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300年》天旎

80、第十七章 敬臣的牺牲

　　广州，瞿府
　　“夫人！夫人！”管家一路狂奔着跑进院内。
　　自从思思姑娘不告而别，少爷与这位伊伊姑娘拜堂成亲之后，瞿府上下虽然心中一片震惊，但伊伊姑娘平日里对少爷那是体贴备至，对下人又丝毫没有架子，所有人都打从心眼里喜欢她，尊敬她，也自动的把那个“小”字给省略了，“夫人”二字那是越叫越顺口啊！
　　少爷似乎整日忙于公事，甚至常常夜宿于总督衙门，伊伊姑娘便每日在厨房研究煲靓汤，做点心，煮凉茶，从不间断地让下人给少爷送去，却又不许说是她做的，大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少爷真是福气，娶了如此美若仙子，又温柔善良的妻子......
　　可少爷对夫人那相敬如宾的态度，却着实让众人觉得这两人，也未免太客气了吧......倒个水也要谢半天，出个门都要让来让去......这......实在是有点古怪......
　　而伊伊心中的苦楚，却只有她自己明了，随着时间机器日益的修复，她知道自己和敬臣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长了，她必须完成她在未来世界未完成的任务！可看着他整天忙忙碌碌，不断地给自己找事做，借此来减轻对思思的思念，她真的是又心疼又无奈，只有在这有限的日子里，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希望将来自己不在了，他能偶尔，想起还有一个名叫欧阳伊伊的女孩，曾经全心全意地爱过他，关心过他，她也心满意足了......
　　“夫人！夫人！”管家的叫声打断了她的遐思。“我在这里！”她抬头高声应答，她从不做淑女，也不认为女孩子一定要细声细气的，她会觉得憋气......
　　唉......管家摇了摇头，夫人又躲在厨房做菜了，这些，又不让少爷知道，她这是何苦呢......
　　“夫人......”管家推开门，看见她正往锅里放着佐料，“您让下人来吧！做这些粗活，会糙了您的手！”管家明知无用，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劝说着。
　　“没事！”伊伊嫣然一笑，“手嘛，就是用来做事的！最近天燥，放点槐山给敬臣祛祛火，而且他每天要看那么多公文，枸杞可以明目，对眼睛有好处的！”她边说边轻轻舀起一勺，尝了尝，“嗯！味道不错！瞿管家，我盛一碗你也试试这味！”
　　“使不得使不得！”老管家连忙摇手，“这是夫人给少爷准备的！老奴可消受不起！”
　　“客气什么！”伊伊不由分说，给他倒了一碗，递到他手中，“有点烫，先吹吹！”
　　“这......这......”管家推托不得，只得轻轻抿了一口，立即两眼放光，由衷地赞叹，“真是入口清甜，滑而不腻，丝毫吃不出药膳的苦味、土味！好喝！好喝！”
　　伊伊得意地一笑，“喜欢就再多喝点，反正敬臣一个人也喝不了那么多，都浪费了。”她忽然神情一黯，“也不知道送去了，他会不会喝......”
　　“会的一定会的！”管家连忙安慰，“夫人您多心了！”
　　“对了！瞿管家，你刚才大呼小叫的找我什么事啊？”伊伊突然想了起来。
　　“哦......”管家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有少爷一封信！”
　　“那你还不快拿去衙门给他！叫我做什么？”伊伊心中十分纳闷。
　　“是......是......思思姑娘写给少爷的......”管家轻声回话，夫人对少爷的好，他心中十分清楚，而少爷对那思思姑娘的痴迷，他也明白得紧，他怕少爷一时糊涂......去找思思姑娘而抛弃眼前这么美好的女子，所以，他决定拿来给夫人先看！
　　“啪！”“啊呀！”伊伊手中的汤勺一下掉进了锅里，溅起滚烫的汤汁，立即在她的手上烫出了一片水泡......
　　“夫人！”管家惊呼。“不碍事！”伊伊摇了摇头。“你放下吧，我亲自给他送去！”
　　“夫人......”管家踌躇了一下，“您真的要给少爷......？”
　　“嗯！”伊伊点了点头，“思思一定有重要的事，才会送信给他，我了解那个女孩，没有真的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敬臣的生活的！”
　　“夫人......”唉......管家暗叹，夫人实在是太善良了......
　　伊伊把汤小心地倒进暖壶里，与刚拌的凉瓜和几个小菜一起放入食盒中，拿起思思的信，便朝总督衙门走去。

　　她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呃......办公楼，门口两只高大的石狮甚是威武，两扇朱漆大门平添了几分威严。
　　“什么人？”门口的侍卫阻住了她。“我......我是......”她初次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新身份，还着实不太习惯，“我是总督大人的......妻子......”她扭扭捏捏地说了出来。
　　“总督夫人？！”侍卫诧异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倒也的确是传说中的美貌高贵！他立即恭敬地向她一鞠，“夫人您稍候，待小人先去禀报大人！”伊伊心中暗笑，看来自己还不辱思思远播的艳名呀，别人看她的眼神，还是惊艳的，嘻嘻......
　　片刻，侍卫快步跑了出来，领了她进去，敬臣正端坐在后堂的案前，审批着公文，见她来了，立即起身迎她进屋。
　　伊伊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窗明几净，有条有理，虽然一摞摞的公文堆在他桌上，却被整齐地排列起来，正如他的人一般清晰、分明。
　　望见她手中的食盒，敬臣赶紧接过，“你怎么自己送来了？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
　　“啊！”敬臣无意中碰到了她烫伤的部位，她轻声一呼。
　　“怎么了？”他小心地抬起她的手。“没什么！”伊伊连忙摇头否认，欲挣脱被他蜷在手中的小手。
　　他立即卷起她的衣袖，仔细查看，俊眉紧皱，“那么不小心！！怎么弄成这样？！”
　　“嗯......泡茶时烫到了......没什么的......”伊伊随口敷衍。
　　怕他继续追问，伊伊赶紧从怀中取出思思的信，“敬臣，我给你带了思思的来信！”
　　一听到“思思”两字，敬臣立即浑身一震，充满期盼和兴奋地颤抖着从伊伊手中接过信，缓缓地拆开，深吸一口气，看了起来......
　　伊伊紧盯着那张从惊鄂到失望到叹息到着急到沉思的俊颜，思思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敬臣如此为难和担忧？唉......说到底，敬臣心中只有思思，自己做得再多，他也不会回头看上一眼......
　　敬臣一声长叹，跌坐在椅中，双手撑住额头，紧闭双眼，脑中痛苦地挣扎着。
　　伊伊走到他身后，不由自主地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问，“思思说了什么？让你如此难做......？”
　　“你看看吧......”敬臣把信递到她手中，伊伊看了一下，嘴角一抽，入眼那几行狗爬，让她差点笑出声来......这也怪不得思思，她本就中文写得不好，更别提用那软绵绵的毛笔写字了，能写得认得出来，她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信中大意便是她目前正在西征营中，而此时军中的粮草只剩半月，年羹尧又不肯发兵，希望敬臣能带兵带粮草来支援，不然清军凶多吉少......
　　“这么紧张的局势，你一定要帮她啊！”看完信中的内容，伊伊立即肯定自己的立场。
　　“是啊！我当然得救她！可是......”敬臣万般苦恼，“上报皇上，时间上定是来不及，我若是私自带兵前去，又和当年吴三桂擅自调用军队有何分别，那是造反啊！”
　　“造反？！”伊伊大惊，“那可不行！会连累你在京城的家人的！”她明白，在古代，皇帝最忌讳边疆大吏的军权了，任有再好的理由也敌不过造反的帽子扣得大......
　　“怎么办......”两人楞楞地对着那张薄薄的白纸，陷入苦思......
　　忽然，敬臣猛地站起身来，取下颈中的佛珠，缓缓褪下身上的官服，仔细折叠整齐，取过一边的顶戴，一同置于案上，深深跪下，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敬臣！你这是干吗？！”伊伊惊呼。
　　敬臣洒脱地一笑，“我刚才计算过了，变卖府中所有家产，可得白米二十万担，清军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也就七万余人，再撑个个把月，是绰绰有余了，再者，总督衙门中亲兵千余人，全是我的亲信，个个愿随我出生入死，如今，我无官一身轻，自可前去西藏相助十四爷和思思！”
　　“敬臣......”伊伊再也按奈不住，扑入他怀中抽泣起来，为他也为自己......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子，竟是如此的为爱痴狂，他对思思的爱，竟然可以这样深入骨髓，无法自拔，为了她，他毕身的追求，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的心，根本没有容纳自己的一丝空间了......
　　不行，她不能让他就这么前去，当他看到思思和十四爷在一起的情景，他一定会心如刀绞，她一定要守在他的身边！她窝在他怀中，闷闷地却坚定地开口，“敬臣，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他断然拒绝，“战场上很危险，路途又崎岖，你好好地待在广州！”
　　情急之下，伊伊脱口而出，“广州没有了你，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空气突然凝滞了......良久，谁都不曾开口......
　　敬臣忽然轻拍她的背脊，柔声笑道，“来，吃饭吧，我一个人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吧！”
　　伊伊抬起小脸惊讶地望着他，此时，他竟还有如此闲情逸致。他拉着她坐了下来，打开食盒，望着那丰盛的搭配得当的小菜。
　　“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伊伊掩饰不住自己的不解。
　　“和府里的厨子做的完全不一样，我第一次吃就发现了，味道那么古怪......”敬臣一脸捉狭的坏笑。
　　“哪里古怪了......”伊伊嘟起小嘴，虽然自己的许多配方这个年代都还没发明出来，不过那些都是有益身体的，而且自己都尝过，味道不错呀......
　　“不过很好吃！”敬臣向着她微微一笑，温柔的眼神电得伊伊一阵心慌，“我......我给你盛饭......不过，我就带了一副碗筷，你先吃吧，你吃了我再吃！”
　　“好！”敬臣也不谦让，看了一眼她红红的小手，“一会我同你一起回府，路上买些烫伤药敷一下，这样可不行！”他的关怀，让她的心，暖暖的，望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爱心便当，伊伊的心中充盈着幸福和满足，真希望时间，就停滞在这一刻，只有此时，敬臣才是独独属于她的......

　　可是，美好总是短暂的......
　　当晚，瞿敬臣便递上辞官的奏折，于翌日变卖了所有家产，募集军粮二十万担，携欧阳伊伊，率亲兵二千人，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援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