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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剧片 喜剧大师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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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大师卓别林说,他小时侯曾经看见一只羊从饭店的笼子里跑出来,导致集市的一片混乱,人们笨拙的捕捉和羊灵活的逃脱让他大笑不已。最终羊被捉了回去,然而他终于意识到,这只羊终将被杀死,这时候他哭着对妈妈说,它要被杀了,它要被杀了。
卓别林的大部分喜剧可以说是这种感情的扩展和隐喻:喜剧中伏藏着悲剧。他最著名的几个喜剧,《城市之光》和《摩登时代》,流浪汉夏洛克过时的没落贵族气质和他的遭遇一次又一次让人大笑不止,电影《摩登时代》则是卓别林本人对于有声电影绝望的顽抗,他坚持认为有声电影将会破坏无声电影所建立起的艺术性,认为它是工业化下最不浪漫的产物。然而在他的晚年,他也拍摄了不少的有声电影,所以,回头再看《摩登时代》,里面的喜剧几乎想让人为这位代表着无声电影时代最后辉煌的大师落泪。
英国喜剧和法国喜剧稍有不同。类似电影《憨豆特工》里面,是通过无限贬低作为主体的豆子先生,造成尴尬的场面引人发笑;而法国人则让主角显得愚蠢而且不自觉,类似电影《给我闭嘴》里面的刚代。老熊关于“无用功”的解释在这部电影里面有很好的诠释。刚代是个极其愚蠢而且爱说话的人,因为抢劫进了监狱,因为罗嗦逼疯了五个同住的犯人,最后警方把他安排给杀手卢比(演员是让·雷诺,我喜欢的性感男人哪~)。卢比一直在密谋逃狱,计划周密,然而就在他准备逃跑之前,刚代却把他救了出去。
回到卓别林身上,卓别林另一部杰作,《大独裁者》所采取的是讽刺和夸张的手段,通过于现实的对比,以夸张达到喜剧效果。不能不说这种手法是有局限性的,不了解纳粹和希特勒的观众可能完全无法体会其中的妙处。在我自己所写的小说中,曾经有人提醒我说,很多特定的词语可能会将读者排斥其外。这是一个很好的观点。比如说,我曾经写过,男女之间的爱情就像是进出口贸易,大家都想对方多爱自己一点。对于贸易顺差逆差不甚了解的读者根本不会觉得这个笑话好笑。讽刺的喜剧效果,也许也算是臭豆腐这种类型的东西吧,喜欢的人喜欢,讨厌的人讨厌。
电影《金鸡》(吴君如主演),则是和此相关,却又有些不同的东西。金鸡包含了以上所有元素。首先,《金鸡》通过一个中年妓女从香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遭遇暗示了香港在这几年内的景遇,和阿甘不同,妓女金如的身上到处充满了对于香港的暗示,她在银行帐户内的存款余额恰好和当年香港通货膨胀率相等。然而这个本来应该是堕落而且哀怨的悲惨妓女,却有一种乐天达观并且努力向上的劲头,无论她所做的工作是多么低贱,她都试图以最好的“服务”报答顾客(比如练习□□)。影片中的剪辑也增加了这种暗示性,□□那一段“对我个人来说,这也是一个困难的时间”的讲话,和金如的自述被巧妙地剪接在一起,还有当年鼓励了无数香港人的刘德华的公益广告。而影片最后的“一生何求”则是全片感情释放的高潮,这样一首伤感的歌曲却被放在一个中年妓女身上,这样又想笑又想哭的情绪,正是电影《金鸡》试图达到的效果,以一个妓女来暗示整个香港人草根却又达观的精神,《金鸡》的喜剧效果非常出色。
金鸡也许可以算得上是幽默的片子,然而不算是黑色幽默的典范。另一部电影《一条叫做旺达的鱼》(杰米·李·柯提斯主演),则是出色的黑色幽默喜剧。《旺达》中所使用的喜剧元素和《虎口脱险》以及《冰雪暴》一样,都是“事情如何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旺达是一个抢劫团伙暗中的头目,她计划和同伙抢劫一批钻石,然后把她的情人一号送进监狱,杀掉情人二号。然而这个团伙内每个人都在勾心斗角,旺达必须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扮演不同的角色。这部喜剧片并不会带给人激烈的爆笑,而是嘴角轻轻钩起的曲线,看旺达如何处理充满嫉妒的奥图,傻乎乎的律师亚瑟,霸道的头目乔治,以及口吃的肯,已经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艳压群雌》只是通过“变装癖”这个题材和著名演员本身来吸引观众,其情节对于喜剧本身并无贡献。
美国电视连续剧《老友记》和拾它牙慧的《我爱我家》,则是另一种效果。《老友记》中的喜剧效果大部分是通过对白来实现,像是把无数个笑话拼凑在一起的产物,同时,通过对片中六个人性格的夸张表达引起观众的兴趣。然而在这两点上,《老友记》所达到的效果非常好,莫妮卡的洁癖,菲比的古怪,瑞秋的毫无主见,乔伊的花心和缺乏常识,洛斯的笨拙和懦弱,钱德的不合时宜和乱开玩笑,虽然在后续的部分里有了夸张,乔伊在后来越来越蠢,然而在总体上,还是有着收放自如的尺度把握,并且通过生活琐事来完善地表达。
在这一点上,《我爱我家》完全不能与之相比。一百多集中,这一家人逐渐开始公用同一个性格,自大,自我,夸张。早期的何平还会在细微处体现出对家人主妇式的忍让,在老付迷恋上看手相的一集中,当老付说起手相,贾建国不耐烦地离开,而何平赶忙坐在公公身边,忍受着厌烦听老人说一堆无聊的东西。而后来,这种细微处所表现出来的性格渐渐缺失了。
《我爱我家》前二十集的精彩同样来自于对现实的影射,对比以及夸张,比如当年流行的气功,流浪者,社会中所出现的新鲜事物,另一个年代所遗留下来的气息(□□用语),都有良好的体现。梁天,以及写剧本的王蒴,把如何“耍贫”演绎得淋漓尽致,然而后来随着梁天越来越少的出场,这种影射和对比也逐渐消失,对于这家人的探索只能停留在夸张的苍白意义上。90集以后基本上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以上言论适合于所有王朔剧本的情景喜剧,类似《海马歌舞厅》《编辑部的故事》等等。
《我爱我家》就像是相声小品的杂烩。建国之后相声和小品曾经有过短暂的辉煌,艺术的讽刺效果达到顶峰,类似《小偷公司》(牛群冯巩,讽刺官僚主义)《照相》《打针》(姜昆,讽刺恶劣的服务态度)《超生游击队》(黄宏宋丹丹,计划生育问题)等等,他们见证了并且讽刺了当年的社会问题。然而在90年代中期,社会问题似乎并没有减少,然而喜剧演员们似乎都失去了讽刺的勇气,只能拿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开涮,目睹侯耀文的江郎才尽,似乎也是这种历史的见证。这之后的垃圾情景喜剧层出不穷,似乎中国人都失去了幽默感。
作为小说,以喜剧效果达到目的的佳作,似乎在“轻喜剧”的效果上更上一层楼。简·奥斯丁所擅长的是记录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人,并且以俏皮话对他们进行讽刺。小说《诺桑觉寺》中,对于当时流行的伤感主义和哥特探险小说都有过嘲笑和奚落。《第二十二条军轨》所使用的手法则带有一些魔幻现实主义的味道,背景设定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岛屿上,主角约瑟连周围都是些行为怪诞的人,怪诞的背景和这些怪诞的人组成了一个怪诞的世界。
这里就不得不要说到某人马甲下的某个烂尾文。王小波在他所处的环境之下感到的是同样的荒诞,从《青铜》到《白银》,直到王小波去世之前的遗作,关于“荒诞”的定义被逐渐深化,最后扩展到《黑铁公寓》中不可理喻却又充满规则的未来时代。在这重意义上,王二和约瑟连都是这个荒诞世界里面的小白鼠。
然而王小波对喜剧的贡献,则是充斥全篇的通感以及比喻。较大的例子,类似从立新街想到昆仑奴,从永寿寺想到薛嵩。然而王小波的语言自成一格,无数不着边际的通感和比喻,直肠国和美国电影。
某人的某文,我始终认为是在这个圈子内我所看到的最好的搞笑文,其中某个叫做《领导之怒》的部分,是我认为可以超过那群所谓“小波门下走狗”的佳作。王小波的态度有两个,一个是不畏惧的直视,另一个才是他讽刺揶揄的口吻。而“走狗”们只学到了后者,对于社会问题,知识分子所处现状的关注和思考,他们所做到的只是皮毛。
对于搞笑小说的写作手法,我始终认为对于细节的想象力是最重要的。目前的写手无法做到理智地关注社会,更无法做到王小波的黑色幽默,无法“把应该哭的事情讲成笑话”,所以对于喜剧效果的较量,其重点就放在制造喜剧效果本身上了。
白饭如霜的《猎物者》是一个经典的例子,几个超能力者在生活中的大小琐事是最重要的部分。然而在《家电人生》中,白饭遇到了张大牛曾经出现过的问题,过于注重搞笑而导致主线混乱,一旦笑料用完,故事也就无可避免地面临终结。
“细节的想象力”来自于对生活的观察,我相信每个人在生活中总能遇到好笑的人和好笑的事,经过处理和加工,就能变成绝佳的素材。我喜欢收集这样的东西,朋友对我描述情侣之间的争吵,同事之间的琐事,我都会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搞笑文作者,需要这样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