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说说让我不敢看第二遍的电影 都说拍悲剧 ...
-
都说拍悲剧比拍喜剧容易,是因为撕裂美好的事物,这种艺术渲染的手法更加有冲击性和震撼力。对我这种温情主义泛滥的女人来说,有些片子,看完之后虽然要大呼“好片好片”,但实在没有力气再拾起来看第二遍——因为不敢。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这道理相当简单,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先创造出一批令人喜欢的人物,然后挨个杀给观众看,杀得一地鲜血,杀得触目惊心,杀得令人发指,这样的例子实在不是少数。问题是,怎么杀,用什么理由杀,用什么方法杀,这就是问题了。《钢琴师》(Pianist),这片子算是首当其冲。
该片是犹太人+二战题材。《辛德勒名单》我也看过,让我不再看第二遍的原因却不是“太惨”。也许是视角的不一样,辛德勒老兄无论如何,也是作为一种“保护者”的身份出现在片中的,换句话来说,他对于“犹太人的惨痛”之体验,并非最直接、最主观的。片中对于犹太人在二战中所遭受到的迫害,描述方式大多数是以第三人称视角进行侧写,以辛德勒老兄的眼睛去发掘。而《钢琴师》中的主角,波兰沦陷后的犹太钢琴师,他的遭遇完全就是以最直观的感受呈现给观众的。此片之惨之痛,处理手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钢琴师的希望一个个掐灭给你看。
《钢琴师》一片开头,就是钢琴师斯皮曼在录制钢琴曲,手指纤细修长,音乐美妙动人。然后,“啪”,轰炸,屋子塌了,众人又哭又叫地逃命。如果非要让我胡诌什么“象征主义”,那么这个开头就是该片最好的象征: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要在这片子里毁灭地彻底而且干净。
主角安德鲁•波蒂(Adrien Brody)从外貌而言,和片中角色是很相像的,忧郁的表情,低垂的睫毛,微微下垂的八字眉。以这个角色而言,《钢琴师》中还有一层《辛德勒名单》没有触及到的东西。钢琴师斯皮曼作为一个钢琴家,他的艺术生命高于一切,对于艺术的热爱也把他变成了一个敏感、纤细,并且有隐隐的清高和骄傲。然而战争来了,轰炸不仅毁了他的录音,也毁了他作为艺术家的尊严。当斯皮曼开始在吵闹的下流小酒馆演奏,把他心爱的艺术变成“卖艺”的时候,第一个希望,已经毁掉了。
如果说日子这样平静下去,那么他也许还可以继续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卖艺”生涯。斯皮曼的家人开始商量如何藏匿现金以及值钱的东西,希望纳粹军官不至于抄家;纳粹强迫犹太人戴上证明身份的徽章;昔日的好友变成了“犹奸”,作为纳粹走狗为虎作伥——斯皮曼作为艺术家的尊严,早已经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他作为“人类”的尊严,早已经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然后就是那个千辛万苦的“工作证”。此时的斯皮曼已经完全脱离了“艺术家”的身份,保护家人,让一家人不至于沦落到被隔离是他首要的职责,于是他卑躬屈膝地去乞讨五张“工作证”,以求让家人留在华沙——至少,能在一起吧?
“这东西根本帮不了你们。”这句话灭绝了另一个希望。
不管如何,能活下去就好。隔离区的大部分犹太人,恐怕抱的都是这种希望。
希望是注定被打破的,犹太人被送往纳粹集中营。
在去往集中营的火车上,一个“犹奸”救了斯皮曼。活下来的斯皮曼,就在华沙废墟中,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看着昔日英俊潇洒的艺术家(安德鲁真的很帅,再没有什么比虐待帅哥更可怜的了)吞咽腐烂的食物,喝飘着垃圾的臭水,头发蓬乱,衣着褴褛,这样的日子,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直到被过去的朋友救起之前,斯皮曼所过的生活,让我对“地狱”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比起被烈火焚烧的地狱,这种不知道何时会死,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到东西,不知道家人身在何方,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不知道白天不知道黑夜不知道身在何方的人间,比地狱也许更可怕吧?
影片的结尾部分没有再毁灭斯皮曼的希望了,但还是毁了别人的希望——曾经帮助过斯皮曼的那位纳粹军官,伴随着悠扬美妙的乐曲,在字幕上出现了他的信息:死于战俘营。
到此为止本片神完气足,导演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将战争中复杂的人性以及时代的漩涡精确地展现给观众,电影基调从头悲惨到尾,让小女子我从头哭到尾。
抛开我对此片的偏爱不说,该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严肃而且沉闷的气氛成就了此片,也让我的室友在我的抽泣声中飚出了嘹亮的鼾声。就像国人看不惯各种“戏说”的古装戏一样,对于导演波兰斯基而言,他对于二战的回忆让他实在不能拿这来搞笑,任何一个让观众感兴趣的小笑话对这部片子来说,都是对他本人所经历过的那部分历史的一种亵渎。
《辛德勒名单》比《钢琴师》好看,我也这么认为,但我始终偏爱《钢琴师》多一点。
第二部让我不敢再看第二遍的片子,是韩国片《撒玛丽亚女孩》。
该片的前半部分,对我这种头脑简单的人而言,就是宗教,加说教,加象征主义,加伦理的一锅大杂烩。比起金基德那种近乎偏执的价值观而言,我对那些被处理地又暧昧又充满肉感的镜头反而比较有兴趣。
然而回过头来想想看,该片的确在前半段就已经开始了对我的潜移默化,一些细节镜头已经悄悄地打好了铺垫,最后学开车的那个情景才能成功地诱导我的感情喷发出来。对我来说,最后那个镜头并没有那么多象征意义,只是像江南的小说一样,前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结局。
说白了,该片消耗掉我三盒面巾纸的部分就是来自于父爱。什么伦理呀宗教呀人性呀统统对我无效,只有那位父亲才让我流泪。
也许,对女儿而言,母亲是有可能变成朋友的,但父亲,一般来说,是完全没可能的吧?作为女儿而言,父爱这个题材比母爱更加让人感到无力和深刻。毕竟,一个可以和你吵架,还可以把你抱在怀里让你哭,可以临睡之前讲悄悄话的女人,比起一个动不动就要板着脸训人,犯错要骂,有了成绩却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别太骄傲”的男人,前者更值得亲近一点,不是吗?
然而影片中的女儿是没有母亲的,她生活在只有当警察的父亲的单亲家庭。父爱较之母爱,在表现上更加隐晦一些,片中的父亲给女儿戴耳机的场面已经温馨到有点出格了(现实中哪有老爹会这么做?至少我没见过),父女之间的那种情愫被导演加以放大,对白平淡无奇,大多数是生活琐事和没什么意义的闲聊,但看起来,感觉就像是“父女”。
父女之间的感情很奇妙。有人说女儿是父亲的终身情人,片中的父女二人,在长年相依为命的生活中,这种感觉尤其突出,那种感觉很难说是“单纯的亲情”,但感觉十分纯真以及美好。然而父爱的隐晦,“父亲”这个身份,却阻碍了片中父女二人的正常沟通。女儿换掉校服等待客人,父亲在角落里偷偷注视着她,那一幕是让我鼻酸的开始。
父爱是“你知道就好了,不用我说出来”的东西。片中的警察父亲,正因为爱女儿爱得太深,这种爱反而无法表达,做不到直接走上前去打她一个耳光带回家去教训这种事情,比起对女儿行为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助、自责、痛苦,还有一丝期待她回心转意的幻想。父亲的身份给了他对女儿深刻的爱,同时也造成了他和女儿之间的障碍,让他只有对嫖客发泄,却无法对女儿苛责一字。
现在我又要胡扯象征主义了。这个部分对我来说,象征的就是一切感叹着“女儿大了翅膀硬了”的父亲们,影片中的父亲所痛苦和郁闷的另一个根源就是,他已经被排除在女儿的世界之外,这个小姑娘已经变成了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大人,他培育起来的温室玫瑰,现在要走出花盆了。“父亲”的那个眼神让我痛彻骨髓,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少不更事时候的背后,那一双痛苦的眼睛,而正因为那双眼睛从背后被镜头拉到了我的面前,而让我无法逃避地直面。
影片的最后,梦境与现实的交错,对我而言表达的仍然是这种无助无奈的父爱——我又不能杀了你,以后想怎么样,就随便你吧。
引用某人所说的话:如果说梦境和现实代表本片两种不同的结局,前者是一种残酷的父爱,后者就是更加残酷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