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只鹿 归去 ...
-
上午11:40，袁鹿刚结束专业课，迷鹿栏目合作人突然出现在教学楼拦住了她。
“袁鹿，今天下午有事吗。”赵举晨盯着她问。
“下午。。。有事。”其实作为他同事，袁鹿一点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因为赵举晨此人，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好几个电台实习的后辈都被他揩油过，在学校还一幅衣冠楚楚的模样。
“我查过了你下午没课，学校广播站下午新栏目《有声图书》招新，你去帮个忙。”
赵举晨看起来像是要忙碌一天的样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只是那语气完全不像是商量。
“我下午有兼职，不好意思。”袁鹿显然不想和他扯皮，拉着杨小姐就要走。
“哎，你作为大二学姐就去帮个忙怎么了，兼职请假不就完了吗，能挣多少钱啊，不行我按小时给你付费呗。买你一天怎么样 ？”
周围放学吃饭的喧哗声一瞬间被压了下去，他们闭起嘴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杨小姐瞬间暴脾气：“你这病的不轻，得治知道吗？”
“怎么着，嫌少啊，要不再加点儿凑合再买你一晚上？”他这话说得极其暧昧，面上却一派认真，倒像是真的为她着想似的。
袁鹿拦住即将暴走的杨小姐：“那可别啊，学长夜以继日‘身体力行’地照顾后辈，我当然消受不起啊，不过学长还是悠着点儿吧，学校最近可是在严打，闹出人命就不太光彩了。”
她知道赵举晨私生活不检点，还让好几个小姐姐去堕胎了，他既然不怕，她又何必怕。
赵举晨面色倏地变了，眼里带了几分警惕。
“学妹还有事，就不打扰学长和小姐姐们培养感情了。”袁鹿礼貌的笑笑，拉着杨小姐快速穿过人群离开。
——————————————————————————————————
周六晚5:30，袁鹿将信件整理好准备去录音棚。打开门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另一位小姐姐，对方见到她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冲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赵举晨和副台长推门而入，见到她轻飘飘地道：“哦忘了通知你了，”赵举晨抽过她手中的信，“你被很多人投诉，经商议决定让乐琳替代你跟我合作迷鹿。”
“小袁啊，年轻人不要气太盛，毕竟人外有人啊。”副台长语重心长，乐琳的双手挽着赵举晨，向她炫耀般地挑了挑眉。
“乐副台长想要我的位子应该早说的，我一定不会拒绝，不过令千金的眼光确实令人不敢苟同，乐副台长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可得放亮双眼，别让人渣给骗了。”袁鹿气极反笑，毫不客气的回敬。
“你乱扯什么！”赵举晨显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气得跳脚。
“至于电台。。。让我离开可以，不过之前签过版权，迷鹿的名声你们怕是没办法继续用了。”袁鹿悄悄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你以为自己是谁，装什么大蒜呢，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吧！”赵举晨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
“学长最好别再找我麻烦 ，不然我相信，学校的同学们一定很喜欢听你那本堪比一本书的情史。”
“袁鹿你别蹬鼻子上脸！”赵举晨上前想给她一巴掌，袁鹿侧身躲过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学长还有暴力倾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得开了大家都不好看，你觉得呢？”
“小赵，跟女人动手，你长本事了。”乐副台长语气平淡，严厉之色却分毫不少，赵举晨阴翳的眼神瞬间染上了几分忌惮。
“一切好说 ，不过迷鹿的版权。。。我出点钱买下来怎么样。”乐副台长明显知道迷鹿的价值，这档栏目虽然在晚间，但是收听率却排在电台前三。
“这样吧，15万，我买了。”乐副台长一锤定音。
袁鹿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她知道今天是很难带走版权了。
见她不说话，乐副台长眼神也沉了下来：“袁鹿，我看你是学生，给你15万也是知道你急需用钱，这样，你在这也干了两年了，加你工资一起一共25万，直接买了版权，你现在立刻签了辞职和版权，钱立马到账。”
“顺序难道不应该调换一下吗？”袁鹿挺直脊背，目光犀利，既然带不走就换点儿实际的。
“好 。”乐副台长倒也爽快，直接给她打了25万。
袁鹿看到手机短信提示25万进账后大大方方地签了字，又从赵举晨手里抽回了信，“这些东西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背部僵直，签完字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像个女王巡视完领地打道回府一般 。坐进出租车后顺手拍了一张电台外部的照片看了半晌又将它删除了。
没什么好难过的，银货两讫，一干二净。
“哇靠！赵举晨这么恶心的吗？”李仙女和杨小姐气急败坏的骂了一通。
“别难过，这是他们的损失。”唐Tony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对！是他们不识货！”杨小姐赶紧附和。
“难过什么，我又没吃亏，工资下来了明天请你们吃火锅。”袁鹿摆手笑笑。
“好呀好呀！”
“吃哪一家我去定位子！”
“宋城老火锅怎么样？”
“不不不，他们家餐具还要收钱，换一家换一家！”
“好好好。。。”
这厢四位少女正在讨论临幸哪家火锅店，那厢谢钰一直等到迷鹿结束后都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失望透顶，发信息让生活特助林觅去打听原因。
袁鹿发了一条已经辞职的微博，并把简介改成诚挚待业，一些老粉丝纷纷过来询问，她挑了几个热评回复后又转发了一条喵星人日常吸猫便退出了微博。
第二天一早袁鹿就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奶奶在老家突发心脏病，转载各大医院无法医治，现在只能在家里躺着。袁鹿心都凉了，慌慌张张和辅导员请了假打车去高铁站买票回了家。
老太太躺在床上像一根被砍断的枯枝，吸氧机里发出沉重的呼吸，房间里昏暗异常，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二叔在客厅和姑姑们吃饭，一干宾客们说说笑笑，声音极其刺耳。
袁鹿忽然平静了下来，她打了一盆热水浸湿毛巾给奶奶擦身体，夜里给奶奶按摩干瘪的四肢，空闲了就絮絮叨叨的讲一些小时候的事。奶奶没有回应，只是偶尔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第五天的早上，袁鹿刚端了一碗稀饭进门，就见原本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竟然自己坐了起来，手里捏着速效救心丸的小瓶子。袁鹿大喜过望，动作轻柔的喂她吃了饭早饭。
姐姐来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先是惊喜了一阵，接着就面色惨淡了下来，她将袁鹿拉到一旁告诉她这可能是回光返照，袁鹿顿时如遭雷劈，两姐妹在门外无声哭了一阵便打电话给各位亲友。
大家匆匆赶来，老太太仿佛早就知晓两姐妹的小动作一样，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在两姐妹的搀扶下竟然下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院子里。
没有人说话。
“妈外面有风我们进门吧。”二姑想要扶着老太太回室内却被她轻轻挥开了。
“外面有太阳，多晒晒。”
这句话更触发到了袁鹿的泪点，她搬出一把竹椅扶着老太太坐下。舅奶奶拍了拍小辈的肩膀说：“你们讲点开心的事吧。”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老太太紧紧拽着她的手，她也紧紧回握着。
这一天中午是袁鹿这几年第一次和全家人一起吃饭，大家像平常一样生活节奏有条不紊，晚间给老太太擦洗了身体后袁鹿便和衣躺在床侧。
“奶奶。”她握住老太太的手，像小时候那样。
“嗯。”奶奶轻声回应，侧头看着她，眼睛很是明亮。
“你再等等好不好，你还要抱重孙子呢。。”小姑娘瞬间哽咽。
“鹿鹿，你要好好念书。。。以后也帮忙照顾妹妹，你二叔再婚就不管妹妹了。。。”她讲到这仿佛触及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神色一时恍惚起来，“我枕头下有个存着，里面有七万块钱。。。我这一辈子也就剩下这么些了，你以后，多帮衬点。。也不用怎么费心，让她饿不死冻不死就行。。。”
“你偏心二叔家这么多年，也没见得他让你享了什么福，他生的女儿自己不管谁管，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带孩子，那丫头不还是天天跟你对着干气你骂你打你吗？你现在还顾着他们？”袁鹿一时气急如筒倒豆般将心里话哽咽着说了出来。
老太太却仿佛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一般：“我是对不住你爸爸。。。”
袁鹿兀自心伤，老太太的视线从小姑娘的头顶移到虚空中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道：“我想吃玉米疙瘩汤。”
袁鹿迟疑了一瞬，她怕奶奶趁她不注意就不在了。老太太拍拍手让她赶紧去煮玉米疙瘩，袁鹿擦擦眼泪给姐姐发了信息就去厨房了。
她将玉米面倒在盘子里，把米洗干净后就开始和面，在醒面的空档还跑回去看了一眼，老太太微微笑着靠在床上看她。心下定了定又跑回厨房捏面饼。
锅里用开水煮的米粥还没熟，就见姐姐慌张叫了一声，她慌不择路的扔下面饼跑了回去，老太太正面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左手扣着一幅相框，正是袁鹿去世多年的爷爷的遗像。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好似一瞬间那些亲戚就突然把床边围得水泄不通，但袁鹿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是记得以后再也不会吃玉米疙瘩汤。
-——————————————————————————————————-——————
出殡那天从墓地回家后天色就阴沉了，袁鹿洗了把脸的功夫雨竟已经悄悄下了起来，连绵多日都不曾放晴。家里气氛低迷，吃饭也似没了食欲，大家都不愿提及太多。
回校那天，袁鹿偷偷给姐姐转了2万块钱，她不敢一时多给怕姐姐起疑发现自己偷偷接触电台。她想起曾经告诉姐姐自己喜欢电台并表示出想要从事电台有关事业的时候，姐姐露出那种难以捉摸的眼光。
说起来父母的关系和爷爷奶奶的关系真的很像，纵使母亲心如死灰也仍然熬着未离婚，父亲生病时倒是又忙着忙那。而奶奶年轻时受了爷爷那么多毒打，吃了这么多苦，却去世之前还要抱着爷爷的遗像。
她穿好外套拖着箱子离开了这个灰色的故乡，踏上了回校的火车。车上人流拥挤，她热的后背濡湿，想找一张纸巾擦脸却摸出一本存着。
赫然是奶奶的存着，定然是趁她去煮玉米疙瘩的时候塞进去的。
袁鹿神色哀戚，把存折又塞回去不再动作。
明年的清明想去你的坟上看看，去看看你坟前的烛火是否点亮，看看祭碗是否填满，杂草是否肆意生长遮蔽了山阶，坟包下的你是否安康快乐。
那我们就把见面约定好在下次，愿你常来我梦里。
火车在中途停靠了五分钟后又晃晃悠悠地开动起来，拥挤的车厢内空气闭塞，温度攀升，四周嘈杂，但那也已与她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只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