”江上一串连环炮,使贺源彻底没话说了,他语重心长,“你说你这孩子,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啊。”
从蒋梦蕾家出来,已经中午了,五个人在镇口找了家面馆,填饱肚子后便上车。江上提议好不容易都聚到一起,不如下午去KTV,也好放松一下。
“你还没放松够啊,不是每晚都通宵打游戏吗?”李杭杭打着哈欠。
“那叫放松?那是奋战懂不懂!”
李杭杭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不去了。”阮熠道,“回去还有事。”
江上不勉强他,知道阮熠不爱去那种地方,便问路子明:“你呢?”
“不去。”路子明将他搭到肩上的手拿开。
“哎——你什么时候转的性?!”
“少烦人。”路子明面不改色,“阮熠答应了给我补课,总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心意吧?”
江上一脸震惊,看向阮熠。
原来刚才的“回去还有事”……是这事?
阮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也被这句话惊住了,结结巴巴道:“……对……补课。”
“你不会忘了吧?”路子明微微眯眼,“阮熠,我课本还在你家呢。”
阮熠:“……”
给你一块面,你能扯出十斤面皮来。
阮熠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人。
他莫名想到昨晚邀请路子明去他家的事,脸不自觉地红了。
等车上人都睡着了后,路子明偷偷靠近阮熠的脸庞,附在他耳边说道:“昨晚爽约,实在抱歉。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也为了抚平我的愧疚,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我……都归你。”
他说完,故意把脸往对方脸上贴了下。
一些接触,差点让阮熠整个崩溃掉。
白天不似黑夜,藏不住那么多悸动和难为情。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下,阮熠简直坐立难安,在某人的视线里,他又渐渐红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