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线三国帝王：祭禋调》浅茗

13、长乐未央 如烟并不

　　初夏的午后，阳光柔和，禋兮慵懒的趴在窗沿边，像是在观赏窗外的景色，但紫眸里却朦胧一片，像是陷入回忆里。
　　转眼一年，又到了杜鹃花开的季节，十六岁的禋兮，蜕变的越发的美丽，眉目间的稚气渐渐褪去，却又时常皱成相思的弧度。
　　她是如此这般的想念他。
　　这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无法言说的秘密，正因为无法言说，那些思念便越发浓郁，无法驱散。
　　渊井罹……
　　他过得可好……？
　　有没有，忘记我……？
　　芯伊在一旁看着她忽喜忽忧，忽笑忽愁的模样，喊了她好几声也没有反应，便伸手轻轻触了触禋兮的肩膀，“公主？公主？”
　　脑海中渊井罹的模样蓦地从脑海里散去，她回过神来，慌忙道：“怎，怎么了，芯伊？”
　　芯伊双手捧着托盘，伸向禋兮，道：“公主刚刚不是说想吃莲花糕吗，芯伊特意要御厨做了份，公主尝尝吧。”
　　禋兮淡淡的扫了眼，发现原本的食欲已经完全消散，不解自己为什么会牢牢记住了渊井罹的模样，还反复的想起他，不由得觉得心头一阵烦躁，朝芯伊挥了挥手，示意她将莲花糕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公主最近老是失神发呆，又是笑又是皱眉的，倒是像在思念心上人呢。”芯伊放下托盘，抿唇一笑，继续道：“现在连莲花糕都不尝了，真真应了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一年的相处，禋兮与芯伊，依雪，魅影仿若姐妹般相处，虽然魅影依旧沉默寡言，依雪依旧不停念叨宫规，但私底下常常互相开开玩笑。
　　“哪……哪有！”禋兮皱着的眉头忽的散开，脸颊浮现被揭穿的潮红，却又不肯承认的抵赖，“我只是近来胃里不太舒服，没有食欲，芯伊你这个坏丫头，竟说胡话，看我不好好罚你！”
　　说罢跑向芯伊，作势要挠她痒痒，却被依雪拦住，拉住禋兮的右手，关切的查看她的脸色，“公主胃里不适为何不早说？”不一会，依雪神色迷茫，道：“脉象正常，公主可否将症状说得更仔细些？”
　　“无碍……”禋兮急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只是，只是王宫太闷了，想出去走走而已！”
　　对，她只是太闷了，想出去走走而已。
　　绝对不是芯伊说的“为伊消得人憔悴”。
　　出宫去看看如烟姨，顺便去看看他……
　　嗯……只是顺便而已，毕竟自己答应过他会再去看他的，人不能言而无信……
　　禋兮双眸蓦地亮了起来，扬了扬唇角，朝长乐宫跑去。

　　长乐宫。
　　“哎呀，王嫂，你就答应吧……”虽然汐岚一口一个‘不行’，但禋兮仍不放弃的拉住汐岚的手臂，试图让汐岚改变注意，“王嫂……答应吧，答应吧……”
　　汐岚轻轻拍抚着禋兮的手，看着禋兮眼里的期待，金眸里坚决被柔和与无奈驱散，“哎，兮儿，你要真觉得闷可以找人陪你玩呀，再说王宫这么大，不一定非要出宫吧？”
　　“纵然王宫再大，十几年待在这里也待腻了呀。”
　　“待腻了？兮儿，这种话以后万万不能再说，你贵为公主，这一生注定在宫墙里度过。”
　　“谁说一定要在宫墙里，我可以去竹林啊……”刚刚说完，禋兮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懊恼的咬住下唇，不解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未等汐岚问起，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竹林很凉快……”
　　说罢，心虚的垂下头。
　　在汐岚眼里看来，却成了失落与难过。
　　汐岚摇了摇头，道：“你也莫要难过，此事我会与你王兄商量商量再做定夺。”
　　“真的？”禋兮立马抬起头来，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现在王宫上下谁不知微王褚霈宠爱汐岚王后？只要过了汐岚这关，褚霈那问题也就不大了，禋兮兴奋的抱住汐岚，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王嫂，你真是太好了！”
　　满屋子的婢女忽的跪倒在地，齐呼：“王上万福！”
　　随后响起的便是褚霈的声音，“何事如此愉悦？说与我听听。”
　　禋兮放开汐岚，眉目间的喜悦未曾淡去，朝褚霈欠了欠身子，“兮儿见过王兄。”
　　“臣妾见过王上。”汐岚优雅的行了个礼，复而抬头，金眸里是满溢出来的笑意。
　　褚霈朝禋兮挥了挥手，复而看向汐岚，紫眸里是溢出来的温柔。
　　见状，一旁的禋兮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几声，好半天才轻轻咳了声，道：“王兄，王嫂刚刚应允我出宫了，你也会答应的吧？”
　　“出宫？”听到这两个敏感的字眼，褚霈果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又要出宫，何时才会收收性子？”
　　“我想如烟姨了啊，她从小照顾我长大，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常常去看看她。”说话间不断的朝汐岚眨眼，“王嫂，我说得对不对？”
　　“王，臣妾最大的遗憾便是少时一直待在深宫中，不曾远游。”她的口吻一如往常的温柔，却透着淡淡的失落与忧伤，金色的双眸蒙上一层回忆的雾气，像是在追忆那些韶华时光，“王，我不想兮儿，将来像我一样遗憾。”
　　褚霈沉默的半响，然后低低的叹了口气，轻搂过汐岚的肩膀，道：“岚儿莫要难过，以后有时间我就带你出去游玩可好？”
　　她仰面看他，眸光里一片秋水盈光。
　　他们两人的周身似乎闪着耀眼的光芒，流光溢彩。那是幸福的光芒。
　　没有人能够阻止时间的步伐，没有人能够定格住幸福。
　　时间能够改变什么？
　　后来的他们，终于明白。
　　时间能够衍生出黑暗，吞噬所有幸福的光芒。
　　褚霈顿了顿身子，对禋兮道：“要出宫也可以，必须……”
　　“必须以面纱遮面，不得以真面目示人！”未等褚霈说完禋兮便接了下去，“而且我一定会安安全全回来的！”说罢调皮的眨了眨眼，福了福身子，大有成人之美的意思，道了声，“兮儿告退！”
　　褚霈与汐岚相拥着，看着禋兮离去的背影，柔柔一笑。
　　回怡宁宫的途中，禋兮满脸都是对汐岚的钦佩。
　　啧啧，这美人计就是厉害……

　　深夜，王府各个院落烛火已灭，唯陌霖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子姜立在陌霖身侧，反复的抬眼低眸，看着陌霖，欲言又止，两侧的手不断的握成拳头，又舒展开来。
　　明日公主就要出宫了，那如烟……
　　双手蓦地又紧握成拳头，子姜躬身上前，低声道：“王爷。”
　　“何事？”陌霖轻轻翻动手中的册子，并未抬头。
　　“明日公主就要启程去越城清水镇，探望如烟……”子姜顿了顿，看着陌霖专心致志的样子，又道：“王爷如何还能这样悠然，丝毫也不担忧？”
　　“哦？担忧什么？”陌霖执笔，蘸了些许墨汁，在册子上点画着，依旧没有抬头。
　　“王爷难道不怕如烟将老王爷的事情告诉公主吗？万一公主知道了……”
　　陌霖忽的放下册子与笔，抬眼看向子姜，烛影在他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摇曳跳跃，紫眸里晃动着的烛光模糊了他的眼神，“既然如烟主动离宫，自然是不想卷入这件事里，就算兮儿知道了又有何妨？”
　　那些都是事实啊……
　　就算再怎么丑陋见不得光，也总归是存在的……
　　如果那些丑陋见不得光，那自己，恐怕是更不如吧……
　　兮儿……
　　他只觉得一阵苦涩在心里扩散开去，化成一圈一圈美丽却凄凉的涟漪。
　　“可是，王爷……”
　　“好了，子姜。”他目光霎时变得清冷，似是极其厌恶继续延续这个话题，朝子姜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不必侍候我了。”
　　子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躬了躬身子退了下去。
　　他在书房门外站了很久，不住徘徊观望，手心渗出微薄的汗。
　　如烟并不是主动离宫，而是自己逼她离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