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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文德/鬼面 ...

  •   面具被刀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露出一张极美,却充满着杀气的脸。面带诡异的笑被阵阵黑色血液包围,渐渐在淹没其中。

      裴文德的刀尖流下一滴黑色的血,在地上迅速凝结,就像一块纯黑的琥珀。

      他苦笑了一下。

      “鬼面……”

      刀重重地落在地上。阴云一点一点消散,露出明媚而又温柔的太阳。

      …………

      “恭喜裴长老得胜归来,特此敬酒一杯!”
      “恭喜恭喜!”
      “……”

      明明是他的庆功宴,但裴文德提不起一点想要庆功的兴致。

      他随意喝了点酒,借口有些醉了,在众人兴高采烈地喝酒吃菜时悄悄离开了。

      夜已深。
      无人。

      裴文德卸下了铠甲,换上便装。他想了想,将一把小刀藏在了身上。

      他轻轻地推开自己的房门,摸黑走到地牢门口。

      地牢里锁的都不是一般的囚犯,而是犯下滔天大罪的神魔鬼怪。他们被关在这里,日日夜夜受到无比惨烈的酷刑。

      裴文德走进去。
      两边时而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或许那才是鬼哭狼嚎的真正体现。

      裴文德忽略了那些从牢里不顾一切伸出手,狰狞地望着他的鬼怪们,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他完全像一只牵线木偶一样,不停地向前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裴文德走到地牢最深处的这间牢房前,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里安静得可怕。

      裴文德默然。

      “鬼面。”

      “滚吧,我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
      一位银色长发的男子独自坐在这里,背对着裴文德。他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条条鞭印触目惊心。

      是鬼族鬼王之一,鬼面。

      裴文德屏住呼吸:“……面面。”

      鬼面理了理自己铺满双肩,早已凌乱不已的银发,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面具戴上了。

      “裴文德?”

      “是我。”

      面具遮住了鬼面的表情,却挡不住他伤痕中流出来的黑气。

      “你走吧。”

      黑气罩住了裴文德的头顶,鬼面冷冷的声音刺穿了他的耳膜。

      裴文德没走。他靠近鬼面,用手触着鬼面身上那些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就像有把尖刀,在一点点剐着他的心脏一样。

      那种痛,无法比拟。

      鬼面依旧那样坐着。
      他任裴文德触碰着,既没有嫌恶的赶他走,也没有转过身正视他。

      他想着,这是最后一次。

      “面面……很……很疼吧……”

      “拜您所赐。”鬼面冷笑道。

      裴文德心里一阵难受。

      他坐在了被牵魂索锁住,无法动弹的鬼面身旁。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无耻、下流。
      明明是自己将刀毫不犹豫插/进了鬼面的身体。
      明明是自己,将鬼面亲手送进了这里,让他受尽折磨。
      现在却死皮赖脸地要跟他坐在一起,还要问他疼不疼。

      真够可笑的。

      如果当年大封破裂之际,他早早地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不去救那个晕倒在地的孩子,不去好奇的揭开他的面具。或许,就没有今天裴文德坐在这里,陪一个人,坐在地牢里。

      哪有什么或许、如果。事已成定局。
      大封已重新建立,鬼面注定是失败的。

      鬼面依旧冷冷的笑着,只不过心间泛起了一阵酸楚,盖住了伤口涌出的痛苦。

      他埋下头。银色的发丝垂在耳边。比起几年前的他,又多了几分成熟。

      他是败类,他残暴无能。而与他双生的鬼王,却是风风光光的斩魂使,受世人敬仰。
      他出生,就不停地被比较,那些难听的字眼,一遍一遍地敲打着他稚嫩的心。

      就在那天,是裴文德救了他。他失败了,受到所有人、鬼的唾弃,唯有裴文德,给予了他帮助,放给了他自由。

      他答应他,不再作恶,好好的一起活下去。
      但,除了裴文德,没有人相信天生血便是黑色的鬼族,也会有一颗红色的心。

      他们立下捕令:让裴文德缉拿鬼面。

      他本以为,那个可以让自己信赖依靠这么多年的男人,不会这样做的。

      可最讽刺的是,唯一相信自己,爱护自己,永远把刀挡在自己前面的裴文德,亲手将刀刺向了自己。

      他不理解。他只知道,他已经死了。死在裴文德的手里,他没什么不愿意的。

      就当是,报答他这么多年的恩情。

      鬼面把自己的面具拿下,露出漠然的表情。

      裴文德看看他,才倏然发现几年前那个小小的孩子长大了那么多。

      两人就这么坐着,无言。

      “裴文德,”鬼面忽然开口,“你肯定知道,鬼族的魂魄是黑的。可你看不见,我的心,流的血是红的,也会不停地跳动……”

      鬼面艰难地转过身,终于正对了裴文德,
      “你们人,不是有个成语叫'怦然心动'吗?”
      “没被你救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直到……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了,为什么我的哥哥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不急不躁地等待那么多年。”

      裴文德看着鬼面,就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固执的、不懂事的孩子。他怎么也不舍得把鬼面再像他的哥哥所做的一样,把他禁锢在这里,成千上万年。

      鬼面给了裴文德一个绝望的眼神,撇过头不再看他。

      “别说了,”裴文德站起身,“我带你走。”

      鬼面有些难以置信地发现,一直被压迫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牵魂索被拿掉了。

      裴文德笑道:“走吧。”

      他背起重伤的鬼面,拔出刀,冲出了地牢。
      钟声划破夜空,寂静许久的地牢突然躁动起来。不远处传来了刀枪摩擦的乒乒乓乓声。牢里的鬼怪又开始嚎哭。巨大的声响震得裴文德胸腔疼痛不已,但他毫不在意。
      无论如何,也要让带他离开!

      唯有心尖之人,可抵千军万马。
      ……

      许多人醉酒不醒,抵挡不住。
      也不愧是裴文德,挑得一个好时机。

      他对这里的一切地形都很熟悉。他握着仅有的一把刀,杀出了一条血路。

      士兵皆大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首领居然会为了一只恶鬼,背叛自己的信仰。

      裴文德咬紧牙关,一边挥舞着刀,一边背着虚弱的鬼面。很快体力便不支。

      “裴文德,你放我下来。”

      其实鬼族快速的自愈能力已经使鬼面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望着裴文德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又铁了心地不想让他好过。但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你好好趴着吧你!都什么时候了……”裴文德一刀把一位冲上来的士兵戳了个透心凉,“别乱动!”

      裴文德感觉一只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肩膀上的重量突然一松。鬼面平平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裴文德还没来得及回神,一大片士兵就那么齐刷刷地躺在了地上,瞬间尸横遍野。

      鬼面冷笑道:“没意思。”

      裴文德刚要骂他两句,鬼面忽然消失。裴文德回头,才发现一支羽箭穿在了鬼面的身体里。

      鬼面若无其事地拔出箭,折断。刚被箭穿透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裴文德愣了愣,随即正色道:“我有没有叫你好好趴在我背后?”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了。”鬼面看看周围,发现火光四起——那是想活活烧死他们。“裴文德,要不然……到此结束吧。”

      鬼面抓起裴文德的手腕。
      裴文德感觉两眼一黑。
      风驰电掣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离地牢不远处的一块荒地上了。

      他看见不远处的火光,无奈的笑笑。

      “我该走了。这些年,谢谢你。”

      裴文德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发觉鬼面还在身旁。

      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就像当年,那个孩子从远处缓缓的向自己走来,不问后果,固执的说着自己要毁灭一切。

      他长大了。

      裴文德的目光有些微妙。说是不舍,却又不像。说是难过,却看不出来。

      那个身影没走远,便倒在了一棵繁茂的大槐树下。

      裴文德走上前,用双臂抱起鬼面。
      鬼面的眼神有些朦胧。少了冷漠和无情的眼睛,竟然也透出了一点点可爱。

      裴文德就这么抱着他,往深山里走去。

      “我……我怎么了……”

      “放心。我在。”

      那支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专门对付鬼族,涂有麻醉的毒箭。

      他之所以没躲开那支箭,就是为了让鬼面中箭,然后乖乖的离开。

      不是他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是现在的鬼面,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孩子,那么好哄了。

      他亲着怀中人。人已睡熟。

      裴文德才发现,鬼面根本就没变,还是那个幼稚可爱的小孩子。还是很好骗,毫无防备心。

      他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

      黑夜渐渐被光明吞没,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微倾,洒在鬼面银白色的长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裴文德怜爱地揉了揉鬼面的发丝。引得还在睡梦中的鬼面发出一点不满的哼哼声。

      “起来了,懒鬼。”裴文德似笑非笑地说。

      鬼面揉揉眼,看见从树叶缝隙中透过的阳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了。

      他起身就要走,裴文德一把拉住了他。“怎么一醒就要跑啊?”

      “别管我了!”

      裴文德把鬼面扯回怀里,“以后就住在这里,一起,好不好?”

      鬼面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卧在裴文德的怀里——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让人感觉很舒服。

      “面面乖,”裴文德揉乱了鬼面的银发,“之前的事情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别记在心里,行吗?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裴文德又调戏似的掐一掐鬼面的脸颊,“就住在这儿,我觉得可以。”

      面面什么也没说,用脸红还有剧烈的心跳回应了裴文德。

      End:从此一人一鬼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种田生活,就像面面他哥和小澜孩一样。

      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裴文德/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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