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嘉佑》的两个问题》英吉莎

1、关于《嘉佑》的两个问题 前言

　　前言

　　我要感谢靡宝，你在我的下面（这句话太成人了！太色情了！——傻刀注）。能领到什么样的文章完全是个random，还好我领到了你的。如同王小波所说，这是个随机现象，每一个被我们遇见的随机现象，都无异于中彩。我以往的评论中，中过不少负彩，这次居然中了正彩而且是个头彩，所以不得不心怀感激。

　　正文

　　一，关于受众

　　请各位仙姑先不要看到一个“受”字就口水淋漓，这里的受众，意思是作为因为不同喜好和不同阅读习惯产生的不同读者，以及他们看文的角度。我首先选择阐述这个题目，原因在于，我和靡宝的文章，所产生的共鸣着实不大。这并非我们某一方面的问题，还是一个受众的角度不同。比如说牡丹花，林妹妹会觉得“红消香断有谁怜”，宝钗会觉得可以晒干了卖钱，而作为牛来说，它会觉得吃起来还不如青草。《嘉佑》遇上我，就是一朵遇见了牛的牡丹。

　　靡宝说，这是一篇展昭同人的同人，而作为我，没看过那篇同人，所以我是把这篇文章当作独立的文章来看的，所以请大家不要说什么“你去看看xx就明白了”这种话——据说那文长得要命。

　　二，文章结构

　　我们先来看看《嘉佑》第四章的文章结构，以蒙太奇的跳跃作为分类，大体是如下的几个画面。

　　1，展昭醒来
　　2，插叙展昭回忆梦境
　　3，叶给展昭推拿
　　4，插叙叶母关于推拿的逸事
　　5，叶和展昭聊天，丁月华前来给伤残人士送温暖
　　6，插叙多年后丁月华和叶之间的谈话
　　7，宋大校园生活
　　8，插叙丁月华和白玉堂小时候的事情
　　9，赵子衫查房
　　10，展昭和叶的谈话
　　11，叶和叶妹妹的谈话

　　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一章里（10189字），有四个插叙的部分，一共十一个画面跳跃。

　　蒙太奇这种东西，是一把双刃之剑，用得好很精彩，比如《庸俗小说》，长镜头，但是完全打乱时间顺序；用得不好，反而会影响文章的进程。我看文的时候，常常感觉自己脑海里在想象这些镜头，好像王小波说的，一个人躺在河底，看着树叶随着波纹从面前慢慢流淌过去，这是一件非常浪漫非常诗意的事情。

　　这并不是说用蒙太奇不好。然而在我看的时候，每一个插叙和蒙太奇的出现，就会导致必须在脑海中重新架构镜头画面的结果。就好像演员的情绪要逐步酝酿，把自己代入人物的感受一样。而文中的蒙太奇使用次数实在过于频繁，读者多少会疲于在不同蒙太奇之间的跳跃，以至影响阅读的流畅。

　　以上面第四章的例子来看，第六条十分重要，就是描述“多年后”所发生的事情。我没有推算这种“多年后”到底在文中占多少比例，但是文章中多次出现的“多年后”情景，则给文章构成了一个奇妙的框架：Y字形的文章结构。

　　以“Y”字上面的“V”字部分笔划起止作为时间上的顺序来说，文章是现在时和将来时并行的，然后共同引导向最后的结局。

　　我私下推测靡宝这样写的原因，是要加深文章中“今昔何夕”的沧桑感，以叶昭之恋在时间上较长的跨度，来加深读者对于这段恋情之刻骨铭心的理解程度，然而这样子的写法，对于我来说，则失去了一种“猜测”的愉快。

　　早就说过，我不了解《破阵》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作为一个FRESH的读者，我很乐意看对一切都充满新鲜和好奇，在阅读中间体会到叶昭之间微妙的感情变化。作为展昭来说，他虽然爱叶朝枫，然而传统观念里对于同***情并不是没有恐惧，当然在后文也有很深刻的描述。然而，我无法体会他的心情，因为作者无处不在的暗示，已经预示了他将来必然会陷入这种结局，无法自拔。

　　我想看到的是什么呢？我想看到的是展昭如何在这场爱情中摇摆不定，他对于未来潜意识中的痛苦和挣扎——“我究竟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情呢？”这样的心理变化。但作者早已经暗示出了一切的结局。

　　诚然，有时候表现主角在“现在”的环境中一切挣扎，在早已经预定好了的“未来”中，都是那么徒劳和绝望，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例如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但靡宝的方式，并不是那么纯熟，倒像是在开头就说明了犯人是谁，再来看侦探小说一般，悬念感大打折扣，以至于展昭偶尔的惶惑和挣扎看起来都很苍白。

　　在玄幻小说中，有一点令诸多读者所诟病，那就是“后世的史学家”。这一点来自于田中的《银英》，“这一场***，被后世的史学家认为是*****”。推而广之，很多第一人称的小说中，“我没有看见他在我背后***”，这种超越第一人称的视角，也是不足取的，因为加入了作者太多的暗示性和强迫性。

　　留白。这是我所要说的。作者，在一本小说中处于一种巧妙的境地，他/她全知全能，以超然的视角和姿态来看待笔下的角色，宛如造物主。有很多时候我都在思考作者的处境，最后我的结论是，作者，在某种意义上，是要玩弄读者的。

　　作者要以笔下的人物和读者捉迷藏，就像逗弄小孩子一样，让他看看糖的样子，闻闻糖的味道，但不能让他尝到糖果的甜美，直到最后一刻。这就是我想说的，适当的留白。在文中暗示将要出现的结果，但不要太多。“啊？难道他们之间会如何如何吗？”——这是我所乐见的读者的反应，这个“难道”非常关键，只能让读者猜测，而不能让他们事先预知。

　　说句很不厚道的话，看到读者心急火燎地催问“然后呢然后呢？”，是非常愉快的。

　　三，殊途同归的矛盾问题

　　我所要在第三个问题中所阐述的两点，听起来是很矛盾的。

　　首先我要说的是，靡宝的文笔非常之好。也许是因为自己写不了淡雅清丽的文字，所以一直有些羡慕。在以下问题之前，我希望大家都能够了解，靡宝的文字淡雅而且清丽，这是个大前提，一切问题只能在这个前提下才能展开讨论。

　　第一个问题也是由于这种淡雅而且清丽的文字而来的。这种风格，导致《嘉佑》一文去势太尽。

　　所谓去势太尽，就是说，给读者留下的余地不大，作者所支配的太多。

　　这一点应该和上文中关于留白的问题结合起来看，靡宝在文中给叶昭二人所安排好的东西，所显出的作者支配意味太强烈，看起来这种恋爱，似乎是水到渠成的。

　　叶昭之恋，在我的印象中，这两个人似乎一见面就有感情，之后的一切，都往一个安排好设计好了的结局发展。似乎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心照不宣的情侣，类似“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或者叶朝枫霸道的爱情体现，这样的情节比比皆是，似乎无一不在宣昭着作者的意志——他们一定会爱上对方。

　　这里又要说到受众和捉迷藏的问题。我一向认为好的小说，是要故意掩盖起一些东西，让读者自己去体会，不能够太过直白，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东西告诉读者。

　　叶昭之间，按理说应该有一个纯友谊的发展过程，两个人从朋友之间的关怀转变成情人之间的暧昧，然而在小说中，似乎两个人一出现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情存在。如果叶昭都有同性恋历史，那么倒无可厚非，但在文中至少展昭是没有的，而且以前他还有一个初恋的女同学。在处理这种转变的手法上，靡宝带有太强烈的暗示，把一切牌面都摊在了桌上。

　　我所要说的另一点，和去势太尽这个问题，似乎是矛盾的。那就是，要更加煽情，更加狗血。

　　这里所谓的煽情和狗血，单纯指高潮部分，类似于相声里面所谓的“包袱”。其实糜宝的文很能打动读者，然而这种煽情和狗血出现地过于频繁。

　　前面已经说过，靡宝的文章，总体风格是淡雅清丽的。淡雅清丽的文字，应该像一位佳人，环佩叮当响过，身后留下一丝淡淡的香气。这种淡香让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正因为它如此之淡，却让人难忘。

　　靡宝的文字很美好，然而太少留给读者回寰的余地，似乎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要无遗地呈现给读者，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镜头。我以前说江南的文章，通篇的铺垫都是为了某一个场景服务，前面所有的积累在一个瞬间喷发出来，才更显得酣畅淋漓。

　　大家都知道，受力面积越小，压强也就越大。我的建议是，减少文章里面的受力面，选出几个特别的镜头，在前文注重铺垫，但不要让其感情分散开来，加强这一个瞬间的“压强”。

　　总结

　　无论如何，《嘉佑》都是很好的文，而且靡宝正在打算修改它。作为我来说，我不希望这篇文会给靡宝的修改带来什么变化，一篇正在修改的文章，最好还是按照作者的意向修改下去。所以这个评论只是为了以后靡宝会写得更好而评的。

　　最近有时候在想，到底评论能给作者带来什么样的收益呢？很多东西不是一篇评论就能作到的。以前最经常指摘的，就是别人文字太粗糙，文章不大气。然而这种东西恰恰是评论所无法改变的，只能靠作者自己的努力和平时不断的积累。

　　我想，我最终能够作到的，只有发现一些作者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所无法发现的东西，以它们来提醒作者。这个目的，与其说是指出文章的不足，不如说是和作者分享自己在阅读时候如同寻宝一般的快乐。这样写评论，非常快乐。尤其是，这是我第一次给耽美小说写评，算是一种新的尝试。

　　正因为是第一次写耽美的评论，所以如果有说得不对的，还请靡宝多多担待了。（鞠躬）

　　另外，本来说好是12月2日发上去的，但因为忘记交网费，所以只能现在才发，实在对不起。（再鞠躬）

　　（共3450字）
　　厚颜无耻英吉莎
　　2004年12月3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