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艾小贝

39、第十章 花开的声音３

　　听到这番话，小西不免有些难过。烨铎和熺旎这些年的苦，谁有真正明白呢！如果不是熺旎，他兄妹二人心里所受的苦，任是谁都无法猜度到的，即便是离他们最近靠他们最亲的父亲，也自认为给予他们最好，等着他们来日感激涕零。

　　幸福与不幸福，真是如饮水者，冷暖自知啊！

　　栩晢默默地站在一旁，心里除了愧疚更是难过。当初，他曾一意孤行带着她走进自己的生活，却不知自己内心的世界任是自己如何努力也无法向她开启。以为为着她好，所以让她远离，殊不知这样的伤害竟让她断了轻生的念想。悔恨缠绕在心间，自己却无能为力。

　　“父亲……”熺旎看到祝灿曈许久都没有说话，也一时揣测不到他心里所想，但自己心意已绝，也就无所怕惧，轻声笑道：“父亲，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

　　“不行！”祝灿曈一声暴喝，瞪眼望着熺旎，眼角竟有微微湿意。这么多年来，他自认为对待他兄妹二人甚好，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从不亏待他们，偶尔看到他们淘气任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他们在修行上严加管教，自是为了他们日后出人头地。毕竟在这三界，没有博大的修身和高深的法术难以立足。这样难道也错了吗？如果他从不对他们如此严格要求，现在他们受到外界的欺负，是不是也会怪责他从前疏于管教呢？

　　世间最难理解的便是自己的孩子。你满怀心思对他好，他却弃如敝帚。

　　想到这里，他更是心里一酸，泪水似乎就要决堤而出。他扫视周遭，强忍着即将流出的眼泪，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熺旎也不多问，转身便要离开。转身之际，她的目光落在栩晢身上，终是停顿了一下，平静如水的眼瞳中划过一丝爱慕之意。这些年的暗恋，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楚的，更不是三天两夜就可以淡忘的。也许，她转入轮回之前会喝下孟婆汤，那样的话，就可以把他忘记了吧！

　　栩晢哥哥，你要幸福，好不好？

　　她嘴唇翕动，想要说出，却还是将这句祝福埋藏在心底。

　　“熺旎。”还是栩晢忍不住，叫住了她。他走上前，握住熺旎冰凉的手，苍凉而笑，悲伤而语：“熺旎，别走。”

　　简单的四个字，让熺旎顿时泪如雨下。她知道他不爱她，但是她终究肯定，他对她是动过情的，不然不会这样舍不得。只是，她没有那样的魅力，让他敞开心扉接受自己。这是悲哀，却也注定。

　　“孩子，别走！”祝灿曈看着熺旎又将迈开脚步，开口阻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结巴。他环视着周围，深怕旁人将他当作异类看待。须臾，他望向熺旎，面容的憔悴和强忍的威严有几分滑稽……还有几分可怜。熺旎轻笑，“父亲，若还要多说，我自是要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在天庭这些年一直活得不痛快也让您不痛快，如今我要走了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下。你骂我一句甚至几百几千句不孝女也是应该的。临走之前，我向父亲磕三个响头，算是感谢吧！”

　　说罢，她屈膝就要跪拜，祝灿曈一把抓住她，焦躁的目光中有悔恨有难过。他哽咽着，说道：“娃儿，别离开爹爹，好不好？”

　　如此亲昵的乳名，让熺旎恍若做梦。孩提时，父亲总喜欢这样叫她，把她举得高高的，一脸欢喜和得意。要不是爷爷将二哥哥烨钰定为族长继承人，他们快乐的日子还会更多。只可惜，再想回顾那样的温情，只能在梦中。

　　祝灿曈看到熺旎久未出声，愈发焦急，软语哀求道：“娃儿，是爹爹错了好不好？你原谅爹爹好不好？你若是讨厌爹爹，你想想你娘亲啊！你娘亲可是真心疼你们，看到你们受罚比你们还难受，自己一个人躲在一边独自哭得两眼通红……真的，我可以发誓，所无非言……”

　　提到娘亲，熺旎垂下眼眸。殿外似乎有些许吵闹，玉帝掐指算来，朗声说道：“来者请进，近卫军不可阻拦。”他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殿宇。少顷，面容清癯的候旨长老领着一男一女进来。女子稳重，男子却有些急切，看到熺旎，也不顾此时正在灵霄宝殿，喊道：“祝熺旎……”

　　来人正是许墨和卉萱。许墨懵懂，幸得卉萱在一旁提点，这才记得要给诸位请安问好。他虽是白娘子的后人，但在天庭修行不够，地位自然不高。给栩晢和小西请安完毕才算正式结束。

　　玉帝慈眉善目，对许墨笑道：“仙家许墨，火族祝熺旎说要前往人间，转世轮回。你有何意见？”

　　许墨和熺旎的脸皆是微微一红，熺旎早已抢话在先，“玉帝，我下界为人与许墨何干？你为何要问他的意见？”

　　“小丫头某些脾气倒是和我家那小西有些相似。”玉帝倒也不恼，依旧是微笑，表情甚是无辜，“仙家许墨是由凡人修身成仙而来，自然对凡间比较熟悉。你若是要下界，本座自是要问个清楚方好为你盘算。”

　　许墨先向玉帝微微行礼，沉声说道：“回玉帝的话，仙界有仙界的好，凡间有凡间的妙。祝熺旎如何选择，我都愿陪着她。”

　　众人皆是一愣。小西、鹏翳景和栩晢更是面面相觑，不知事情怎会这样发展。卉萱在一旁解释道：“昨日熺旎从南天门下界巧遇许墨，两人到凡间痛饮了千杯，许墨似乎生出了几丝情愫。”

　　“哦？”小西有些好奇，还想探究，卉萱摆手说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而已。刚才我在路上偶遇焦急寻找熺旎的许墨，才得知这一点点情况。如果你要知道实情，还是询问当事人为好。”说罢，她站在栩晢身边，关切询问：“栩晢，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处罚可有结果？”

　　“暂时还没有。”栩晢摇头轻声说。其实自己也弄不明白玉帝的想法。若说今天的事情，肯定是触犯天条更加重要。可是，他却本末倒置，关心起熺旎的事情。这是为何？也许熺旎的事情更加紧迫一些吧！

　　“栩晢，不管结果如何，都让我陪着你好吗？”卉萱握住栩晢的手，亦是轻声询问，但语气中却异常坚定，“即便前途渺茫，未来无法预知，我都想陪着你。请你不要拒绝我。”

　　栩晢心头一颤，竟是许久都没有过的悸动。昨天离别之时，卉萱的话犹言在耳：

　　“栩晢，你有着世间最孤独的灵魂。我不想你再如此寂寞下去。”
　　“请你爱我吧！即使知道你心里的那个她不是我，但是还是请你爱我吧！为了她，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放过你自己。即使是虚情假意，还是请你爱我吧！”

　　如此卑微的爱。他心里不是没有感动。但是，他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别人但是却总是伤害了——这与她是多么相似啊！

　　夜晚，他深思良久，终于明白。他与她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她能够明白他的苦，他也能够安然接受她。

　　“好！”他回握住卉萱的手，笑容灿烂，“我们一起。”

　　*

　　“祝熺旎，红尘滚滚，自是充满了新奇与刺激，许多仙人都流连其中，忘了归期。”玉帝缓缓开口，话题又回到了熺旎身上，“但是修行虽然清苦寂寞，却也是我们毕生所必须。而且，你在自己的父母身边仍有未尽完的义务与责任，不可妄行离开。”

　　“玉帝……”熺旎仍在坚持。玉帝目光清明而慈祥，劝道：“祝熺旎，本座所说你要细细考虑。再则，天庭有许墨陪着你，不好吗？”

　　“我与许墨……”熺旎望了一眼许墨，声音渐渐隐了下去。面红耳赤，不再言语。

　　玉帝的目光又移向祝灿曈，不急不躁，缓缓而言：“火，你心里可清亮了？”

　　“谢玉帝提醒。我……有错啊！”祝灿曈终于鼓起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不管别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对自己而言，到底是家庭、孩子比自己的地位、面子重要啊！

　　他醒悟得太晚，但愿还有时间弥补自己的过错。

　　玉帝终于看向站在一旁的鹏翳景、敖栩晢和祝烨铎，祥和的目光中带着他特有的威严。“敖栩晢触犯天条由大鹏族鹏翳景和火族祝烨铎而起，理应由他二人承担此次责罚。所幸此次之事并无凡人伤亡，故对你二人从轻发落，免去死罪。”

　　在场的人除了尊者，皆松了口气。卉萱更是喜不自胜，与栩晢相握的手更加紧扣。

　　“火族祝烨铎因心魔作祟，伤及无辜，本座革去其火族贵族身份，褪去百年修行，以平凡身份在灵山作为摩列之关门弟子修行，时限五百年。”玉帝语调波澜不惊，却分外严厉。不待烨铎谢恩，他转向鹏翳景，说道：“大鹏族继位组长鹏翳景性情冲动，险些因一己私利酿成大祸，本座革去其圣族继承人身份，以示惩戒。”

　　鹏翳景听后立刻笑逐颜开，赶忙谢恩：“谢玉帝成全！”他望着小西，喜笑颜开。自己一直为族长继承人所烦恼，这次因祸得福，竟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结果。以后的日子……鹏翳景想着都觉得心甜。天上人间，碧落黄泉，他与阎晞漠一同携手，逍遥自在，快活得很啊！

　　玉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鹏翳景脸上，声音再次回响在灵霄宝殿，“鹏翳景，你还须得于阎晞漠年满五百岁之前在这三界做一百件好事，已赎今日之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