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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入渊薮 ...

  •   我叫秦渊,秦始皇的秦,深渊的渊。

      近日多雨,空气中弥漫着的将死之人的霉味愈加浓烈,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慢慢发酵。

      我深吸一口气,将窗户打开。路上空无一人,倾盆大雨“唰唰”地下着,打湿了窗台。窗前的地上不就便积起了水,年久失修的墙面颜色变得昏暗。

      天空黯然无光、黑云压顶。滴答、滴答,沉闷的喘不过气。

      我拧开水龙头,待积蓄在水管中的铁锈混着水流尽。水流急速泻出,只一会儿,残留在白色瓷砖上的黄色锈斑消失殆尽。

      我抬起头,盯住镜中的自己。光线昏暗,镜中的人影有些模糊不清,独独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是谁?”我脱口而出。滴答、滴答,我低头,一抹猩红撞入眼瞳,定睛再看,一切如常,“哗哗”的水声在空气中回荡。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镜中人不为所动地看我揉揉眉头,失神地想。

      关上水龙头,我走向书房,镜中人影渐渐扭曲,隐入黑暗。

      蓦然望过起居室,姥姥不知去向。我看了看表,八点十一分二十五秒。这么早,她会去哪里呢?

      我按开书桌上的的灯,上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笔记本。绀青色布面的封皮摸上去有些粗糙。

      滴答、滴答,封皮上有几个地方的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了些。

      我翻开这本笔记,扉页上写着: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

      继续向下翻,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这本笔记被有规律的分成了几个部分,中间还夹着照片,不同的女子姿态各异。

      快速地一页一页翻下去,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一明眸善睐的姑娘慢慢跑至我身边,她笑靥如花,朱唇轻启:“秦渊,听说人死后生前的记忆会一点点消失,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了我的,对吧。”

      另一姽婳的女子也缓缓向我走近,眉目清朗的脸上带着决绝:“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多心寒?秦渊,我们放过彼此吧。”

      “秦渊!你在哪?”

      “秦渊!你别过去!”

      “秦渊!”

      我突然感到头痛欲裂。他们是谁?我是谁?秦渊是谁?我又身处何地?

      我随手将笔记本丢在一旁,轻轻按着太阳穴以缓解疼痛。那本笔记静止在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Sometimes ever , sometimes never.

      我审视着这个熟悉的房间,天蓝的台灯、藏蓝的窗帘、葱白的床单,几乎所有东西都是蓝色的。

      “这是有多喜欢蓝色。”我腹诽道。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四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这是我的房间吗?我不知道。

      想到这,我倍感疲惫,好似彻夜未眠。我索性将自己摔到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窗前多了一张放大了的人脸。

      一个全身被黑色笼罩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我艰难地搜索着记忆,完全的陌生。

      我挣扎着想坐起,却感到胸口压有千斤巨石,动弹不得。

      我的手脚渐渐开始发麻,像正在被千万根尖锐细长的小针快速地扎着。

      正当我万般无奈却怎样也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之时,那人开口说了些什么。可我只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未捕捉到一丝声音。

      此时的我耳畔仿佛有一个城市的人在窃窃私语,随着他们的音量逐渐增大,我开始耳鸣。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在拼命地抵抗着什么,困兽犹斗,如涸辙之鲋。

      突然,我惊醒,坐了起来。我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感到脖颈后黏腻一片,伸手摸去,干燥的后颈传来比手心微凉的温度。

      “可能是错觉吧。”我想。

      我蜷起腿,定了定神。这时,墙上挂着的一个银色的物件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翻身下床,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一个精致的面具,两侧还挂着靛青色的流苏。

      我把它从墙上取下,拿在手中把玩。我把它放在脸上,却发现这个面具的眼部并没有能透过视线的部分。滴答、滴答,真是奇怪。

      我出去看了看,姥姥还没回来,客厅里的水汇聚到一处,漫无边际地流。

      外面的雨停了,潮湿的空气灌进我的鼻腔。

      我将手中的面具随手放到沙发上,拿起放在沙发靠背上的一件宝蓝色连帽外套推门走出,去河堤上呼吸新鲜空气。

      我孤独地站在公交站牌苦等。滴答、滴答,公交车久久不来,我等的有些不耐烦。

      这时,一名青年急急地跑向我,像在追赶着什么。我扭过头看着他,他停在我身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名青年刚到不久,就有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来。

      “哎,赶早不如赶巧。”我叹了口气,并紧随青年上了公交车。

      我刚登上公交车,司机师傅就急急地关上了车门。车门擦着的我的后背“咣当”一声关上,还好我反应灵敏,才不至于被门误伤。

      “也不知道在急些什么。”我在心里小声说道。

      车上的人寥寥无几,我靠紧后门处的柱子站定,看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滴答、滴答,雨后的城市令人倍感凄凉。

      天空还没有转晴的迹象,街边翠树的叶上皆满是雨滴,风一吹便接连不断地砸下,似太真落泪,梨花带雨。

      我下车的那站上车的人很多,公交车司机却只开了前门。

      我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快速闪下车,擦着排在上车队伍的第一个人的肩膀扬长而去,依稀听到身后司机抱怨为何那第一个人不动作快点,他好早点下班。

      我毫无目的地瞎转悠,饶有意思地看那些好不容易盼到雨停、得到家长允许跑出家门踩水的小孩子们在街边嬉笑打闹。

      走过他们身旁时,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刚过去不久,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小孩就是小孩,玩个水还能闹矛盾。”我不屑道。

      逛着逛着,我走到了一座桥上。桥下河水卷着浪花怒吼着驶过,我却从中捕捉到了声声刺耳的尖叫。

      我听到迷失在深水中的生灵唱着悲凉凄切的哀歌。我的灵魂似乎被一点点地从躯体中抽离,我感到有一股力量想要把我拉拽到河水中去。

      我痛苦万分地抱头跪到了地上,有两人说笑着从我身旁走过,我大声咆哮,他们视如无物。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痛苦渐渐消散,那股力量也慢慢消失不见。

      我扶着桥上的护栏吃力地站起。滴答、滴答,我踉跄向前。

      我的腿因久跪而麻木。我忍痛前行,渐渐地,双腿恢复知觉。我开始大步流星地快走。

      谁知我刚走下那座桥,天上便下起瓢泼大雨。我无奈,冒雨跑向公交站牌。公交久等不来,公交站牌上方遮雨的前檐作用甚微,我的衣服被完全地打湿,贴在身上。滴答、滴答,我感到强烈的不适。

      天色开始变得昏暗,我无法,只好快跑回去。

      我像逃命一般飞奔回家,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有些失神地坐到地上,水滴从湿透了的外套上“啪嗒、啪嗒”地落下,不多时便于屋内的积水汇为一处。

      夜幕已完全降临,被我随手丢在沙发靠背上的银色面具闪着清冷的光。

      姥姥竟依然未归。滴答、滴答,我感到疑惑不解。

      我起身,行至窗边。窗外漆黑一片,天空乌云密布,将月与星微弱的光尽数隐藏,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一分二十五秒。滴答、滴答,天黑的竟这样早。

      我望着四周一片老旧的住宅楼,寂静空荡的住宅楼一片黑暗,似乎住满鬼蜮。

      我拧开水龙头,流出的水依旧浑浊。等待污水流尽,我已将身上的外套褪下。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发现姥姥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看着镜中我们的倒影苦笑。

      她何时回来的?我竟没有注意到。

      这时,姥姥开口说了些什么。我本能的随着她的口型一起念着。

      她说:“再见。”

      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再见?我转身,刚想开口询问她为何这样,却发现我的身后只有孤零零的白墙,上面刻满岁月的痕迹。

      我再次面向镜子,发现镜中独留下满是灰尘与蛛网的瓷砖。

      我低头,衣服竟一片血红。

      我突然想明白了那人所说的话。

      他说:“你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入渊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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