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轮回》叶呆杏

1、青衣

　　白衍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房梁，略微的腐朽之气混着鸡鸭的粪便气息——很好，很原始。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白衍重新闭上了眼。

　　“啊啊——”一个少女发出声音——是个哑巴。

　　“好了好了哑女，老朽知道了，你别比划了，”一个有些苍老的男音带着无奈，“只要能醒过来，这位小公子就没事了。”

　　‘咚——’木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阵淡淡的伴着些许苦涩的药香随着开箱的声音传来，银针没入皮肉——

　　“啊啊！”哑女的声音里带了些欣喜，她咚咚咚地跑出了门，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土封的灰黑色瓦罐回来。

　　‘噗——’的一声，大夫扎针结束，看着往外掏铜板的哑女有些头疼：“哑女，我不是说过不用再给钱了吗？之前给的那些已经够了。”

　　白衍听到哑女‘啊啊啊’了一阵，大夫无奈又欣慰的声音响起：“好吧，我收下就是，不过不用这么多，上次你给的鸡蛋可以抵。”

　　哑女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啊’了一声算是同意，然后手脚麻利地帮大夫收拾好木箱子，风风火火地将人送出了家。

　　白衍重新睁开眼，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刚才的记忆里，他已经知道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前京城南风馆的头牌，名唤素衣，拍卖初夜之时被先三殿下——当今圣上买下，当今宠爱了他一段时间后，便将人辗转送到各种人手里，如今的七贤王，兵部尚书，冠军侯等等，最后是被老皇帝阎部的副首领在床上凌虐致死的，死后也无人关注，草席一卷，乱葬岗一扔——

　　素衣之名，乃是因其素手惊弦，白衣若仙，只可惜……

　　也不知哑女是从何处救的他。白衍勾起一个凉薄的笑，清丽绝伦、愁云清研的面容瞬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慢慢放开精神上的辖制，与肉身彻底融合。刹那间从皮到骨，令人牙齿酸痛、头皮发麻的钝痛席卷全身，尤其是那隐秘之处。然而白衍在无数次的轮回中什么没有经历过？这样程度的伤痛于他而言，不过尔尔罢了。

　　他慢慢放松肌肉，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华茂春松，不外如是。

　　哑女啃着黑乎乎的馒头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不由得摒住了呼吸，连咀嚼都忘掉，此时此刻，她为数不多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妈呀，没白救人！

　　哑女看着一身灰色粗布麻衣却掩不住一身光华的白衍，只觉得自己因为昂贵的医药费而不断滴血的心瞬间被治愈了，啊啊啊！他真好看！！！

　　“啊，啊啊——”你，醒啦？哑女面红耳赤，双手无措地比划着，猛然间想起对方应该看不懂自己在干嘛，顿时有些沮丧，眼中的神采逐渐熄灭，转化成懊恼和着急。

　　白衍看着这个干瘦枯黄的小姑娘，浅浅地笑了：“嗯，我醒了。”他顿了一下，对上哑女猛然亮起来的双眸，继续道，“我看得懂，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哑女顿时开心得两眼弯弯，她重新伸出手，咿咿呀呀地比划起来：【你怎么样了？身上还痛不痛？大夫说只要你醒来，就没事了。】

　　白衍很有耐心，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含笑，清清冷冷的声音似乎都饱含着暖意：“嗯，我很好，身上不是很痛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他极为郑重地道谢，看得哑女直从脸上烧到了心里。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吃的。】她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间，三下两下啃掉了手里的馒头，使劲锤了两下噎住的胸口，然后走进斜对角的一间小厨房，东翻西找，舀走了小小的米缸中的最后一点米，又拿出昨天从田埂上捡回的两颗拇指大小的不知名鸟蛋和几把有些发黄的油菜，手脚麻利地弯腰生火，涮锅……

　　白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瘦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活，脸上不由得浮现丝丝缕缕情真意切的温暖，也许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才是支撑着他一路走来而不迷失的根本所在吧……

　　他勉强抬起手，看着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双手，眼神晦暗不明。怔忪片刻，白衍从素衣那绝望无助而又恐怖血腥的记忆中抽离，他轻轻叹了口气，被凌辱至此，竟然是连怨恨的情绪都不曾有吗？

　　“放心吧，我既然来了，你的手就保得住，素手惊弦之名，不会丢的……”轻飘飘的话语不知是对谁说起，白衍总算感到身体没那么沉重了，那一丝不协调也渐渐散去，微微蹙起的眉峰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白衍‘唔’了一声，这个世界有内力存在，倒也有幸。分分钟从脑海中翻出一本最适合这具身体的秘籍，白衍甚至不用刻意控制，丝丝缕缕分散在经脉之中的‘气’就开始自发游走起来，渐渐汇成一股稍微强壮一点的‘气’，然后顺着全身经脉开始循环，三个大周天过去，整个身体瞬间轻松起来。

　　白衍轻轻舒了一口气，不顾身体骨骼肌肉发出的抗议，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走到低矮的窗边，面不改色‘哇’的一下，一大口黑血溅落到了浓密的草丛中，血腥味在青草的掩盖下几乎没有——至少不是哑女可以嗅到的。

　　擦了擦嘴角，确定没有破绽后，白衍又慢吞吞地挪回床上，继续运行起武功心法来。十二个大周天一过，白衍重新睁眼，哑女正好端着一碗粥和两个小小的鸟蛋跨进门槛。

　　“我吃不完这么多。”白衍看着哑女又瘦又小的身躯，淡淡道，这倒不是假话，素衣本来就是小倌，吃的比猫咪多不了多少，因为要保持‘干净’，因此肠胃不怎么样，这次又在床上躺了几天不曾进食，估计多吃两口粥就要吐得天昏地暗了。

　　他毫不避讳地告诉哑女这些东西，然后说道：“我只需要吃这么一点就好了。”

　　哑女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眶，呜呜呜，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却比自己还要惨，她一定要努力赚钱把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衍喝下两勺热腾腾的浓粥，姿态优雅而从容，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他把还剩下大半碗的菜粥递给哑女，拒绝了她拿来的两颗鸟蛋：“我消化不了，你吃。”

　　然后白衍就看到哑女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嘴里塞着鸟蛋，啊呜一个，两口就没了，顿时：“……”

　　看到小姑娘端起木碗就要用自己用过的勺子，白衍有些无奈：“这个勺子我用过了。”

　　哑女顿时委屈巴巴地放下勺子，直接对着大木碗——一口闷，比喝水还顺溜。

　　白衍：“……”算了。

　　“你叫什么名字？是哑女吗？”见她放下木碗，白衍开口问道。

　　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有些失落。

　　“你没有名字，只是因为大家都叫你哑女是吗？”白衍完全看得懂她脸上的表情，心中轻叹，抬起包的跟个粽子一样的右手拍了拍小姑娘枯黄的头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好不好？”

　　哑女眼睛顿时亮了，双手开始比划：【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衍笑道，“你父亲何姓？”

　　哑女的眼睛迅速黯淡下来：【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我是被爷爷捡来的，爷爷不让我跟他姓。】她看着白衍好看的脸，眼里多了些光芒，【我可以跟你姓吗？！】跟漂亮小哥哥一个姓，这波值了！

　　白衍浅浅笑道：“当然可以。我姓白，叫白衍，你跟我一起姓白的话，唔——”他思索了一下，突然瞥见屋外远处一片粉红色的桃林，顿时笑道，“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就叫白蓁蓁如何？”

　　哑女笑着重重点头：“啊！”

　　解决了名字问题，白衍心情也好上不少，问起另一个问题：“对了，蓁蓁，你是怎么救的我呀？”

　　听到自己的新名字，白蓁蓁顿时眉开眼笑，可是听到他的问题后，顿时脸色苍白，摇着头不想说话。

　　她力气小，没有谋生的能力，家里的土地早在她爷爷去世之后就被族里给收回了，因为她是个哑巴，又没有上族谱，所以没有人愿意帮她。白蓁蓁不想饿死，她就打听各种赚钱的行当，但是她没有任何技能傍身——最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养活自己的职业，但是这也让她变得愈发的‘怪’和孤僻，这个职业是——摸尸。

　　这里是京城边界，皇宫内和许多达官贵人的府上每年有不知几何侍女宦官去世，被一辆尸车推到乱葬岗一扔。

　　富贵人家，哪怕是下人，身上穿的东西也总是要比外头的人好一点的。她是被一个‘前辈’拉入行的，也不知白蓁蓁是天生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干这一行的通常只是弄些应急的钱，并不会长久的干下去，一个是因为它有损阴德，还有一个就是——黑漆漆的夜晚，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灯笼，两三个细细簌簌的人声，伴随着腐尸的腥臭味和乌鸦毛骨悚然的歌声，突然间飘起来的幽蓝幽蓝的‘鬼火’，不知吓死了多少小伙。偏生白蓁蓁就不怕，她不仅不怕，还能凭借这些鬼火照亮，因为她穷，买不起灯笼，自己也没那手艺，扎不来。

　　按理说这种无本的买卖，白蓁蓁应该早就发达了才是，但是她没有，一个是因为她年纪小，当初带她的前辈也死了，没人庇护，经常被宰，还有一个就是她心里头也有自己的成算，虽然她年纪小，但是见过的腌臜事儿可不少，也知道自己若是有钱了，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护住，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拿，虽然苦了点，好歹可以过活。

　　救下白衍是一个偶然。

　　为了方便轻松，她自个儿在乱葬岗不远处的隐蔽之处弄了几个小茅屋，又托人搭了灶台等等。因着地势略高，她身形又小，眼睛也尖，总可以第一时间看见哪些人家又扔了哪些尸体出来——不同的府上穿的衣服不同。

　　那天她照例趴在窗沿上，刚刚黄昏，四月多的太阳还是很明媚的，只是乱葬岗上张牙舞爪了些。一辆小车上只有一具尸体，草席卷着，看不清脸，只有伸出的一只漂亮的玉手和凌乱的沾满了暗红色的素色的袖子。

　　那只手可真好看啊！在尸体上和市集上三教九流的地方摸爬滚打多年的白蓁蓁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识人之法，单那一只手，她完全可以想到那人的容颜。

　　抛尸人没走多久，天色渐渐昏昏沉沉地压下来了，她没按住自己不知为何狂跳不止的心脏，第一次冒着极大的风险跑到了乱葬岗上，找到了那张草席。

　　白蓁蓁本来只想看看对方好看的容颜，但没想到触手所及，一片温热——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