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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异国情缘(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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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你不知道,婚礼这事儿也是一波三折啊。当然最核心的问题点就是,国内不允许同性结婚。所以很多同性恋或者就是同居行事实婚姻,或者干脆就瞎搞成一团。”
“你倒是了解得不少。”
“我这不是……哎。你说为什么我一姑娘要去查那么多Gay的生态?不瞒你说,Gay吧我都去过。”
“哦?”
“看你这反应,也去过?”
“嗯,和朋友小聚的时候。”
“别……王老师你别继续说下去,我不要遭受二次创伤。”
“噗,余小姐你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放心啊,在这点上可脆弱了。好吧,我们说回来,也有一些比较有钱或者有点关系的会移民到那些允许同性婚姻的国家领证。其实你说,不就一本本子嘛,何必呢?”
“你不想要?”
“我……想……”
“一个道理。”
“好吧。所以,耗子也想要这个小本本,其实那就是一个契约、一个证明,虽然我们已经心心相连了,但总是想要能有那么一个有实体的东西来支撑,很多定情信物什么的应该也是这个道理吧。从人的心理上来说,这个已经和社会法律无关了。”
“你说得不错。”
“也就大半年前吧,红糖和耗子陷入了一段冷战期。现在想来,那段日子是红糖最消沉、耗子最疲惫的时期,比之前那两次都要厉害。
我顺着时间来说吧。最初红糖找我吃饭,聊着聊着他突然说:‘也许他将来还是会回日本去。’我心里一个隔楞,想着你回去了耗子怎么办?然后马上警觉地意识到可能是他和耗子发生了什么。我一点点问,他一点点答。他说耗子这段日子对他爱理不理的,想碰个面却总是推三阻四,微信聊个天,也要好久才会回他消息。我就让他直接问呀,说你最近在忙什么。红糖说他问了,但耗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的问题,没聊几句又说要忙就结束了对话。其实我是比较相信耗子的,毕竟之前那些事儿他对红糖的感情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说耗子变心我不太信。
应该是那天之后那周……好像是周五,红糖又约我吃饭,其实就是诉苦,结束后我们是打算各自回家的,然后看到另外一家店里耗子和另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那天我们是在中山公园的一家居酒屋吃饭,那一块很多这种日料店,他们那圈子的人经常在那儿聚餐,其实碰到耗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耗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带着另一个男生到他和红糖经常会来的地方吃饭,这点让我很惊讶。
其实他们俩也没表现得有多亲密,别说肢体接触了,连步伐都是一前一后的。但那个男生一看就是弯的,嗯……真的看得出来。我都看出来了,别说红糖了,他已经憋红了脸,眼泪都在眼珠子里打转了。我想要上前打招呼,我觉得他们没什么,但红糖在后面拉住了我,轻轻地几乎哽咽着说:‘回去吧。’什么叫作声音中藏着‘心灰意冷’,那一刻我算是体会到了。
那天之后,我马上给耗子发消息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并把前一天看到他和那个男生的事儿也给说了。本来这事儿吧,我真不想介入,毕竟是他们俩的事情,第三者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但是我忍不住啊,这事情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个误会,而红糖他肯定不会和耗子说的,指不定哪天就辞职买机票回去了,这还来得及?红糖他就是……替别人想太多,自我主张太少,这样特别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走不出来,明明世界不是这样的。”
“嗯,我觉得你很棒。”
“也就只限于别人的事情吧。碰到自己的事就一团乱了,脑子里都是线疙瘩。”
“会理清的,我相信你。”
“呵呵。所以我就把事情都告诉耗子,不用我说,他肯定也知道红糖一定是误会了。我哪能放过耗子,好好询问了一番他这段日子到底在搞什么。耗子不是那种什么事都往外说的人,只在必要的时候对必要的人透露必要的信息,那会儿他可能判断不得不说了,于是就告诉我,他这段日子都在到处联系咨询移民的事情。嗯……就是我最开始说的,耗子想要给红糖一个契约、一个书面的有法律效应的保证,也是一段世人都承认的结合。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我都被感动到了,恨不得把聊天记录截屏都发给红糖看。但耗子说,在事情定下来之前希望我不要和红糖说,因为这事情没点人脉真的挺渺茫的,他这段日子见了很多人,能真正实现这个愿望的只是寥寥。他怕红糖知道后,会让他空欢心一场,他不想要做个食言的人,更不想要让红糖伤心和失望。然后我很不客气地和他说,‘你已经让红糖伤心和失望了。’他一直没回消息,我也不能老守着聊天画面,这天的交谈就那么不了了之。
哎……”
“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没,我就觉得,有时候两个人心连在一起,但脑子却很容易分家。你想你的我想我的,却又都是在为对方着想。这样的错开要如何才能避免呢?”
“你知道同心圆吧?你觉得如果两个同心圆同时旋转,它们转速、方向、经过的痕迹会是一样的吗?”
“不一定。除非是两个面积一模一样圆,那方向也可能是相反的。”
“一样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但很让人感慨啊。”
“如果让你碰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性格、脾气、三观等等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你会什么反应?”
“有点……可怕。嗯……我有点明白了,因为不同才会被吸引,因为不同才会有碰撞带来的火花,因为不同也会有随之而来的各种摩擦和矛盾。但心是连着的,就好像同心圆一样,无论他们的转速、方向分别是怎样的,他们永远都分不开来。一旦分开了,便不能再叫同心圆了。”
“只要心相连,再大的难关也能一起闯过,你说对吗?”
“嗯,红糖和耗子就是这样的。那事儿后来我让红糖好好去找耗子说,千万不能啥都没问清楚了就糊里糊涂回去,就算是要分手也好好把‘分手’俩字给说出来!他这人吧,就得有人在后面推,真是操碎了心。只要红糖愿意谈,耗子肯定能有办法说动他的,一如我所料,没几天他们又开开心心在朋友圈秀恩爱了。
……”
“余小姐?”
“好累……红糖后来和我说,他下定决心和耗子谈的那次,刚开口了就想逃避了,但耗子没给他这个机会。你知道耗子怎么做的?他直接拿了个绒布小方盒出来,在红糖面前打开,里面躺着一枚亮闪闪的钻戒!我后来见过,蒂芙尼的肯定1克拉以上,好几万没跑了!红糖当场就没话说了,不如说想说也说不出了。在我的逼问下,红糖招供,说耗子当时对他说:‘现在的我只能给你这个,你愿意把一生给我吗?’
……”
“余小姐?”
“没事儿,我只是感慨下,人家的男朋友……后来他们就把话说开了,就那么点事儿,都憋着才出问题。红糖很开心地和我说,耗子之前那段日子都是在想要怎么才可以让他们俩登记结婚,一边加倍工作赚钱、一边到处打听移民的方法和成本,往往一天下来很累了,就疏忽了两个人的交流。红糖说这段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神采奕奕的,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有那么好一老公。我内心OS就是,亲,这些我早听耗子说了……移民结婚太不现实,红糖安慰耗子说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证无所谓啦。耗子特别坚持,所以就有了下个月的婚礼,虽然没有法律上的承认,但仪式是不能少的。仪式代表着一段时间的结束和另一段时间的开始,这会让我们在心理上有个转变,从而以全新的心情面对新的生活。”
“我开始考虑收你为徒的事情了。”
“哇!真的?”
“如果我们的咨询能顺利结束,达到让你满意的效果的话。”
“我相信你,王老师。”
“谢谢你的信任,这其实都靠你自己努力,我不过在这里听你说话而已。”
“你太谦虚了,和别人聊就没这效果呀。”
“那就是收钱和不收钱的区别了。”
“噗噗。这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王老师,你怎么看?”
“先让我听听你现在的想法吧。”
“嗯……怎么说,就像之前也提到过的,所有的幸福都是来之不易的,只有经历千辛万苦摘得的果子才是最香甜的,我那么觉得。”
“没错。那是什么让我们能够从千辛万苦中坚持过来呢?”
“是……本心。最初的那个念头,在一次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会在心里提醒你。”
“还有吗?”
“嗯……目标吧。很多时候你看得到头,才会有动力前进。耗子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和红糖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变。啊。……那也是耗子的本心。一个能够遵从自己本心、贯彻自己目标的人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呵。我不太确定我能不能做到。”
“为什么他可以,而你不行呢?”
“我……我的本心是什么?”
“你的本心是什么?”
“……”
“是随便找一个人平平淡淡过一生吗?”
“不是。”
“是勤勤恳恳工作把一生奉献给事业吗?”
“不是。”
“是想什么做什么过一天是一天吗?”
“……不。”
“那是什么?”
“……我需要回去想一下,这个问题,也许从小到大都没有理清楚过。”
“没关系的,一生有很长,你有很多时间。”
二十平的大客厅,茶几上堆满了红色的小卡片,四仰八叉地开着口,仿佛叽叽喳喳攀谈着,一派祥和喜庆的模样。
关浩轩往沙发上一坐,特别自然地揽过身边的男人,同他一起看起茶几上的一张张小卡片,那每张卡片都是他们幸福的见证者。
关浩轩从那堆卡片中挑出了一张来,语气中难得的藏了些不安,他问:“你说他们会来吗?”
那张卡片上写着邀请对象的名字:田渊三郎、田渊美智子。正是他爱人的父母。关浩轩从未见过这二老,却隐隐怀有敬畏的心情。
宏司瞥了眼那张小卡片,握住了关浩轩有些紧张的大手,轻轻抚摸,并安慰道:“不怕,相信我们这些年的努力。”
原来那件事之后的几年中,两人并未放弃说服宏司父母这件事。他们虽然没办法亲自上门尽孝,但逢年过节的礼一份都没少过,而且还都是双份的。两人到处旅行也一定会记得给二老寄去明信片问候。二老喜欢中国的茶叶瓷器,关浩轩便不计价格到处搜罗好货,隔段时间就给他们国际快递去,这可是下了血本的!但其中最最关键的还是宏司每次发给二老看的照片,每张照片上他都红光满面笑得如花儿似的。一开始还是单人照片,但他是对着谁笑得那么开怀,二老不会不知道。慢慢的,照片也从单人的变成多人的,宏司身边总是固定站着一个男人,勾着他的肩膀,嘴角浅浅勾起,笑得不深,但幸福的味道隔着镜头也能闻到。再接着,宏司发来的照片上就只剩下了他和那个男人,几乎都是自拍照,两人靠得很近,宏司总是对着镜头摆表情,而男人总是宠溺地看着身边人,嘴角亦是那一抹浅浅的笑容。
见关浩轩还是有点紧张,宏司拍了拍他的脸颊,柔声道:“真的别怕,我父母看我俩的照片都没有说什么了,他们一定认可我们了。”
关浩轩轻轻“嗯”了声。
宏司把头一歪,靠到了他的肩上,两人沉默不语了晌久,宏司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口说道:“浩轩,我能和你商量个事情吗?”
“什么?”关浩轩整理着茶几上的卡片,把它们一张张收起、叠好,一边应着爱人的话。
“我们不收诗音的红包了吧。没有她,可能就没有这一刻。”这句话宏司说得特别遛,因为是用日语说的。
关浩轩从一堆卡片中抽出了一张,上面的名字正是“余诗音”。他一开始对余诗音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因为他知道宏司并不是纯弯的,而第一眼他就看出来那个小姑娘对宏司很有兴趣。不过也不知道该同情那小姑娘还是什么,总之碰上了对手是他。哪知道那小姑娘那么看得开,竟然和宏司做起了亲友,关浩轩特别感谢她了。
“我没问题啊,确实需要感谢她。要不要请她在我们的婚礼上发个言送个祝福?”关浩轩轻轻笑道,特别宠溺地看着身边的男人。这一刻他等了好久,从见到宏司的第一眼起,茫茫无趣的人生之路忽然被镀上了金光,一条闪亮无比的道路从他脚下延伸开去,路两旁鸟语花香。而这条路只对他们两个人敞开,缺一个都不行。在漫漫长路的中间,筑有一座奶白色的教堂,十字架顶在圆顶之上指向广阔蓝天,那是他们路上必经的一站,只有如此他们才能继续顺利地走下去,走过这条至福之路上的每一个凉亭驿站,携手一生。
宏司从关浩轩手中拿过那张给余诗音的卡片,放在手上把玩着,道:“我特别想给她送份大礼,你说什么比较好?”
“我们的特等奖?开后门包哥身上。”关浩轩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宏司。
宏司嘟着嘴不满地喃道:“我认真的。”
“请她去日本玩一圈好了,讲不定还能勾搭到一个日本小男友。你可以给她介绍你兄弟。”
宏司从关浩轩身上坐起身,嘟囔了句:“我两个哥哥都结婚了。哎……要怎么帮她才好?”
“你不是说她在找个心理咨询师咨询?”
“嗯……希望那个咨询师不要是Gay。”
关浩轩把宏司一拉,把人的脑袋又扣回自己肩膀上,一只手紧紧揽着对方的腰,宏司只能乖乖听话靠在他身上,侧过头,抬起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胡子拉渣的,扎人,早上又没刮!正想抱怨几句,关浩轩把食指一竖,按在他的双唇上,“嘘!”随即一低头,覆上了他的唇。瞬间什么余诗音、什么咨询师、什么大礼之类的事儿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这些重要吗?
不重要啊!
此时,此刻,此地。
我,和你。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