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夫人》肉球子

7、历劫 400年前

　　400年前陛下下界历劫的事，我所知不多。到不是我不关心，是安排陛下历劫的缘机仙子对我等三缄其口，但我也能猜到其中几分景象。陛下登基不久，就为当年水神仙上历劫，当然其中也裹挟着一些私怨，亲令缘机仙子下凡历便人生七苦。虽后来圆满回归天界，但如缘机仙子和她的忘年交月下仙人这样的性情中人，像一笑泯恩仇，以德报怨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陛下此去历劫十世，必然生生世世飘零坎坷，跌宕起伏，荡气回肠。而像我这样从璇玑宫出来的夜神党，表面上缘机仙子不交恶，但内心里也是爱屋及乌，恨玉及露的。我去问，大概没什么真话。

　　陛下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此道追求的境界是“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要修到至公之心，不要被自己的偏见，执念所左右就要亲历，亲见公众生灵。陛下这十世，花鸟鱼虫，人鬼魔兽都会历遍。我只在姻缘府的观尘境中见过陛下第七世，与天界两年多，人间七百余年的岁月比，我所见算是惊鸿一瞥。

　　那日天界气朗风清，瑞气升腾，大家早朝没什么要紧事，就散了朝紧贴着大哥回府蹭口饭吃。刚吃好，小嫂嫂就特地送来了甜汤，盛情难却，就坐下喝了一大碗。还未起身，二嫂又做了几道拿手的糕点急急带来，在她热切的目光又勉强吃了两块。又吃又拿的才准我离府，口腹之欲尽足，需要散步消消食。出门见到一脸匆忙的二哥，就主动替他跑了腿，去姻缘府送个奏折，钱塘君递上来的，似乎是一条快要修炼成仙的白蛇，思凡救夫，水淹了哪里，大概是白蛇用的水是钱塘江的，钱塘君觉得有义务管一管这事，没见他出兵平乱，反煞有其事的写成了奏疏送上天界。天界一查，发现白蛇思凡的红线是月下仙人牵的，陛下不在，这事直接就交给姻缘府。

　　我到的时候月下仙人和缘及仙子正在观尘镜前点评历届的陛下，月下仙人激动万分的喊着“润玉那个楞”，后面的子在看到我后和他激动的的表情一起迅速的咽了下去。一番寒暄后，匆匆禀了白蛇之事，就死皮赖脸的留在姻缘府看陛下历劫，这是第七世，陛下为人，缘机先排了个坎坷的身世，就让月下仙人按着姻缘府画本子的套路编排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暗恋给润玉公子。我坐下来的时候，润玉在单相思他的心上人，过了两个时辰，他还在单相思，人间都已经两个月了，没见他行动，看的气丧，真想像当年鼓励他追求幸福一样鼓励他去表明心意。又过了两个时辰，润玉含含糊糊的试探了人家姑娘的心意。我歪着头顿感无力。拿出手中的糕点草草的吃了两口，又看了两个时辰，那个姑娘被别人下聘礼了。恨铁不成钢啊，恨不能替他去把那姑娘娶回来。月下仙人带着玩味的笑，试探的问我有何感触。我讪讪笑了，起身告辞。

　　也许千年之前，作为和陛下同心同德的我，看到满腹真心赋予水神的陛下，被辜负，是替他不值的。然今日所见，我却有所顿悟，比起二殿下，陛下的爱确实没有那么勇敢纯粹。爱情，很多时候需要勇气。

　　前些时日有海外仙客来北海玄州做客时，送来了一对人参果，人参果是地宝之首，取出来送一个给缘机仙子，顺便打听陛下历劫的事也好安心。毕竟三天前的真人版故事没看到结局，八卦之心不死。缘机仙子自然明白我的来意，幽幽说道，陛下此番历届，下半生跌沛流离，身残之坚，那点年少懵懂的情愫算什么，那一世，他要活70年呢，相比后来的断腿之痛，失去爱情算什么。后面两世修佛修道，再无男女情缘。断...腿...,这报复也忒狠了点。我呐呐无言，心中想起父亲淳淳教诲，仙界的同僚还是要友慕的，万一哪天你要去历劫了呢。拿出乾坤袋中的两个人参果，客气的奉上，“缘机仙子，邝露年少时便很敬重您，此番陛下历劫，需要您多多费心”。

　　缘机仙子笑纳了人参果，笑着与我说，本仙原以为，陛下历劫，上元仙子会......

　　我笑笑答到，“陛下离开天界时就做了安排，让邝露留守天界，自然有他托付的道理。陛下历劫是为了修成太上忘情道，是为了六界众生福祉，需要用自身的智慧去化解劫难。邝露资质低微，茫然参与其中，反而会弄巧成拙”。

　　“其实月下仙人多次劝过陛下，让他立个天后，可惜，无功而返，仙子可有劝过”。

　　这个问题大概我算是回答过无数遍，“劝过”。

　　“仙子谏言陛下也不听”，缘机饶有兴趣的问着，

　　“陛下也劝过邝露早觅仙侣”，我苦笑。

　　“你们是常这样互相劝说对方？”

　　“忠告而善导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