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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幸逢旧友 关于钟濛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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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门派大多建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有些就在山上,山门外有结界作为屏障,除非有人指引,凡人找不到也进不来,寄云阁也建在山中,进了山门要翻过一座山才能见到大门,钟濛曾经多次对此表示十分嫌弃,在她看来,寄云阁就是在跟凡人抢地盘。
钟濛在祭天崖上昏迷之后就一直未醒,从涵被她当时的样子吓了个半死,抱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赶忙往寄云阁赶,赶到寄云阁的时候,正巧和从山门出来的陈泫遇上。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东边的月亮还带着倦怠的暗黄色,明暗不一的纹络像是风过时簌簌下落的树叶,从涵背着钟濛惊讶地站在几十阶灰白的石阶下,不知道是山风太凉还是自己太累,眼睛竟酸得厉害,背上的钟濛呼吸平缓,对身边的一些都没有感知,从涵突然很想叫醒她,他想,她一定是很想见到陈泫的。
原本因为天色有些暗,从涵又站得背光,陈泫并没有看清他是谁,只是从涵身上背着人,又一直盯着他,他不得不看过去,等他看清对方是谁的时候,直接跳到了石阶下。
他看到了安安静静趴在从涵背上的钟濛,他想起他们上一次见面居然是在父亲的墓前,她怕他受人非议,在葬礼后提出绝交,两个人对着砸了酒坛,打了架,那大概是陈泫打得最痛的一场架了。
谁知道那之后的竟已过了二十多年。
陈泫伸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低声道:“濛濛……你这疯丫头……”
从涵暗暗叹了一声,轻声道:“陈庄主,濛濛她情况不好,我必须赶快带她去找白萚。
陈泫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把白萚按在了墙上,白萚毫无变化的表情不能给他任何答复,古井一样的眼睛坦坦荡荡的看着他,一如二十多年前,没有任何解释。
陈泫深吸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道:“你最好讲清楚,方才你和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白萚蹲下身来,手指搭在椅子上钟濛白皙的手腕上,低声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陈泫怔了怔,而后上前揪着白萚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拼命忍住了才没有一拳打上去:“白逸凡我告诉你,你要是保不住钟濛我就带她走!去你娘的活不了多久了!你他妈别以为不说老子就不知道当年濛濛是怎么死的!多年老子没找你算账是看在她钟濛的面子上,不是因为怕了你白逸凡或者你们寄云阁你知不知道!”
从涵从后面拽住陈泫,只好用钟濛劝道:“陈庄主,现在救濛濛要紧。”
屋里静了半晌,陈泫才慢慢松开手,白萚弯腰轻轻把钟濛抱起来,一言不发出了藏书阁。
从涵看陈泫吼了一通之后冷静了一些,赶忙跟在白萚后面把陈泫一个人扔在了藏书阁,夜里寄云阁十分宁静,一路上从涵没有见到一个人,白萚一路无话,从涵想着要不要把死灵谷发生的事情告诉白萚,又怕钟濛会不高兴,左右斟酌许久,直到白萚停下来,他抬头一瞧,面前竟是白萚的卧房。
从涵默默地感叹了一下,暗道,濛濛,这事还是要等你自己处理啊。
钟濛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她快要以为自己又死了,说实话她其实不记得上一次死是什么感觉了,只是现在的自己费尽全力也睁不开眼睛,能感受到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就像被扔进了无尽的虚无之中,她有点难过,她想自己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很多事情还没弄明白,却又不明不白地死了,下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要醒过来了,直接去投个好胎才是明智的选择。
事实上时间并没有她感觉的那么久,她在寄云阁白萚的房里躺到第七天的傍晚,在窗格里透过来的淡橙色的阳光里睁开了眼。
钟濛抬手挡住眼适应了一会久违的光亮,想坐起来发觉却因为躺了太久手脚虚软无力,索性就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一边轻轻地揉着自己的穴位一边打量着自己在的这间屋子,自己身上盖的被子颜色虽素但材质很好,是仙家常用的布料,向阳的窗户旁边是书案,上面的事物摆得整齐有序,靠墙是书架和柜子,屋子不大,陈设简单而雅致,钟濛正猜这会是哪家修士的卧房,自己好像来过,外面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盯着门口等着人进来,然后开始后悔自己醒了过来。
白萚一进门就看见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整个人心情不错的样子,瞳仁亮的很,看来睡了七天精神养的还行,就忽略了她瘫在床上给自己揉穴位的诡异姿势,道:“什么时候醒的。“
钟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白萚伸出手,让他把自己扶了起来,又将他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刚醒了一小会,我怎么到寄云阁了?从涵呢?这是你的房间吧。”
她其实有点想起来了,看到白萚默认,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开口想问从涵的去向,却见白萚伸了只手过来。
钟濛下意识的往床里面一缩,惊慌道:“做什么?”
白萚不知道钟濛能不能看出自己无语的表情,但至少在自己心里此时的钟濛是非常白痴的。
钟濛大概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萚,终于听到对方忍无可忍道:“手给我。”
钟濛扯了扯袖子把手腕递了过去,侧头看着白萚觉得这人给人看病颇为有趣,又不好意思出声打搅,只好忍到白萚收回手才道:“白长老,我记得上次的解药你配得极快,你是几时医术这般好了?”
白萚抬眼道:“你不记得了?”
钟濛撅了下嘴,道:“是啊,我也能感觉我现在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就麻烦您包容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我大致清楚,所以你就不用委婉表达适度隐瞒了,先说最重要的吧,我还有多少时间?”
她和白萚的医术都不差,得出的结论应该也差不多,她自己掂量着差不多也就一年,这时间说短也不短,但是如果发生一点意外的情况比如说她在祭天崖遇到的这种消耗十分大的事情,那就说不好了,说不定没几次她就挂了,她想着说不定白萚多活二十年会有什么新法子,能让她多活几天。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夕阳行走的速度永远比正午快得多,白萚的脸大部分都在阴影里,不多的赤色的光线穿过他脸侧柔软的头发,把黑发照成了泛金的棕色,钟濛开始反思自己问的话是不是不应该问白萚这种问题,想着还是不要麻烦白萚了。
她扯起嘴角找着话茬,白萚却又开了口。
“一年,好好将养,一年半。”
钟濛笑了下,摆摆手道:“你这好好将养不知道要砸进多少灵丹妙药,我没那个财力也欠不起人情,从涵去哪了?”
“去找药。”
去找药!?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不知。”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啊?”“没有。”
也就是说从涵把她一个人扔给了白萚然后自己跑了!钟濛恶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千里之外,正在赶路的从涵突然觉得脊背一凉。
钟濛这人有个毛病。
她一说到正事,尤其是她需要别人帮忙的事情,她就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会一个人瞎琢磨,不管有没有结果,反正就是不会和旁人说。
她问了一堆有的没的,此时又卡在了正题上。
她抬眼看了看白萚,又低下头,不是她非要别扭,现在就算她和白萚可以做到像少年时期同窗那般相处,她的立场也实在太敏感,不论怎样都会惹上麻烦,秦瑶已经见过她,过不了多久,她醒过来的消息就会被传遍,认为她是要卷土重来的肯定不在少数,等他们想斩草除根,白萚和她扯上关系一定会被牵连,如果再牵连上寄云阁,她钟濛可真是造孽了。
但她现在想自己查清楚事情的原委显然是不可能的。
白萚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突然叫了她,钟濛抬头就听他说道:“我兄长昨日给我传了消息,已经有多地出现同样的事情了。”
“不是我你知道的。”钟濛不经意间露出个无辜的表情,白萚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继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兄长说明了这边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
“你对傀儡术最为熟悉,应该能发现一些我们并不了解的东西,换句话说吧,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从开始就牵扯到了你,兄长说你可以选择和我们合作。”
钟濛对寄云阁提出合作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和她合作,寄云阁等于是自己主动做了潜在的出头鸟,这不像白蘅稳中求胜的性子,更像是白萚的私人决定,但是她能帮他们忙是事实,如果建立的是松散的口头合作关系,就意味着明面上他们之间的利益牵扯对等,钟濛拒绝也不明智。
只不过这其中白萚的人情,她又得记着了。
钟濛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笑道:“寄云阁这是打算插手占个先机了?”
白萚道:“之前在井子镇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现在不仅是寄云阁,几个大派都有察觉,不像你想得那样。”
钟濛翻个白眼:“我又没说我想的什么样。”
钟濛又被白萚在屋子里关了一天才得以自由,这还得益于来闹事的陈泫。
陈泫从寄云阁回去,在自家密室里翻箱倒柜摆出各种名贵的丹药,忙的满身灰尘才慢慢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傻得可以,他坐在扔的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漆盒木箱中间歇了会,才纠结地拿上了一颗百草还魂丹。
安排了一系列事情他又赶去了寄云阁,守门的弟子这次没拦着他,他找到白萚的时候,白萚正在院子里煎药,抬眼见来的人是他,指了指正沸腾着的药炉道:“看着。”
说完便转身去了屋里。
钟濛在屋里听到陈泫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毕竟他们已经绝交了啊!
当年可是她在陈澜寂的墓碑前提出和陈泫分道扬镳,两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场,钟濛当年特意带上了刀,陈泫的一条胳膊被她打到折的粉碎,她还让从涵两次三番给沉玉山庄找麻烦,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钟濛一时间成了背信弃义的典型代表。
即便在钟濛的心里,陈泫是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最好的朋友,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把“绝交”这件事情翻页啊!
以前两个人见面一定要先打一场看看对方长进,钟濛思考了一下自己如今和陈泫的差距,仿佛看到了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陈泫还没出手,自己先趴下了。
白萚看着钟濛变换数次的表情,道:“他已经见过你了。”
“啊?”
钟濛更加手足无措。
“从涵把你送过来的那天,他也在。”
啥?
钟濛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却听见窗外又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白逸凡,你把我晾在这信不信老子把你药给倒了!不让见就算了你躲起来算什么!”
白萚嫌弃地皱了皱眉,看着钟濛。
钟濛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还是撇了撇嘴道:“我还是出去见他吧。”
她又不能逃避一辈子,总是要见面的。
陈泫站在门口不远处,抱着双臂正想要不要踢门进去,却见房门打开,一根银簪直朝他面门刺来,他头微微一偏,左手一伸,就夹住了簪尾。
“你把药倒了我喝什么?”
门内站着一个素衣的少女,看起来年龄不到二十,未施粉黛,因为几日没出屋,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流光溢彩,双唇微白,嘴角却是上翘着的,玉指修长的手支着脑袋,伸进没绾起的黑发里,和如墨的长发一起像是素宣上画出来的,手肘抵在门框上,懒懒散散的倚着。
一如当年的模样。
陈泫呆了呆,几日前见到钟濛的时候她在昏迷,他刚生出的一点激动都被焦虑和愤怒淹没了,而此时钟濛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二十多年前那个和他一起观花走马、意气风发的少女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濛濛?”
钟濛见他一脸傻愣愣的模样,内心复杂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只轻声回道:“嗯,是我。”
两人释然而笑。
陈泫正要上前,却见白萚从钟濛身后走出来,面无表情道:“药。”
陈泫这才想起来,惊叫一声,赶忙回头去看,钟濛笑得更深,迈步正要走出去,却听白萚又道:“以后不准用灵力。”
钟濛一脸委屈。
“不能保证的话我帮你封住灵脉。”白萚丝毫没有动摇。
钟濛不甚高兴地点点头,哼,不用就不用,老子还有傀儡术呢!
“敢用傀儡术打晕。”
钟濛惊讶而又愤怒的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表情,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扭头,去找陈泫了。
陈泫见她过来,翻了不下十几个白眼,钟濛鼓鼓嘴,明白他还是在计较当年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谁让你自作主张,别以为二十多年我就不记仇了,我都记得呢!
钟濛轻叹一声,坐在了石桌旁的凳子上,转头对着白萚道:“白萚,你怎么把他放进来了?”
白萚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陪着她演:“守门的是小辈弟子,递了帖子他们不能拦。”
更何况他提前嘱咐过陈泫来了不用拦。
钟濛又换了个忧愁的表情道:“那我可要去快点收拾行李了。”
白萚只看着她,没再说话,而陈泫已经看了过来。
钟濛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和陈庄主以前是好朋友吧。”
白萚十分配合地点头。
钟濛又叹口气:“我们俩可以说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可是后来我把他打了一顿,我们就决裂了,我还让从涵给他找了好多麻烦,你说陈庄主会不恨我么?我现在可是连又瑜都打不过,白长老你能护得住我这一会,可你总不能时时在我身边护着我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就惨了,所以我得收拾收拾找时间快点逃啊。”
钟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陈泫也听得一字不漏,她语气十分可怜忧伤,仿佛下一秒陈泫就要过来杀了她一样。
他终于忍不住,手里的还魂丹直接被扔了出去,却被钟濛身侧的白萚截住,钟濛已经拍着青石的桌面笑了出来。
以前的事大多伤心,钟濛想陈泫应该也不愿重提,这般说笑着翻过去也好。
白萚把瓶子递给她,她过去揽住陈泫肩膀把他压低,笑道:“谢啦兄弟。”
陈泫没好气道:“你个疯丫头,别不小心又把自己搞死了。”
钟濛笑着点头道:“知道啦知道啦,有你陈大庄主罩着我呢不是?”
陈泫斜眼看着一如几十年前大大咧咧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嫌弃一笑:“切,总惹麻烦,谁罩着你。”
钟濛任由他嫌弃,仍旧笑得眉眼弯弯,仿若绽开的栀子花,将天地间最绚丽的阳光融进来。
陈泫瞥向一旁沉静如常的白萚,不知怎么突然语塞。
白萚一向不同他们吵闹,以前他和钟濛闹腾的时候,白萚也是在一旁看着。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现在的一切都很正常。
陈泫看着钟濛比当年还要清明几分的双眼,不由得笑得起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至少现在她是真真正正活过来了不是么。
钟濛坐在一只小船上,侧头看着湖上烟景,感叹道毕竟是西湖,说是人间仙境绝不为过,她几天的软磨硬泡还算划得来。他们一路少有人迹,钟濛没怎么在意,想着白萚是好歹在杭州住了四十多年了,总不至于走丢,等小船吱呀一声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觉他们到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说荒无人烟真的一点都不夸张,白萚带着她在河滩上走到不远处的山脚下,钟濛一个活物都没见到,她看着面前一条弯弯曲曲通入密林深处的石阶小路,侧头看着白萚道:“这荒郊野岭的你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萚目不斜视径直上了山。
钟濛咬咬下唇,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钟濛在掩映的丛林间隐约瞧见了一排排整齐的白石碑,暗道白萚带她来寄云阁的墓地做什么?
白萚领着她走进墓地,一块块白石的墓碑从钟濛身侧掠过,此时明明艳阳当头,却平白溢出一丝沉重的凄冷,钟濛侧头想从白萚脸上看出点什么,却意识到白萚的脸从来也瞧不出什么,他们匆匆穿过这一片石碑,钟濛才发觉后面隔着个林子竟还有几块石碑。
这几块石碑被郁郁苍苍的古树围起来,钟濛还未走近便看到了石碑上的字,原本就放缓的脚步向后退去。
白萚走到白傲泉的碑前磕了头便轻轻走了出去,钟濛听他脚步声渐远,才挪了挪发僵的腿,灰白的石碑就立在她几步之外,上面是白傲泉虬劲的笔迹,她用力握起拳头,尽力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祈临山的事情突然如昨日刚发生一般从记忆中奔涌而出,清晰地陈列,就连当时钟慕说的话似乎都在耳边。
她直直跪了下去。
钟濛从林子里慢慢走出来,握拳的手已经有些僵硬,她低头慢慢张开手揉了揉,白萚正站在不远处一个石碑旁,不知正在看什么,钟濛揉揉自己的脸,走过去迎着白萚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多谢。”
白萚侧头向她来的方向看去。
钟濛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两块灰白的石碑比肩而立,像极了当年一个年轻气盛风华正茂,一个稳重雅正温润如玉,游历各方斩妖除魔的钟慕和白傲泉。
钟濛犹豫着问道:“老阁主……是什么时候仙去的。”
白萚的眼神似乎放去了更远的地方,没有立即回答她,周边的树叶仍飒飒不绝,所有的声音却似乎在白萚三步之外都安静下来,钟濛想,这个憋了许久的问题终究是不该问。
“十年前。”白萚道,“钟前辈走后四年,祖父才醒过来,亲手写了这块碑。”
那是钟濛死后的第一年。
那天晚上钟濛喝了两坛酒,白萚也没拦她,第二天她带着宿醉的头痛醒过来,抬手划过面前淡青色的纱帐,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在白萚房里已经住了有半个月了。
在她的印象里,算上这次,自己应该是第三次进白萚的房间。
第一次是她刚到寄云阁不久,当时寄云阁每月的十五和三十都没有先生授课,那天正巧赶上陈泫被叫回家,钟濛实在无聊,就背着个竹篓去了山上,采了不少药草,想着做个药囊挂在屋子里,回来半路上突然下了大雨,她没带伞,就跑进了离她最近的院子里。
钟濛跑进的是白萚父母生前住的院子,白萚的父亲是白傲泉的独子,白萚十岁那年,父亲出任务回来的时候遇到千年狼妖,尸骨都没能找回来,他娘不久就殉了情,白萚其实是白傲泉带大的。
白萚父亲走后,寄云阁的大局一直由白傲泉把持着,白蘅而立之年接任阁主之位,白萚便被默许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
钟濛站在走廊下,一边掸掸身上的水珠,一边瞧着自己闯进的院子,想着这么大的院子怎么好像连个人都没有,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坐在廊边的长石椅上,靠着柱子拣了拣药草,不成想雨势忽地更大了起来,还起了风,眨眼的功夫半个走廊都溅湿了。
钟濛叹着气拿自己还没怎么被淋到的那片袖子擦了擦额前的碎发,拎着药筐缩到了有墙的一面,眉头微蹙看着天色,盼着雨快点停下,她采的药也需要晒一晒。
她扯下片草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听见身后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靠近,从容停了下来。她以为是自己闯进了哪个长老的院子,正要道声叨扰,侧身看见的却是一身淡青色的白萚。
“额……白萚,好巧啊。”
钟濛本来颇为随意的拎起药筐,被白萚冷冷一瞧,竟有点尴尬起来,她瞟了一眼廊外的雨,仍旧有点大。
“不巧,我住在这。”
钟濛才注意到白萚手中没有伞,衣服却是干燥平整的。
为什么白萚住这么大的院子!他不是才十七嘛!长的好看了不起么!
她虽然心里这么想,对着白萚那张无甚表示的脸说的却是:“抱歉啊,我走到半路突然下雨,就拣了个最近的地方想避一下,要是……”
“我大哥请你进屋。”
白萚又是平平一句,没给钟濛拒绝的机会便转身往回走,钟濛拎着药筐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雨丝间若有若无的携着凉凉地草香,她竟觉得和眼前青白色的衣角很相衬。
钟濛在门边上停了停,朝里面探了个脑袋,对着门的席子上坐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子,与白萚七分相像,目光柔和中带着温厚,一身荼白的衣衫,颇为随意地坐在小桌旁,见到钟濛的时候,起身笑道:“这就是钟姑娘吧。”
钟濛一点头,赶忙放下手里的药筐,礼道:“江陵钟烟溟。”
“白蘅,白修涯。”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同白蘅又客套了两句,应着邀请也坐在了桌旁,看白萚一双白净的手摆弄着茶具,又瞧瞧他那张绷得严肃的脸,转头对白蘅道:“我竟不知白萚还精通此道,听雨品茶,你们寄云阁的人都这般高雅么?”
白蘅将自己喝完的茶杯递过去,道:“钟姑娘说笑了,今日难得闲暇,想着前几日宴会的时候有朋友送的新茶,便叫萚儿同我一起尝尝,巧的是下了雨,不然也见不到钟姑娘你了。”
钟濛笑笑,面前一只白净的手递来个青瓷的茶杯,白萚一本正经的脸不知为何让她瞧出了点不情愿的意思来。
“谢啦。”她接过来举到鼻尖眯眼闻了闻,一股清香沁入心脾,叹道:“好香。”
白蘅不知是有意无意,瞧一眼门外的药筐,钟濛突然想到这药是在人家寄云阁的山上采的,有点后悔进了这个院子避雨,可现下已经坐在这喝茶了,便不好意思道:“我瞧见山上的药草长得实在好,手痒拾了几株。”
白萚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也瞥了一眼已经冒出药筐的草叶,又看看她。
那日之后又说了什么钟濛已经没印象了,只记得白萚那之后有一段时间不大和她说话,诚然他话本就不多,但那几日格外的少,尤其是在钟濛给他送去两个药囊说是喝茶的谢礼之后。
钟濛第二次进白萚的屋子,就不怎么愉快了。
因为那次她也是横着进来的。
寄云阁那次学艺近五个月,这事发生在四个月半的时候,他们刚从不远处的镇子捉了几只伤人的蛇妖后回来。
因为弟子回阁后要汇报任务情况,钟濛先回房换了件衣服,去找陈泫给他看看手上的口子,出门没走几步,她眼角的余光就瞟到个人影,在她不远处飞速掠过,那时到底是年轻,她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换作现在的钟濛是不会理他的,因为事后想想,这分明就是故意引她追过去的。
那人影速度很快,钟濛跟得紧,都不晓得自己被引到了什么地方,她只记停下的时候她已经累出了汗,连口大气还都没喘就觉面前一阵罡风,被打了出去。
这一掌打的不轻,钟濛从地上爬起来压了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周身突然红光暴起,她似乎看到对方隐在宽大的斗篷阴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得意而冰冷,她想追过去却被弹了回来。
人一甩袖子就不见了,钟濛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的一棵银杏树,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后山禁地。
她周身暴起的红光,来自护林的阵法。
按照道理来讲,有人闯进护林阵法,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可当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在寄云阁里的长老竟在半个时辰之后才察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只瞧见陈泫秦瑶几个少年人,阵法中已经无人影。
“怎么回事。”
陈泫未来得及开口,只见秦瑶绣眉紧蹙,眼中泛起水光:“长老,钟濛闯了护林阵法,逸凡进去救她,结果……结果,不知为什么两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最先察觉的人是白萚,他冲出屋子的时候,秦瑶正巧看到,而陈泫是后来听到消息赶来的。
白萚闯进阵法的时候,钟濛十分的惊讶,顾不得四周密雨般的飞箭,讶道:“你也被人扔进来了?”
白萚听见这话额角沉默的抽了抽,才想起阵法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护林的阵法白蘅曾教给过白萚,解法也一并教了,但白萚记得,白蘅讲完之后似有什么话还要说,却没来得及说就有事走了,后来白萚也忘记问,所以白萚带着钟濛走出阵法却突然脚下一空,两个人齐刷刷垂直下落的时候,白萚的内心同钟濛喊出的话是一样的。
你大爷。
两个人猝不及防下落,摔了个七荤八素,钟濛爬起来揉揉眼睛才这地方没有一丝光亮,他们都是刚刚从山下回来,方才又在阵法里走了一遭,不约而同决定先休息一下,黑暗中钟濛难得安静,默默想着该怎么出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她想着不能睡过去,还是不敢闭上眼睛,又实在闲不住,伸手往身边摸索,没摸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失望的收回手。
方才被那人影打得多少受了些内伤,钟濛知道自己被带进禁地绝不是偶然,但是其中的缘由却是毫无头绪,她朝着白萚的方向看看,什么都没看到。
白萚闭了闭眼,回想着他方才找到钟濛时的情形,钟濛没带着她的刀,多半事发突然,闯进阵法估计也是意外,钟濛不识路他是知道的,按道理讲她不会随便乱跑,更别说到禁地来。
他这么想着,寂静中突然出现这么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听的人没来由的揪心。
白萚惊坐起来,他从声音感觉到钟濛捂住了嘴,正在努力压制,但咳嗽声仍旧没有停下,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道:“钟濛?你怎么样?”
对方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又咳了几声,然后一声轻笑,答道:“没事没事,刚才想事情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呛到了。”
白萚听她声音中气还足,稍稍放了点心,却还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还没等他再开口,钟濛抢先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这样问,白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黑暗中白萚知道自己斜了斜眼睛,道:“禁地。”
“我知道是禁地……我是说这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白萚当然也是第一次来。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是问我自己……”钟濛手扶着额头,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起身,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以为是碰到了什么机关,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谁知道半响都没有动静,钟濛稍稍松口气,感觉到白萚挪到了她身边,便问道:“你带火了么?”
“没有。”
钟濛正要叹气,白萚将手里的和光出鞘两寸,借着微弱的青光,两个人才看到了彼此。
白萚发现钟濛身上好几道血口子。
钟濛平时不怎么用兵器,法器就更别说,钟慕那么穷不可能给她法器,也没有强迫她修剑,只要求她会用剑,所以最后钟濛挑了一把合眼缘的刀,这次出去除妖的时候才带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修刀,被议论得有点尬尴。
修剑修的是心性,他们这些修剑的,也不见比她这个耍刀的心性好到哪去了。
白萚瞧着钟濛身上的口子微微皱眉,钟濛也扫了自己一眼,见不怎么流血,就没打理,借着和光的微光环视四周,道:“我们还是四处看看吧,干在这坐着肯定不是办法。”
她和白萚起初走得很小心,毕竟这里是个禁地,地道里多半会有机关,谁知道就这般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竟有几缕阳光断断续续的洒下来。两个人抬头看,头顶两丈多的地方有个井口大的洞,上面盖着木板和茅草,地上还有几根麻绳,只是时间太久,已经烂掉了。
他们出了井口,发现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木,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到寄云阁,最后钟濛提议随便朝一个方向走,行不通就再换个方向。
白萚十分鄙视这种路痴做法,然而因为方才走的地道弯弯曲曲百转千回,他也不知道这里和寄云阁的位置联系,只好同意。
一路上钟濛做了记号,寄云阁是没找到,倒是在林子里见到几间小竹屋。
屋子应该废弃了一些时日,灰尘到处都是,屋顶也已经有了漏洞,意外的是这几间屋子的面积很大,布局规格也很讲究,不像是寻常隐居人家的样子。
也对,谁会隐居到寄云阁的禁地来。
钟濛在门口停了停,侧头去看白萚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推门抬腿进了屋子。
竹屋方才从外面看非常陈旧,却没有上锁,可能是因为门窗都关着,所以屋内陈设积灰并不严重,钟濛弯腰拾起矮几上一个素色瓷杯,杯底是暗褐色的茶渍,她又掀起茶壶盖,嗅到一股霉味,略微嫌弃的皱眉,白萚问道:“怎么了?”
钟濛摇摇头却没回答他,起身去了里屋,白萚没在意,去了另一边查看。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钟濛一声并不算慌乱的叫声,冲过去,已见不到钟濛的人影。
白萚下意识地叫了她两声,半晌没有回应,他意识到钟濛是真的已经不在现在的屋子里,他回忆起方才钟濛的惊呼声,可能是突然掉进什么地方,或者被暗门翻进了房子的夹层。
白萚循着钟濛的脚印停在了一个书架旁,抬头正好看见几卷收起的画轴,其中一个正巧有指印。
他沿着指印轻轻一旋,就觉脚下一空。
他落地的时候听到钟濛带着愉快的笑声:“你果然也掉下来了。”
钟濛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她回忆很久却仍旧想不起她和白萚后面又经历过什么,脑海里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好像遇到了一些事情,总之最后出去的时候,是她背着白萚出去的。
钟濛记得自己跌跌撞撞走出林子,不知道绕了多久的路终于见到了寄云阁的人,他们一被带回寄云阁,钟濛就被人丢进了寄云阁的地牢里,然后所有人都去围着白萚转了,直到半夜钟濛困得不行却又被冻得睡不着的时候,陈泫才溜进来看她。
“居然还真的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这可真不像你。”钟濛惊喜地去寻声音,看着陈泫走过来,“这结界我打不开,没法给你带吃的,你先忍忍吧。”
她赶忙蹭到结界边上,笑道:“还是你有良心,还能想起有我这么个人来。”
陈泫就地和她面对面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道:“我说你就算再闲得慌也不能去闯寄云阁的禁地啊,现在萧远恒心思都在白逸凡那,你等他想起你来的时候有你好受的,我听说寄云阁的弟子擅闯禁地好像是要杖刑五十禁闭一年,你我不是门中弟子,罚轻罚重还不都是他说了算,不知道他要怎么整你。”
钟濛的重点显然不在自己要承担的后果上,她眼睛瞪得老大,道:“杖刑五十?那白萚岂不是要……”
陈泫哼了一声,明显是不高兴,继而道:“他用不着你担心,早就有人告了你的状还替他解释了一番,白萚被摘得干干净净,萧远恒为示惩戒,让他打扫一个月的藏书阁。”
钟濛稍稍松口气又坐回地上,看来萧远恒这个掌刑长老还算有点人情味,加上他本来就看重白萚,舍不得重罚是正常的。
陈泫道:“你到底为什么闯人家禁地。”
钟濛身子朝前倾了一些,低声道:“我跟你说点事情,你千万别激动。”
陈泫走后,钟濛靠回结界上休息,地面十分冰冷,凉意直接钻进骨子里,冻得她连打了几个寒战,胸口有点闷,她才想起之前受了伤。
钟濛叹了口气,抱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感觉似乎好了一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的时候萧远恒带人来审过她两次,钟濛承认进了禁地却对原因闭口不谈,来来回回兜圈子避开,萧远恒气的没办法却又不敢用刑,到最后只能指着她气急败坏地说她心术不正带坏白萚,听得钟濛直犯困又不敢打瞌睡,钟濛不大明白的是明明她不知道白萚为什么会去,怎么就成了她带坏白萚了呢?她要真有这本事,还来寄云阁求学做什么?
萧远恒没办法,只好把她扔在地牢,等钟慕和白傲泉回来了再看怎么办。
于是钟濛在地牢里又窝了一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有点不妙,周围的寒气似乎越来越重,她那时还不知道,寄云阁的地牢旁有一潭寒泉,不运功抵御很容易被寒气损伤经脉,所以在寄云阁被关进地牢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她算着时间,陈泫再也没来过,似乎是萧远恒下了禁令,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挺多久。
也不知道白萚有没有醒,他应该没事了吧。
白萚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见到钟濛。
他想起自己昏迷的时候身边有过很多人说话,但是没有她,他找到钟濛的时候,钟濛靠在结界上浑身发抖,几乎要把自己挤成一个球。
他解开结界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几乎立即歪倒的钟濛,发现她浑身烧得滚烫。钟濛微微睁开眼睛,见到是白萚,不知道突然哪来的精神,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白萚?你醒了?没事了吧?”
白萚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瞧见她苍白的脸,发白而干裂的嘴唇,带着艳红的血珠,也带着微弱的笑意。
“没事了,不用担心。”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白萚的房间里,好像当时钟慕赶了过来,白傲泉、白蘅和白萚也在,白傲泉大概是瞧她只看着一屋子人不说话,以为她被吓着了,还摸摸她头安慰了一会儿,后面具体的事情她记不清了,好像最终因为白傲泉一句“年少无知”,她就没有再受到任何惩罚,钟慕也根本没有说过她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即使有人不满,但是因为钟濛没有带来任何损失,也只好作罢。
钟濛想到这,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心道光记着怎么调戏人家,有用的东西倒是半点都记不得,磨磨蹭蹭下了床,桌上放着碗醒酒汤,她看了一眼没喝,出了屋子去找白萚,她得和白萚商量商量案子的事情。
她出了屋子没见到白萚,索性就出了院子,寄云阁的路她大致还有点印象,站在院子门口想了想,到底是去藏书阁找白萚呢,还是去厨房找点吃的呢?
她插着腰站在门口,看见几个弟子走过来,中间一个正是陈又瑜。
“又瑜!”钟濛招手,陈又瑜闻声看过来,马上变得规规矩矩,走到她面前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道:“钟前辈。”
“你知道你师父去哪了么?”
陈又瑜还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就在钟濛想要不要给这孩子一脚的时候,他旁边一个少年开了口:“白长老如果不在藏书阁那就应该是出去了。”
钟濛挑眉道:“出去?”
那少年突然凑过来,把钟濛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不知道吗?这个月中旬是白长老妻子的祭日,他每年都会去……诶又瑜你干嘛!”
钟濛觉得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她此时的表情想必很精彩。
什么!妻子?白萚已经有妻子了?而且还红颜薄命?
该不会是个没修炼的凡人吧,诶呀我的天,这么大的八卦怎么没人跟我说呢?
钟濛下巴快掉下去的姿势保持了一会,然后抓住那少年,激动道:“你你你……你说什么,白萚他有妻子了,而且已经去世了?他每年都会去看她?”
少年从她手里挣脱出来,点点头,却不肯再多言。
钟濛赶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继续说啊!我不会告诉你们白长老的。”
少年双手一摊:“我们也就知道这么点,连又瑜都不知道他师娘是个什么人。诶你千万别和别人说啊,前辈们都不让提的,这件事好像是个忌讳的,我们都不大清楚原委。”
钟濛认真点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明所以道:“林澄。”
钟濛道:“好,我记住了。”
林澄:“啊?记住什么?”
钟濛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去藏书阁的路并不远,钟濛磨蹭了足足一炷香,才把林澄的话消化了个七七八八,看来这二十一年来白萚他老人家不但娶了个媳妇,而且这位女子还红颜薄命了,活的这么短钟濛猜测也许会是个没修炼的凡人,不过小辈们看起来知道的不多,还说是个忌讳,看来是有段不为人知又不愿人知的往事。
等她磨蹭到藏书楼的梯子上的时候,白萚正捧着两本从上面下来。
钟濛抬头盯着他不说话,脑子里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已经把她最初想的东西差不多挤干净了,等她明白面前就是白萚的时候,颇为茫然的问道:“你没出去啊?”
白萚用一个奇怪的眼神回答了她,往下走了一步,表示他要下去。然而正在想怎么从白萚嘴里撬出这个八卦又不至于太尴尬的钟濛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梯子上。
藏书楼陈年的木地板在沉重的撞击之下发出一声闷哼,而后不满的呻吟了一声。
白萚站在梯子的最后一根横木上脸色有点发冷。
钟濛慌忙爬起来,咬着嘴唇揉了揉屁股,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不在,所以就来这看看,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查案子?”
白萚从横木上轻轻踏下来,没说话,不紧不慢的往外走:“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钟濛赶忙扑过去道:“已经好了!明天就走成不?”
白萚脚步一顿,回身道:“明天带你去逛灯会。”
钟濛一愣。
白萚从她这一愣察觉到了异样,道:“你若不想去,我也……”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垂了下去,让钟濛凭空看出了朦胧的凄凉之感,钟濛纠结道:“不是,我想去的,可是,你……”
白萚抬眼幽幽的盯着她,她马上就要说出来的话在嘴边打了个旋,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被她吞回去。
“我听人说……你最近不是要去,看……”
钟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示意白萚意会,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生怕他发了火又闷一天的葫芦,果不其然,她瞧见白萚那张白皙的脸更加白了,视线又低了下去。
钟濛眨巴眨巴眼睛,想着怎么安慰他一下,却听他平静道:“以后不用去了。”
她有点失望,但见他面色缓和下来,不想再惹他,也就忍住没有再问,只低低的哦了一声,微微笑着道:“那个……灯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你不是想明天就走么?”
钟濛连忙道:“不走!我要看灯会!”
“嗯。”
白萚听她又道:“那个……我今天要一个人下山一趟。”
在祭天崖上重新认她为主的傀儡被从涵藏在了山下,到现在已经十几天了,钟濛心里惦着却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时间再长怕会节外生枝,她也不是故意瞒着白萚,但傀儡术毕竟不是正道,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让他知道了反而尴尬。
白萚连想都没想就道:“不行。”
钟濛举着手道:“就两个时辰,真的,最晚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我保证!”
白萚凉飕飕的瞟了她一眼,走了。
“白萚——!”
陈又瑜和林澄一群少年经过藏书阁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声百转千回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