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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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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倒霉起来就连喝口水都会塞牙缝”。我觉得甚有道理。
因着某些因缘,我受到女妖罗辛的诅咒,近日噩梦连连。梦里不是些张牙舞爪的洪水猛兽就是青面獠须的罗刹鬼,作为一名法力尚可的仙人本不必怕这些邪祟,苦于梦境之中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俗之辈,没有分毫神力,故只能任其鱼肉。
过程之血腥,惨不忍睹,令人发指。直接的后果便是我战战兢兢难以入睡。
这么几日下来,我的脸上平添几道皱纹以及多出两个黑色的眼圈,活似已故魔神蚩尤坐骑。难看之非常,郁郁之非常。
因脸上难堪我极少踏出仙府,有个什么事也总是推脱。
天上的日子过得极慢,挨一刻算一刻。
这天正喂着廊上的灵雀,仙侍代云上前问我天帝陛下诞辰该备什么礼,掐指一算,后日确是陛下生辰了,我见她愁眉苦脸,欲说还休,心中亦是凉了几分,无他,定是府中无礼可送。
“代云,我近来身上乏得很,莫不如不去罢。”我与她打着商量。
我平生有几桩厌恶之事,其一便是赴宴交际。我府上向来清苦,不似别个神仙香火昌盛,总有富余,若是单纯吃宴我铁定心甘情愿,只是天界攀比之风盛行,回回送礼总要比上个高低贵贱,我身无长物,很是尴尬。
“上上月西斗元君喜得麟儿,你推脱脚伤未愈。上月黎浮真人悟得大道,突破太虚境,宴请八方,你去信说偶感风邪,我问你这是神仙会得的病吗?你可知道那些神仙背地里怎么议论你的?”代云手插着腰,面容渐渐扭曲,颇有骂街的姿态。
“怎么说的?”我自知吵架的本事不如她,气势矮出半截。
“他们说你自命清高,傲慢不逊!”
还未等我出言辩驳几句,代云又把各路仙家贬低我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
“当然我也知道你囊中羞涩,可以理解。”代云话锋一软。
我正要赞她知书达理,还未出口,她冷不丁补上一句:“既然你这么穷,不会去问你那未婚夫婿要么?”
我登时仰天长叹,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仙婢还是个祖宗啊!略思量,若是事事这么被她牵着鼻子走,以后还怎么立足恶仆欺主,需得制衡。
思及后果之严重,我拿出主人威风与代云大眼瞪小眼瞪了半炷香,须臾,她一双眼睛仍撑得有铜铃大,精神奕奕。我却酸涩难忍,几欲流出泪。
唉,年轻真好,瞪人都不带眨眼。
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小厮鹤灵来通传,道贵客临门,我卸下口气,阿弥陀佛,总算有台阶可下。于是若无其事的整整衣衫,匆忙去见客。
我与希澈渊源颇深,未上九霄前,我们便是旧相识。彼时我是夕照国的公主,他是萧国的太子。两国土地相拥,故两国边境常发生冲突,时间久了,百姓免不了怨声载道。父王母后想了个法子,刚好自家有个公主,若是嫁与萧国太子,永结秦晋之好,岂不妙哉。
双方商量后,一拍即合。一纸婚书,定了个日子,就准备把我送去。自古以来公主便是充当和亲的角色,我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就范。况且,我与萧国太子先前见过数面,他为人风趣,容貌清俊,我没什么不乐意的。
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们并没有做夫妻的命,就在送亲当日,一旁虎视眈眈的东莱国趁着夕照放松警惕的时机大兵压境,铁蹄一举攻破城门,夕照的将士在拼死抵抗一个时辰后,被屠戮怠尽。
父皇母后自知回天乏力大呼:“天灭吾夕照。”后从城墙上双双跃下,我亦是站在倚雀楼上挥剑自刎,机缘巧合下竟飞升了。
据老君所言,,我自裁那日他赶巧经过,公主出生尊贵,集龙凤之气于一身,加之他正缺两个帮他烧火炼丹的徒弟,看我资质绝佳,就顺道捡了上来,同与我捡上来的还有一位与我同日自裁的邻国太子,当时我就预感到那位太子许是希澈,果不其然,当我见到那位仁兄时,一眼就认出他是萧国太子希澈,我质问他为何寻死,他决口不提,软磨硬泡亦是无用。
初上天庭的数十年,每每午夜梦回之际,我总是反复梦到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火笼罩着这片曾经富饶美丽的土地,夕照国的子民哀嚎着,想逃离这片人间炼狱。侵略者面无表情,执起尖刀,刺进无辜者的心脏,不带丝毫怜悯,血液到处绽放,像极了妖异的彼岸花,铺陈出死亡之路。
我拍拍脑袋,这段陈年往事尘封已久,不该再翻出来。
奔至前厅,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晨光熹微,照在他身上,像极一幅赏心悦目的画。我不禁暗自腹诽,打扮的这般耀眼给谁看呢。
“我道哪位贵客,原是希澈神君大驾光临。”我抬脚走近,拿起桌上的白玉壶,给自己倒杯茶水,慢慢啜饮。我见他手中也端着茶,虚荣心作祟道:“这茶入口回甘,香若兰桂,上月也不知是谁放在我府上门房处,我寻思着既是给我的,便受用了,想来纵是希澈神君也没喝过这等上品罢。”言毕,我将他望着。
“这茶出自西山,西王母摘下后亲自手制,聚天地之精,自然芬芳馥郁,她老人家给了些我,想着你兴许爱喝便托小厮送来,禾优既喜欢便好。”希澈一派从容,但我从他将弯不弯的唇角看出他在强忍笑意。
一时间我哑然无语,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尴尬的气息,这茶来历不明,本想着是哪位小仙仰慕本仙风采偷偷送的,可以当成炫耀的资本,不成想出这么个丑。
“希澈神君无事不登三宝殿,还不知道何事劳您大驾光临。”我寻思不能被他嘲笑下去,忙岔开话题。
希澈闻言举目,嘴角弯出如沐春风的弧度。彼时他握在手中的瓷杯氤氲正浓,透过雾色,眼前男子眉眼愈发柔和。
“希澈冒昧前来,是听闻禾优仙子正为送礼一事心忧,还望仙子勿怪罪在下唐突,擅自筹谋。”言毕,手上多出个云锦制成的锦囊。
不用说,定是不省事的代云去找过他。
“你这话委实有些含蓄,直说我穷便很好。”我接过锦囊,解开玉扣。
打开来是一尊七彩琉璃盏,盏身流光溢彩,想必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希澈神君的这份抬爱,禾优受用不起,还请收回。”我将手中锦囊送还给他。
“禾优,你我之间不需计较这些,我的便是你的。”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弧度渐渐隐去,似是不大高兴。
“恕禾优愚钝,不知神君所言何意。但既然你坚持,便勉为其难笑纳罢。”我见他他没有收回的意思,便也不再啰嗦,招仙侍收下。
希澈的脸色红橙蓝绿一阵变换后,终于定下心神沉声道:“你还在因上次的事恼我?那次确是我做的不够圆满,如今登门致歉,于情于理你的气也该消了。”
我把玩着手中青釉瓷杯,薄胎的杯子,浸润着盈盈玉色,却终不及玉来的高贵,只因前者天然雕饰,后者人工造就,缺少秀丽天成的优势。
那日,云淡风轻,是个难得的好天,原本打算上过朝后,便去同棪清喝茶,殊不知地上又不太平,原本拘在阿鼻地狱的罗刹鬼罗辛窜入人间,为祸一方,一时间造的生灵涂炭,罗辛是魔界一方大妖,可她生性贪婪,妄想覆灭天庭,兵败后,被押入地府,永世受雷刑加身。
那厮逃窜之地名为栖水州,十分偏僻,不知为何,戍守当地的地仙并未上报天庭,还是某位星君出游误入鬼市,出来后回禀此事。
天帝在翻阅《神官谱》后才知罗辛竟胆大包天的杀了栖水州神官,大有在人间白手起家的趋势,天帝气的吹胡子瞪眼,自古胆敢藐视天庭法纪的没几个有好下场,于是便命我和希澈前去了结此事,翌日出发。
正午时我约棪清一道用膳,她欣然接受,用饭时我抱怨:“这些大妖千万年来从不消停,不是你不满天庭法度揭竿而起,就是他纠集党羽随便打个什么名号,搞吞并,你说他们累不累,安安分分做一方妖王,难道不好么?”
棪清的回答是这样的,“世间万物但凡有灵智的皆贪婪,像你现在不也是吃着碗里的雪燕羹,看着我碗里的?”
我忙收回目光。
细细思量,我觉得梓清说得甚有道理。
是夜,雄鸡方鸣第一声,希澈就闯入我闺阁中,我看着窗外尚且黑黝黝的天便赖在床上直呼登徒子,小厮闻声赶来,看到是希澈也不顾我是否有难自顾自去了。
我抱着被子怒骂:“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名声就这样被你毁于一旦了。”他脸黑了黑后自顾自在床前坐下,道“你见过九百多岁的黄花大闺女?况且你我之间即使传出些什么也是无妨的,你若再不起我就掀被子了。”
一番闹腾后,我睡意全消,灵台一片明净,看他已经跃跃欲试,只得匆忙起身,收拾打扮一下,就与希澈共赴人间,因不识路,辗转三日方至,罗辛修为不容小觑,一番斟酌,决定先观察一段时日,见机行事。
罗辛这女妖的确是个厉害角色,下凡不过数年已纠集一众妖魔鬼怪,自立为王,还幻化出一座鬼城,大到酒楼妓院,小到沿街商贩、杂货铺子一应俱全,令人咋舌。
我和希澈进了一家客栈,店面打扫的尚且干净。
“原以为妖怪都是腌臜不堪,一路走来倒没见有多脏。”我附在希澈耳旁轻声道。
“可见还是要多出来历练历练,否则你到哪都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希澈揶揄道。
“今天倒要让你看看谁没见过世面!”听到他这番嘲弄的话,我登时气急,放下牵着他衣角的手,径直向柜台行去,“老板,给我两间房。”老板转过身来,我看到他的脸险些吓得瘫坐在地上,这店家只有一半脸,另一半血肉模糊。
一时迈不动步子,只能嘴里喊道:“希澈……希澈……你快过来。”
“这位娘子,你刚刚说什么?”店老板慢慢走近,我实在支撑不住,正欲捏诀将其击退,希澈一把拉住我,从容不迫的对那老板道:“麻烦给我一间房。”言毕掏出钱袋。
“不好意思,要两间。”我好不容易忍住呕吐的欲望。
“到底要几间?”半面老板看向我们。
“要一间,这是我娘子,昨儿个和我闹了别扭,想搞分居呢。”希澈捏了捏我的手,做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
“原来是夫妻啊,妻从夫纲,自然听丈夫的,开一间罢。”半面老板会心一笑,这一笑样子更平添几分可怖。
无法,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假扮成夫妻,分房睡的确惹人怀疑,于是乎,我和希澈住进一间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