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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卡珊德拉之死(一) ...

  •   伦敦总是冷得很早。现在是夏末的八月,清晨的海德公园里却被一层冰冷的薄雾所笼罩着,抬头仰望,只能看见沉默的青铜雕塑从薄雾中露出的一只手,在被重重乌云遮掩住的日光下反射着暗暗的微光。
      只能听见空气在噼啪作响,空间似乎扭曲撕裂了一刹那,两个身着大衣的男人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此时远处还亮着一盏路灯,其中那个穿着深褐色粗呢子大衣的瘦高男人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银制如剑柄似的匣子,“咔嚓”一声,那远处的亮光便像流星那样直飞过来,最后困在了匣子里。
      “早安,盖乌斯。”
      瘦高男人将困有灯火的银器放回了兜里,转身看向正半倚着一尊女神像底座的同伴,摘下了帽子。
      比起同伴,盖乌斯更像是瘦高男人的兄弟——他们有着一张神态相似的清癯的面容,但显然盖乌斯更加年轻、也更加疲惫。
      “早安,阿不思。”
      他冲阿不思点了点头,而阿不思注视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半明半昧的天空下不像平时那样锐利。
      “我已经和海伦娜谈过了,她同意了。我们决定后天就启程去斯堪的纳维亚山脉,在这之后老宅将会被封闭,不能被启用。”他抿了抿嘴唇,“我联系了马库斯,但他也担心希芙的安全。”
      阿不思沉吟了片刻,说:“这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盖乌斯苦笑:“我们都清楚他现在如日中天,只有英格兰是安全的,因为你在这里,阿不思。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冒险,希芙必须与我们分开。”
      “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盖乌斯。我在这里不代表格林德沃的手不会伸过来。”
      “但是他想要的是沙菲克的魔法……”盖乌斯叹息,“鸡蛋不能装在同一个篮子里。”
      那双蓝眼睛再次看向了他,但此时却恢复了以往那样的锐利——那样的穿透力:“你是不是把它传给了希芙?”
      盖乌斯沉默了片刻。
      他拢了拢大衣的衣领,此时的海德公园并未起风,可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冷意。这是八月末,但寒冬似乎已近在咫尺。
      “……我们别无选择。”他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道,故而显得有些怒气冲冲,“阿不思,你知道她是特别的!”
      阿不思微微颔首,问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我,海伦娜,马库斯,还有你。所幸希芙还小,很容易就能不让她与外人接触。她……希芙不像其他任何一个孩子,阿不思,你知道的,她不一样。不需要与她有过多的接触,当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你就能发现她与别人是如何的格格不入。我不放心……”
      盖乌斯的声音逐渐消散在了雾气之中。
      他忧郁地望着身后的女神像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美丽面容。人类总是会下意识地将人性带到自己所制作的每一样物件之中,她也不例外。她悲悯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但众人皆知,同情心是神明最缺乏的品质之一。
      “也许……我可以把她带回霍格沃茨,她在那儿会很安全。”
      盖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他呼出了一口气,喃喃道:“如果霍格沃茨都无法逃离格林德沃的阴影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任何反抗他的希望了。如果希芙能够获得霍格沃茨的庇佑……这将是最好的。”
      “也许。”
      阿不思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处被云雾裹围着的西敏寺高耸的塔尖。那些名声赫赫的诗人、政客和学者长眠在这座巍峨耸立的修道院中,一些古老的巫师家族也葬身于此。
      盖乌斯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西敏寺。
      他低声道:“我的父母就葬在那里。”
      阿不思收回了目光。
      “我相信阿芒多不会介意收留沙菲克家的女儿。”他严肃地说道,“西敏寺里的沙菲克已经够多了。”
      盖乌斯半是感激半是悲哀地看着他,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这时,有一些窸窸窣窣的人声从公园的一端穿过云雾传来,他又抿住了嘴唇。
      日光渐渐刺破了乌云和浓雾的阻碍,如一柄柄利刃那样直插大地。阿不思布下的云雾也逐渐被驱散了,海德公园最神秘的时刻即将过去,处于神秘端的他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刻。
      “明天,此时此刻,阿不思,请到沙菲克老宅来,你会在那里见到她。”
      盖乌斯向阿不思伸出了手。
      阿不思握住了他的手。
      “祝你好运,盖乌斯。”
      “多谢,阿不思。”
      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透过皮肤与血肉,以言语为介建立的魔法契约所产生的微光因失去了云雾的遮掩而显得有些突兀。
      但在麻瓜到来之前,他们的手分开了。
      阿不思的手心隐约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鹿首状的纹章,那金光如波光一般粼粼地泛在血肉之上,不过很快就没入了他的体内,不见踪影。
      西敏寺的钟声响起来了,歇在广场上的鸟雀全都惊飞而起,朝着树梢、房屋和天际线飞去。卖报童的吆喝声也渐渐传了过来,最后一缕雾气消散了,海德公园终于迎来了苏醒。
      钟声掩盖住了空气被撕裂扭曲时发出的哀嚎,两道黑色的影子如黑色的火花那样一闪而逝——当第一个踏青的人走到女神像的一旁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路灯还在不合时宜地亮着。

      在黑暗中的长廊的尽头,驻足着一只雄鹿。
      没有光亮,也没有人声。
      一切——只剩下沉默,和无穷的时间,从此端流向彼端。

      阿不思·邓布利多举起了魔杖,倏地,自杖尖发出了一团亮光。他把杖尖对准了一面爬满常青藤的砖墙,就像是确认了访客的身份似的,那些蔓延虬结的常青藤缓缓地向四周分开,显露出砖墙上由秘银画下的印刻——一个鹿首状的纹章,沙菲克的家徽。
      然而砖墙里的老宅里却不见一丝灯光。天际线已经微微发白,但世界还处于白昼与黑夜间那种混混沌沌的边缘之中。这样的光线足以让阿不思看清庭院中种植的白玫瑰盛放的轮廓,只不过明天它们就会逐渐凋谢成一簇簇光秃秃的枝桠。
      阿不思垂下头来,对着鹿首纹章开口道:“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话音一落,铁门上的锁便发出了“咔啦”的一声轻响。铁门上镂刻着的如尼魔文发出了流动的银光,并不停变幻着形状。很快,解了锁的铁门为访客而向庭院内侧缓缓地打开。与此同时,老宅的大门前方的空气泛起了涟漪,波纹一闪而过——一个笼罩在老宅上方的无形的保护罩接纳了它的访客。
      这时老宅里的灯光便都亮起来了。
      当阿不思刚踏上庭院中由鹅卵石铺就的行道时,铁门似有所感般地即刻就紧紧地合上了。就在金属两端扣合在一起时,老宅的门也被人打开了,一个穿着麻瓜连衣裙的金发女人出现在了门后。
      “阿不思!欢迎!”
      她的脸上郁色难掩,但仍然挂着温暖的笑容。
      阿不思大步走上前去,贴了贴她的脸颊:“早安,海伦娜,一切都还好吗?”
      海伦娜点点头,示意他进到屋子里去:“我们都很好——盖乌斯在收拾行李,希芙还在睡觉——不过我想她应该醒了。”她叹了口气,“希芙的睡眠很浅,所幸她的精力还算旺盛。”
      “我想这也许是因为她的感知能力太强了,海伦娜,而非睡眠的原因。”阿不思随着她走进了客厅,盖乌斯正背对着他们,用魔杖指挥着大大小小的物件按顺序钻进行李箱,“早安,盖乌斯。”
      盖乌斯闻言转过身来,与阿不思交换了一个拥抱:“噢,阿不思!我正想着你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他笑了一下,很快就转为看向他的妻子,“亲爱的,把希芙带过来吧,我们得向她解释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但还未等海伦娜有所回应,一个细幼的女童声就从旋梯的顶端传入了客厅——
      “有客人来了吗,爹地?妈咪?我听到你们在说话——是阿不思先生吗?”
      紧接着是一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睡袍带着睡帽的小姑娘很快便出现在了楼梯上,她正打着呵欠。
      阿不思微笑着注视着她:“早安,希芙。”
      当小姑娘看清他时,她发出了一声快乐的尖叫。还未等她迈开脚步,她整个人就漂浮起来,悬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悠悠地落到了阿不思的臂弯里。
      “阿不思先生!”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颈,睡帽落到了地上,“你有带上次那种软绵绵的糖果吗?我好想念它——但妈咪不允许我吃,她说我会长很多很多蛀牙!”
      阿不思笑眯眯地答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小姑娘?我还带了几块巧克力蛙,如果你表现得好的话,这些都归你了。”
      “阿不思……希芙,到爹地这来。”
      盖乌斯对于女儿似乎格外无可奈何,但下一秒,他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希芙不情愿地哼唧了几声,配合着被阿不思放到了地上,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爹地。”
      失去了睡帽,她浓密的金色鬈发在吊灯的照射下如同由黄金编织而成的河流,泛着一层薄薄的微光。
      阿不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脑海中浮现出盖乌斯昨天在海德公园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不需要与她有过多的接触,当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你就能发现她与别人是如何的格格不入……”
      希芙·沙菲克体内的魔力过于强大,再加上继承自盖乌斯的来自沙菲克家族的血缘魔法,以至于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像一个魔力漩涡的中心,毫不掩饰地朝外昭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我已经看到啦,在昨晚的梦里。”希芙的声音属于孩童专有的甜蜜与梦幻,却在谈论着即将发生的现实,“你们要去北方,对吗爹地?那里好冷——冻得我的脚趾都动不了啦!”
      盖乌斯半跪下来,平视着他的女儿,面色凝重,丝毫不像在与一个六岁的孩子对话:“你还看到了什么,希芙?”
      希芙摇摇头:“还有一座城堡,其他就没有了。”
      “那是霍格沃茨,我的小鹿。”海伦娜也蹲下身来,紧紧地握住了女儿小小的手,“你知道的,一所巫师学校,阿不思先生就在那儿。那里是个很好的地方——”
      “——比家里更好吗?”希芙发问,“爹地妈咪,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北方呢?
      “因为家里有人在追你们吗?”她歪了歪头,“他们是坏人吗?”
      盖乌斯点点头,沉声答道:“是的,有坏人在找爹地和妈咪。希芙,你必须跟着阿不思先生到霍格沃茨去,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教授们都会照顾你的。”
      希芙飞快地瞥了一眼貌似在欣赏壁炉上的装饰的阿不思。
      “北方很安全,爹地。那里太冷了,坏人根本过不去。”
      她甜甜地笑了起来,目光转向海伦娜。
      “妈咪,你们会坐扫帚过去吗?”
      海伦娜摇摇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吸了吸鼻子,温柔地抚了抚希芙的头顶,说道:“一切都会好的,希芙,一旦安全下来,爹地妈咪就会回来接你。”
      希芙只是轻轻地说:“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长成大人啦。”
      阿不思注视着被父母包围着的希芙,她悄悄地冲他眨了眨眼,眼里并没有对即将降临的长久的离别的悲伤、或是对于被浓雾笼罩着的未来的好奇。
      “她是特别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耳畔再次响起了盖乌斯的声音。
      突然,他意识到他刚才犯了个错。阿不思能看出来,希芙知道这一切注定发生,所以她只是接受了它,无论这愉快与否——这对于人类是很难做到的,尤其是孩童。
      盖乌斯所指的“特别”不是所谓的魔力——或是其他尽管罕有但仍有可能出现在别的孩子身上的特质,而是这种极其复杂的剥离感——或者说,神性。
      然而她确实只是个孩子。
      “我会想念你们的,爹地妈咪。比想念阿不思先生的糖果还要更加更加想念你们。”
      金发的小姑娘略带哭腔的声音打断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思绪。他看着她扑进了母亲的怀抱,而她的妈妈早已泣不成声。而她的父亲只是极为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站起身来,凝重地看着阿不思。
      希芙·沙菲克是他即将庇护的孩子。
      阿不思点了点头,严肃地答复盖乌斯:“我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卡珊德拉之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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