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特种兵！》东泳的树

27、玫瑰与刀

　　回家之后，一切回到正轨，早上五点起床晨跑，吃早餐，上班，晚上下班准点回家，看新闻，读书，练字，没有其他娱乐活动。
　　这样别人可能会觉得枯燥的生活，王烨过得很适应，毕竟此前她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重新回到正轨的时候，一切都和此前的二十几年一样，似乎前段时间的离家出走只是一段无痕秋梦。

　　不，也不完全一样，至少此前的二十年中，除了班文俊，没人会孜孜不倦地每天通过微信和电话约她一起打游戏。如果只是打游戏的话，王烨不会拒绝，但有时候苏然说的话，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烨子，花花想你了，在门口趴了一天。”
　　谁都知道花花年纪已经不小了，每天没什么事，就爱在门口趴着晒太阳，和想不想她有什么关系？
　　“烨子，周末出去吃饭吗？我公司的女员工都说那家店的甜点很好吃。”
　　王烨皱了皱眉，在回复框写了又删。
　　“烨子，我也想你了。”苏然的表白将王烨打个措手不及。

　　连他的约会王烨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更不提是这样炽烈的语言。对于王烨来说，这句话已经足以烧尽她的理智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机关机，假装已经睡着算了。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现在。”
　　接连两条消息发来，王烨只觉得手中手机像颗定时炸弹，几乎要把手机扔出去。她手刚碰到关机键，手机屏幕一阵闪烁，是苏然的电话打过来了。

　　王烨叹了口气，这时候再关机已经没用了。
　　“喂？”她不敢想自己在电话接通时心中一闪而过的窃喜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带些无奈地和苏然打招呼。

　　电话那头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哈嗤哈嗤哈嗤……”片刻后，她听到苏然说：“你听到了吗？花花好想你。”

　　虽然很想说他是在放屁，可王烨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勾起，“我没聋，花花只是在喘气。”

　　“那你能听到我在想你吗？”苏然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即两个人都沉默了。

　　王烨所有心理防线几乎立刻溃败，连多走两步都不愿意，靠着墙坐了下来，极小声地叹了口气。“苏然……”

　　苏然搂着花花，力气大到让花花不断扭动想要挣脱。他细细长长地吐气，心脏跳得飞快，“烨子，我们已经一周没有见面了，我很想你，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王烨仰着头，已经散开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用头轻轻碰墙，一下一下地磕着，“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苏然立刻回答，话语中带着切切的恳求。

　　又不是苏然的错，让他改什么？王烨感到头痛，心脏也像有谁用细绳拴住，一下一下扯得她心疼。“苏然，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与其现在欺骗你和你在一起，以后等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是要分开的。”

　　“现在当朋友挺好的。”王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虚伪，她明知道苏然对普通朋友和对她不一样。
　　可她没有勇气承担可能发生的，交付真心后被背叛的情形，她不敢想。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她实在不敢想。

　　“烨子，给我个机会了解你好吗？”苏然听懂了王烨的恐惧，声音轻柔下来，“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小心劝道。

　　似乎隔了一层电波，两人反倒更能袒露真实的自己，王烨不知何时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苏然有预感，如果他这次没能抓住机会，就再也见不到王烨如此坦诚地向他吐露心声，更不用提知道她的过往。

　　王烨焦躁地捋了捋头发，“这不是你和我，是你和你以为的我，苏然你能分清吗？现在我可以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可如果你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信一点好吗烨子？”苏然恨不得立刻就到王烨身边，紧紧抱住她，让她不再有躲避的机会，“如果你担心交到我手中的信任会成为我以后伤害你的刀，我先给你可以伤害我的刀可以吗？”

　　王烨呆住了，原来苏然知道。
　　“你让我想想。”王烨今晚不知是第几次叹气。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噪音，苏然的声音时远时近，“烨子，你别睡。等我一会儿好吗？”

　　王烨隐约猜到他的想法，咬着下唇，却没有阻止他。

　　不管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都有点心动了。也许双方手中都握着刀……挺好的。

　　苏然花了些时间才赶到王烨家门口，正要打电话，却听到黑暗中有人说话：“我在这儿。”

　　王烨穿着白色长睡裙站在大门口，光着两条腿，手臂抱在胸前，一头黑发垂过胸，嘴唇冻得发紫。

　　苏然赶紧下车，摸到她冰凉的手，将折磨他一路的想法付诸实施——他紧紧地把王烨搂在怀里，像要把她化归为他的一根肋骨，最好能让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再也不用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心。

　　他刚从车里出来，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包围了王烨。

　　王烨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

　　“我有很多缺点。”苏然不等王烨做回应，敞开风衣外套将她裹在其中，“都可以告诉你，然后改掉。如果是我没意识到的你也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他拥着王烨往车里走，车里暖气尚有余温。苏然发动车子把她按在后排，仍旧不愿松开她的手，胸口起伏不断，喉头滚动说：“我睡觉会说梦话，做事总不近人情。还有，我骗了你，对待别人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友善，只有对你才是那样……”

　　苏然顿了顿，和王烨离得越来越近，沾上她身上夜露的气息，“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偷偷关注你，记录你的一举一动，偷拍你的照片。我说谎了，烨子，我在国外的时候，仍然托国内的朋友帮我留意你的消息……”
　　他伏在王烨身上，从另一侧掏出一本文件夹。王烨惊讶之余，觉得有些眼熟，可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半晌才在记忆的角落里想起，曾在苏然办公室的沙发上见过这本文件夹。
　　后来苏然还把文件夹藏在了保险柜了。

　　她接过文件夹，借着苏然刚打开的灯光飞快浏览，那上面一页一页填满了杂志和报纸的切页，有她获奖的采访，也有活动过程中有她某个侧影的一张剪切图。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暗中关注她这么多年，甚至于一些她早已忘记的事，都被他记录在册。
　　不寒而栗。

　　“我把刀给你了。”车厢里的灯很暗，苏然的眼睛有灯光的倒影，亮晶晶的，紧盯着王烨，“你会伤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