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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亦假亦真 十多年前 ...

  •   十多年前的某天晚上我启动了一个魔法仪式,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产生了一系列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场景、情节异常清晰,甚至直到今天我还能回忆起里面某些细节。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不是一个梦,而是在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些梦里有一个被称为12号茶苑的茶馆,里面的人都很奇怪。喝了这里的茶后,晚上会特别困,入睡也非常快,梦里会看到特别奇异的景象。直到醒来以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梦中梦,在那些梦里人物、场景、主题都会有一点重叠,也能勉强连续起来,比如说那段时间我的主要事务是在这间茶馆里给人占卜。在那里我的名字叫唐玥。茶馆的老板姓修名千堂,本业是做投资,可能是为了结交各路英豪,于是开了这家茶馆。我们是合作关系,在这里占卜,他收挂号费,我收打赏金。占卜这个行当收费是门学问,修老板商场老手深谙商业模式运作,这种模式也是他提议的,确实是平衡了合作双方的利益关系。当然修老板也并不是看上这点小费用,主要还是想给自己的茶馆增加一点经营特色。

      修老板平时不经常在店里,为他打理茶馆生意的是两个女孩子,一个叫小琴、一个叫小丹,两个人交替当班。没有客人的时候,她们会主动找我喝茶聊天。修老板店里的茶具虽然古朴,但是真心难入我眼,开始的时候我一直用着小玻璃盏,直到有一天。

      那天晚上的时候来了一个客人,但是我恰好没在占卜室里,小琴正在里面收拾。客人进来的时候,和我在门口迎面遇上。可能是离得太近了,我发现忽然视线模糊看不清这人的面容,结果是这人先认出了我:

      “您就是唐玥老师吧?”

      “正是在下。”

      这是一个有着悠扬声线的男士,中等身材,身着蚀色衣服。要说这蚀色,我也是曾经听一个台湾客户提过,特指那种蓝黑色水洗过的颜色,有种亚光做旧的质感。这位男士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是一周前预约占卜的客户,本来是后天过来,是因为临时有事想提前到今天晚上。

      其实要是一般的日子我倒也无所谓加个班,但是今天,是农历的二月十四日,春分的前一天。这一天的月亮能量会特别强,我今天一过寅时就醒了,失眠。本想晚上早点补下觉。一般来说我会提前在一个安静的时间来看客人的命盘,这位男士的盘是在昨天下午大概浏览了一遍。当时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茶馆里正在播放西藏颂钵的背景音乐。春日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洒落进来,照在加湿器喷出的水雾上幻化成一些具象的图景。这位客人的命盘如果用紫微斗数来看是命宫无主星,借对宫主星的话是廉贪。古书云:陀星独守命宮,主孤寡弃祖,多为巧艺之人,逢遇刑囚诸恶二姓延生。陀罗守命身交会日月忌煞,男女刑克且主目疾。看来这位命主应该是脸上受过伤,有破相之嫌,双目黑而亮,且有目疾。细看下去桃花混乱,婚姻易散,所幸子女聪明乖巧。不过似乎还有婚外子脉......真是一个不省心的男人。加湿器喷出的水雾愈加浓郁,下午的斜阳在水雾间闪烁晶莹的光曦。这一幕好像在回忆的某一幕里存在过,我隐约看到一个很模糊的场景,一个人的侧脸和他让人心底微微一漾的睫毛,他说,你看,前面栅栏上的光晕......好奇怪的一幕,好像真正发生过一样,在一幕里我感到了真实的心痛。

      人的心是独立于人的意志的,它或动或静都由不得你愿意。那忽然痛起来也是,不是你想痛就能痛,想停就可以停的,比如突然的这个侧影投影出来,不知道唤起了什么感触,狠狠地揪了一下心。我想这个侧影没准是和我有什么联系。也可能不止一次看着这人的侧影。兜来兜去的逻辑无外乎,这个侧影的主人让我记忆深刻。

      我定睛一看眼前的这位客人,很显然和我昨天下午幻觉里的人大相径庭,他双目柔和,没有空宫陀罗的机警狡猾也没有对宫廉贪的深邃漆黑。对答了几句倒是有点命宫文曲的感觉,于是我问道,

      “命主,这个八字的日期时间确定没有问题吗?似乎与您本人面相上略有差异。”

      只见那人略作迟疑,沉吟片刻,作揖道:

      “果然仙人,这个八字是我家弟的。”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但见一个身着深蓝色风衣的人跨过门槛,这笑声正是此人。不太确定应该把他的衣服称作风衣或者说长衫更合适,这个时空里现代非现代,古代非古代,电器一样不少,人的装扮倒是不拘一格。小琴已经准备了一壶老寿眉,用铁壶温好,沏在一个陶制的公道杯里,端了过来。

      家兄将深蓝色风衣介绍给我:“您看看这位可是?”

      我仔细一看,这位客人双目如星、唇廓分明、脸型刚柔相济,侧面看眼角后方有一处小疤痕,不细看还真看不出。好吧,勉强算是合乎八字了。

      我微微颌首,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风衣君走进了占卜室,我在他身后观察,只见他起步落脚之处都了无尘迹,这不是凡人,我暗暗道。

      那位家兄在外厅喝茶,小琴又用一个翡绿手柄的琉璃公道杯斟满茶配着一个定窑白釉刻花牡丹纹品茗杯送了进来。我照例还是用我的小玻璃。说是小玻璃盏,其实是古法琉璃工艺,杯体有黑色缠纹,握在手里温润如玉。风衣君想为我倒茶,他轻拈起琉璃杯。在他手里的那一瞬间琉璃杯忽然裂了碎了。琉璃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物质,除了重击碰撞的“他杀”事故外,琉璃也会“自杀”。何谓“自杀”?就是当琉璃遇到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人时,会自己爆裂,毁灭自己。在记忆里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事件,那是小时候在一个年代久远的教堂旁边玩耍。这个教堂大约是在清朝建立,在后来的岁月里逐渐被改成了一个仓库,但是建筑本身还屹立如故。在这个教堂的旁边我发现一个蓝色玻璃或琉璃的瓶子。本想带回家洗洗,结果就在我手里,它自己忽然裂开了,里面似乎有股似雾非雾似烟非烟飘散到天际……

      某公寓25层里最好位置的那套房子,他躺在朝南的那间卧室里,紧盯天花板。卧室里还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是一台电脑,里面安装着一些他最喜欢的游戏。可是提不起劲来打开电脑,甚至是他以前收藏的那些硬盘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了。这位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头脑空白的人叫邢自平。他最近失去了一个人,如果叫失恋好像又不太确切,但是如果不叫失恋,这种心痛的感觉实在太真实。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若干年后邢自平甚至都有点怀疑。那是几年前,这个小姑娘在一家基金公司里当商务,她有个很奇特的姓,姓玄,单名一个方,不过她每次写自己名字的时候都把这方字少写个点,后面还加个子字 ,于是大家也就叫她万子了。这个城市里姓玄的人不多,于是邢自平第一次看到这名字的时候就产生了好奇心。那一年的秋天,基金公司和几个投行一起举办了一场大型培训活动,地点选在三亚市亚龙湾的龙舌兰酒店。玄方和邢自平以及另外的100多人都参加了这场活动。邢自平在里面认识了好几个姑娘,尤其是有个学外语的妹子对自己格外热情,两人很快就滚了个床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滚完邢自平就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妹子了,对他而言就像吃完外卖扔掉一次性饭盒一样。

      说到这里,各位女看官可就要说,这不是渣男本男吗?没错,邢自认为就是传说中的少女杀手,除了一个交往了一年多的女友后来去英国读书分手了以外,其它的基本上超不过三个月。不管是被分手了还是自己懒得再维持了,最后都是女方黯然神伤,邢呢,连假装忧郁一下的假装都没有。

      龙舌兰酒店是一家九十年代中期开业的老五星酒店,位置特别好,两年前刚刚重新装修了一下,晚上从酒店房间里出来,穿过酒店花园,就可以走到海边,享受月光沙滩了。那时候和邢自平住在一个房间的是一个叫做于木新的投资主管,长得眉清眼秀,典型的潮汕俊男。邢和他也十分投机,两人很快成了好兄弟。邢可能是小时候在学习方面开窍比较晚,虽然聪明伶俐的一个人,但是语数外倒是一般般,复读了一年勉强考上了一个本地的本科,要用玄万子的话来说,在认识他之前,从来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学校。邢自平在学校里有个花名,叫做“玉面小飞刀”。前两个字是形容他面貌白净,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男人没几个长得这么精致的--玄万子嘲讽的回复是做直男真是浪费了。后面三个字其实是暗喻了“李寻欢”,对此玄万子的解释是“小非叨”--从小就非常唠叨。总之,玄万子没少嘲讽他。言归正传,可能因为邢自平在应试教育上没什么造诣,所以对中大岭南学院硕士毕业的于木新是钦慕有加,两人在龙舌兰酒店的时候也经常一起去海边喝酒聊天。而在认识邢自平前,玄万子心中的适合人选恰恰是于木新。

      玄万子对于木新有意这件事在培训的那一个月里,几乎是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基本是一有时间,玄万子就会找各种理由去试探于木新,周围的那些人也起哄,俨然这两人就差一点点凑成一对良人。玄万子每天美滋滋地看着于木新,心里充满了乐曲般的欢畅。于木新心里很受用,但是可能是想再矜持一下,始终保持着被动的态度。眼看着培训就要接近尾声,玄万子心想要是这两天木新哥再没有什么表示,就放弃吧。她之所以这么想,而没有执着下去,是因为在她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一个特别心动的男同学,这个男同学老是暧昧不清的态度,没多久男同学的前女友就冒出来了,结果就没有结果了。于木新其实还真的有一个没分彻底的前女友,两人都是中大毕业,工作以后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深圳,距离没有产生美,动车也没有架起鹊桥,两个人渐行渐远。但是木新内心对这个前女友还是有牵挂的,所以空窗了一段时间。培训的结业典礼后是一场沙滩BBQ,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看样子于木新还是没有什么表示,玄万子想算了当个普通朋友得了。正这样想着,看见木新穿着他那件麦色T恤远远地向自己招手,玄万子又惊又喜,赶紧跑过去,走近一看,什么啊,根本不是木新哥。是和他同屋的小伙子穿了他的衣服,小伙子早就料到玄万子跑这么快肯定是以为自己是于木新,于是哈哈大笑道:“认错人了,不是你的木新哥哦。”

      这样一来更让玄万子又气又恼,她红着脸的有点认真生气样子让邢自平心底泛起了微微涟漪……

      话说这黑色缠丝琉璃杯在风衣君的手上自己裂开了,风衣君猝不及防手掌上被划了道小口子,血顺着手掌就滴下来了。我赶紧让小琴去拿了些碘伏棉球来,按压了一会。风衣君倒是挺不好意思,他觉得是他把杯子给捏碎了……没法给他明说,这缠丝黑琉璃哪是他想捏能捏碎的,这可是吸收了辰辉月华的小法器啊,除非是这小法器遇到了自己的劫数,赶在劫数前自我了结了,把混合日月精华的精气魄释放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上来就让我的小法器自爆了,我心里暗暗掂量这个人的来头。

      “大师,幸会!今天来主要是想解一个梦。”

      “解梦?您说说吧。”

      风衣君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他凝视着缠丝黑琉璃的残骸,仿佛陷入了沉思,开始了叙述……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着的人可以分为两大类,凡人和术士,凡人不用解释了,就是和普通人一样,术士呢,便是通过先天或者后天的方法获得了特异功能的人。

      术士里呢,也分为若干类群,比如靠智力为他人服务的,也有靠武力术法去平息事端的,当然还有更高层次,这里不一赘述。这兄弟俩正是属于靠武力术法的这一类。我们所在之地是个四面环海的小岛,岛上郁郁葱葱,遍地可见的是一种柑橘树,这种树上结的果实,直接吃起来很酸,但是如果做成果酱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姑且把这个岛称为柑橘岛吧。岛上一到春夏两季开满了红色蓝色橙色的鲜花,整个岛上被花朵装点得五彩缤纷。岛上居住的居民看上去和平常无异,有如风景区里来来往往的游客。修先生租下了岛上的一个三层天然石立面的建筑,这个建筑之前可能是一个图书馆。

      而风衣君是住在这个建筑不远处的一栋白色房子里,房子一共三层,风衣君和他哥哥分别住在一二层,第三层租给了一个凡人家。风衣君自从住进这里以后,财运就变得特别好,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不定期的怪梦。

      “您太太也有类似的梦吗?”

      “我太太”他犹豫了一下。原来几年前他离婚了,太太带着孩子离开了这个岛,据说是和他以前的客户在一起了。

      我有点不太相信,因为他的八字里暗示着现在是有伴侣的,于是我提示了一下“那您现在的女朋友呢?”

      “她住在别的地方。”

      空气弥漫着一种幔色的薄瘴之气,窗外静谧的湖面漂浮着不知名的水生植物,偶尔也能看到几片黯淡的睡莲。月光从云层中渐染而下,在水面划出银光粼粼的痕迹。岸边充满水气的草地像一块超饱和的祖母绿丝绒,似乎再多加一点颜色都要满溢而出;随着离岸边越来越远绿植的颜色也在发生着细微变化。

      风衣君开始描述他的梦境……

      这些梦一点也不有趣,都是有关于追杀的主题。

      每个梦的场景各异,有的是在古城沙漠里,有的是在热带丛林,还有的在东南亚类似于吴哥窟的神殿旁边。其中有一个场景是在海边类似印加文化的酒店大堂里。

      其中印加酒店一段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个外观为半拱形的楼群,穿过一条水域廊桥可以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堂。大堂里面是类似祖玛的神庙,安放着羽蛇神的雕像……

      “是一直在追杀同一个人吗?”

      “没有看清楚过,目标总是很远,而且能忽然消失。最近的一次是在一栋房子里,迷宫一样的布局,其中有个房间,我感觉有声音,似乎也有人影,但是打开看是空的。”

      他不断在追忆着细节,试图在这些碎片里,拼接出一些信息。作为听者的我,眼前渐渐浮现出他描绘的现场。

      神庙似的酒店大堂,羽蛇神雕像,暖黄色的灯光从地面投射在大堂的植物上,走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廊桥,铺设在酒店门口水景之上。从后面的玻璃门出去,是酒店的内花园,穿过露天的餐厅,是条小径,再走过去便是酒店里的林荫路,高球车停在一旁。再往前一点,越过一条马路就是大海了。沙滩上有一些人在玩耍嬉戏。

      后面的这些画面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他的描述停止在羽蛇神的雕像那里了。其实也不能说脑补,更确切地说是叙事者说到哪里,在我脑海里就会浮现对应的画面,这些画面精细异常,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好像他的梦境我也亲身经历了一般。当他的描述停下来时,我脑海里的画面没有能停下来,以一个亲历者的视角进入了那个梦境之中。这个梦境就像是我自己的记忆一样逼真,我在沙滩上沿着着一个方向走,又回到了那扇玻璃门。梦境或者说回忆空间和现实空间最大的不同是,它会有一些屏障,这些屏障是阻隔你继续深入探究的阻碍物,现在这个屏障就是这扇玻璃门,忽然无法推开它。我又推了推,门还是纹丝不动,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扇门,应该不算一扇门而是一堵玻璃墙,墙的那边是羽蛇神的雕像,酒店的大堂,空无一人......

      画面消失了,我又回到了占卜室里。风衣君停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异常。我感到有点尴尬,不过神通这种事情有则有,无则无,不可强为,所以我对他说:“不好意思,今天先到这里吧,过几日咱们再约见如何?”

      风衣君表示理解,刚要起身告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大师,今天抱歉,弄坏了您的杯子,多少钱我赔一个给您。”

      我说算了,不必客气。

      于是这两位就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走出了院子。

      看着月亮在池中落下的投影,我的脑海又浮现出那扇门。这是怎么回事呢。一定是有什么在阻碍我解开谜团。晚上我在床上沉沉睡去,那扇门又出现了,我还是无法推开它,无能为力之余只能站在这一侧往里看。门里就像一个海底世界一样,渐渐地被水浸没,植物盆景变成了海草珊瑚,羽蛇神在水里慢慢从石像变成了肉身,它张开双鳍在水里游弋,向着这扇玻璃墙游来。

      快跑~,玄万子~

      有个人拉住我的右手,拽着我往沙滩方向跑去。等一下,他叫我什么?玄万子?在这个空间里从来没有人叫过我玄万子,他拉着我拼命地往前跑,我也顾不上回头去看,身后传来轰隆声,跑着跑着,不觉已是大汗淋漓……

      然后,然后我醒了,被热醒了。

      看看四周,有那么几秒钟的晕眩,这在哪里啊!记忆慢慢复苏了……

      看了一下手机,夜里两点多,这是在三亚的龙舌兰酒店里,我在这里正参加一个培训,和我同住的小姑娘把房卡拔了不知道去哪里了……结果空调停了,把我给热醒了……

      其实我是个非常尊重他人私生活的人,她要是好好打个招呼,压根就懒得理她去哪里耍,但是半夜拔房卡玩消失把室友热醒也太不仗义了吧。我只得借着点月光把窗帘拉开,打算推开窗户透透气。我们住的这个房间在酒店一楼,所谓的园景房,打开门直接可以进到小花园里。我打开窗户不经意看见小花园的树下竟然躺了个人,吓了我一跳啊!我戴上眼镜赶紧推开门,仔细一看,这不是木新哥的室友“烦人”吗!一看就是喝高了,树边被吐得一片狼藉,好在他还错开了点,没粘在身上,不然恶心死了。我刚想关上门随他树下酣睡,忽然天空一道闪电,接着就是轰隆轰隆的雷声,雨点儿随即落下,这哥们很快就被淋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想关门的我,他坐起来向我挥手,很快站起来到玻璃门口敲门。

      我犹豫了一下,雨越来越大,还是让他先进来吧。邢同学湿淋淋地进来了:“玄同学,借用一下宝地,先冲个凉……”

      我一听这话有点尴尬,现在是进退两难了,要是他洗完澡裹个浴巾出来,我那个室友回来可怎么想哟……可是赶他出去也不可能了,索性随他去吧。开耳同学毫不见外地迈进了浴室,关上了门。刚不一会,他又打开门了“灯不亮啊……”

      我呵呵暗笑了一下,“另外一个人把房卡拔了,两张房卡现在都在她那,你洗完也赶紧回去吧!”

      “我倒是想回去啊,刚才晚上木新说忘带卡了 ,把我的卡拿走了,结果刚才我喝完回去敲门,这家伙睡得太死,敲半天也没人理,你说会不会他俩在一起……哈哈哈。”

      我知道他是估计气我,懒得理他,反正屋子里黑乎乎的,下雨了,连那点月光也被遮没了。估计他还是很顽强地借着手机电筒洗了澡。洗完裹着两个浴巾严严实实的出来了,手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有点吓人。

      雨还在一直下。

      他坐在沙发椅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独处一室,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外面的雨声转小,淅淅沥沥的。如果不是这个人,我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窗外的月光还是路灯透进来一点点亮光,我强打精神,他倒是下面裹着浴巾,上身还披着浴巾,把自己包裹得很好。

      有那么几分钟的沉默,时间过得很慢,好像是过了几个钟头一样,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聊点什么合适,是留他合适还是赶走他,看着黑蒙蒙的房间,我叹了口气。

      “你这房间没冷气怎么还很冷啊?”

      他率先打破了沉寂。

      “啊?”虽说下了点雨屋子里稍微爽快了些,但还是闷闷湿湿的啊,我站起来,走近这个瘫在沙发椅上裹得跟木乃伊一般的人,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别对我动手动脚啊,男女授受不亲,一会雨停了我就出去。”他还挺顽强。

      “你要是不发烧,我现在就给你连人带椅子扔出去。老老实实待着。”

      这个房间设计得有点不合理,就是一旦拔了房卡,即使插了别的卡电也还是断的,不然可以煮点热可乐。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刮刮痧了。“是要脱光了吗?”这人有气无力之余还不忘调侃。

      “脖子后面的大椎我帮你刮,胳膊上那些曲池什么的你自己动手。”

      “哼……刮完痧香香的,木新哥要是问我和谁在一块儿,我就实话实说是你了……”

      简直是赤果果的撒娇卖萌加要挟啊。

      实在受不了他了,于是我翻出来酒店的纽扣包,拔出里面的针来:“要想没有香味,只能是放血……”

      “太残忍了,都烧成这样了,还要给我放血……”

      口头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被我用杯盖和护肤油刮了刮大椎,然后在我指点下自己又老老实实地刮了自己的胳膊上的手阳明大肠经。

      雨还在下,估计我那室友也回不来了,于是我对他说,要不你先在她床上凑合一晚

      不料开耳说,“我有洁癖,在别人床上睡不着,我自己在地上睡。”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柜子里的备用被子枕头拿出来,他用几个长枕头搭了一个地铺,然后裹着浴巾和被子躺下了。我想这下总算消停了,刚闭上眼,就听见这人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唠叨:“其实于木新不太适合你……这幸亏是我,下次可别给陌生人开门了,太危险了……”

      听着听着,就听见他呼吸渐渐均匀,直到鼾声四起。

      我这才敢闭上眼睛,陷入了梦乡。

      早上玄万子醒来的时候,发现室友正在她自己的被窝里呼呼大睡。昨晚地上的备用被子什么的全部都收拾好放在柜子里,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难道昨晚的那一幕真的是一场梦,玄万子有点疑惑。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奇怪的笔迹写着:

      有事随时CALL我,184108*2501,X。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挪威的森林》

      又一次在这本书里看到这段话时已经距离上一次快十年。书还是那本书,可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现在的我叫唐玥,证件上也是这个名字,玄方或者说玄万子这个人在过去的某一时间忽然消失了。

      那几年的记忆非常紊乱,后来甚至分不清孰真孰假。

      玄万子从三亚回来后得到一个更糟糕的消息,表姐的钢贸公司也出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银行开始上门催款,不多久就法院要查封她抵押在银行的几处不动产。表姐给我打了电话,给我安排了一个在暨南大学里的临时住所。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小单间,在一个年代久远的教师宿舍里。每天晚上楼道里阴森森的,上楼都提心吊胆。广州的老鼠特别大,体型和猫差不多,一般一只猫见到老鼠都要绕道而行。这天晚上,我刚回来打开门,把钥匙扔在桌子上,就看到几只巨型老鼠在桌子下面地上看着我。别看我平时胆大,这种和异型野兽对峙的局面还是hold不住,吓得我夺门而逃,这天风很大,只听见风砰的一声,门被反锁上了,而我身上就只带了手机。

      这下我可懵了。还有一把钥匙在公司,不过今天是周五,公司没人加班。

      楼道里阴郁可怕,我想不然就去校园里待着想想办法吧。

      暨南大学的校园并不是特别大,里面设计得倒是亭台楼阁别有洞天。特别适合晚上散散步溜溜弯。可是现在我可没心情,一路往南走不一会就走到白色大拱门那里。往东一墙之隔就是暨大附属华侨医院,医院门口也设计得挺别致。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也是闲得,那天我就往那个方向又走了一小段。结果就在急诊室门口有人叫我:“玄同学!”

      我转身一看,居然是开耳……

      后来再回忆起这个场景时,总感觉不可思议。有时候,我就会想假如当时不是那么多巧合,是不是会更平静一些呢。生活有时候就是比电影还巧合,心脏请再强壮一点。

      在他叫我的一瞬间一刹那,我其实是楞在那里的。多少年以后,在一个繁花满园的寺院里,有个人给我讲什么是刹那什么是般若,虽然我对这些早已谙熟,可还是像第一次听一样充满好奇。因为在那一刻,忽然领悟到刹那般若的意境。在一个极短的时间,你却展开了万千思绪,思绪中的你在另一个空间里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是的,其实那天他在叫我的时候,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两扇窗,看到其中的一扇是春光旖旎,而后面那一扇却是长夜漫漫。当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一个演员忽然出戏了一样。好像被定格在那里,忽然接不出台词了。

      这可能是某种先天上的情感劣势,一方面会被感情折磨得死去活来,一方面又会用观察者的视角睇着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自己。在其中又不在其中的感知方式实在不能算一种正常的情绪模式,犹如在海水和火焰中来回切换。总之,很难去表达这种体验,世人往往看到的是一个结果,而结果往往干瘪乏味抽象。现在让我试着用平乏的文字来复原一下那个过程。

      “~你怎么在这里?”我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他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原来他每周五、周六晚上在暨大上工商管理的课。今晚在对面国防大厦的一个自助ATM取现金的时候,被一个贼盯上了,贼抢他的包,为了自卫,用自己手机砸了贼的脑袋,拗来拗去的时候胳膊还是手腕可能脱臼了。那个时候的直板手机还是蛮厚实的,他砸贼的是索爱的一款,应该还是有点杀伤力。贼可能没想到有人能用4000多的手机当砖头砸他,落荒而逃。手机当然是坏了。

      哈哈哈,我听完忍不住要笑出来。或许是他的这点蠢萌举动让我放松了警惕,我也给他说明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要不这样吧,你先陪我去看医生,一会晚上就先凑合住我那里,反正咱俩也不是没凑合过……我现在手这样也不可能把你怎么样……”

      原来他为了上课近在学校对面租了套公寓,这套公寓与学校隔了条马路,从天桥可以直接过去。公寓环境不错,闹中取静,还有一个很美丽的小区花园。楼里是24小时封闭管理,一共33层,他租在25楼。这个楼的开发商很有趣,可能一开始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业主买来出租投资。四室两厅的房子从入户玄关开始分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小两居。如果是出租的话,可以当成两套来租也毫无压力。但是我奇怪他为什么要租这么一套房子。开耳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总是有点略显刻意地保持着一种神秘,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故弄玄虚。

      不过我也懒得了解太多,反正明天不就撤了吗。

      这个晚上乏善可陈。其实就是我把这半套的门反锁好,用沙发椅抵上。这里的浴室里只有一块没开封的香皂,连毛巾都没有,只能凑合凑合洗了澡,用得宝纸巾擦干了自己。穿上白天的脏衣服,然后在一个沙发上抱着抱枕睡着了。其实后来倒是想把这个晚上想象得更美好一点,可是并没有什么浪漫的事,唯一值得一提是,发现另外一个房间里放了很多书,里面有一本三国演义,拿出来翻了翻,于是就困意袭来。

      回想起来这是多么无聊的一个晚上啊!所幸这个长沙发非常舒服,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这似乎是很久以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了。这种妥妥的舒适,没有压力没有危机的安全感很久没有过了。

      梦里来到一个开满鲜花的寺院,绿树成荫、流水潺潺,漫步其中,顿感清新。走到一面墙前,雕刻着整篇般若波罗蜜心经。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问我道:“你知道般若是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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