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十二文

2、第 2 章 我亲爱的L

　　我亲爱的L：
　　Sapphire回来了。
　　但邮差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我想他又要拖上半个月才肯来，可真是轻松的活计。你准备好收下我这冗杂的信件了吗，我的朋友。
　　若日后有隔着好几天连在一起写的信，请你明白体谅，我不再赘述，那邮差实在太懒了。
　　那孩子的金色长发被胡乱剪短了，带着嘴角的淤青来见我，祖母绿的眼睛失去神采。他还叫我写一封信，这次寄给神秘的东方，酬劳是那颗海洋之心。我万分想要收下这件报酬，但我拒绝了，因为我发现海洋之心上沾满他的气息，你一定不喜欢。
　　想必这孩子的心中一定是纯良的，连高贵的神石也自愿让他染上气息。
　　那封信只写了一半，大少爷在四处找他，他慌忙的出去，遗落了蓝宝石。如果大少爷发现，想必Sapphire的眸光又要失去几分。我把它收进原来胸针的木盒里，等待它主人的重新光临，哪怕它的主人并不想留下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Sapphire是海洋之心的主人啊。
　　他会来，他的信还没有写成，蓝宝石会带领他回来。
　　你现在又到了哪里？近日可好？一定好极了。
　　雪停了，我的窗又被蒙上霜花，我得起来收拾，顺便去塞洛大叔那里买瓶墨水。

　　Sapphire终于来了，蓝宝石放在我这里好多天——你知道我没有时间观念，我也不知道有几天。总之，好久。
　　他向我要纸和笔，我见他在纸上书写文字——挣扎的求生者。
　　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那不是小镇的文字，我看不懂，你在外旅行，应该见过这种文字。所以我不礼貌的将那孩子留下的纸张撕下一角，和这封信一同寄给你。
　　如果你知道，请劳烦你寄给我学习这文字的书籍，我相信这种文字一定像蝴蝶一般美丽。
　　他像怕自己忘记什么，涂写着，不停的涂写着。
　　于是我给他重新递了张纸，他终于停下了。我正打算为我的打扰而道歉，他已经冷静下来，祖母绿的眼睛还没有变灰，说：“先生，请替我写封信。”
　　像老钟敏被炭火烧过的嗓子一样。
　　我收起好奇心没有去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写，我应该多攒些银币好去换金币。
　　他站在桌边，一边述说，一边盯着我书写的信。我问他：“能看懂么？”
　　他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金发被阳光照得透亮，随动作小幅度的摆动，掩不住低垂眉里的疲惫。
　　他问我：“为什么？”
　　“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
　　可兰小镇是个神奇的地方，毫无异意的，神奇的地方。
　　等最后一笔落成，我帮他装好有滴好蜡漆。我把蓝宝石还给了他，他有些抗拒。
　　“它总会有用的。你需要它。”
　　蓝宝石离开了木盒，可以让我等待工匠那的胸针回来，好让我把胸针好好收起，我可不想它再被破坏。
　　我亲爱的L，我无所事事时想起，这是你离开的第几年了？
　　我想念你，而你从不肯为我驻足。
　　塞洛大叔和罗兰婶婶结婚了，生下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塞尔特小姐高兴极了，正在向小镇里的人们筹集她弟弟的名字。要比太阳神耀眼，要比可兰河美丽——胆子可真大。
　　老钟敏从游商那里偷来烟斗，明目张胆的在游商面前抽着，没有人能拿这个老无赖有办法，你知道他总能用他悲伤的嗓子说出无数的话，让你无话可说。
　　真要细细说起，又好像和你走之前并没有差别。真是一成不变而又舒适的生活，你一定不喜欢。

　　我亲爱的L：
　　夜里有人敲门……不，是窗。我提灯过去，看看是谁扰了我的好时光。窗户我早上清理过，所以我看得见窗外的金发和拥有金发的这人他手里微寒的蓝光。
　　我不知何处的友人，这一幕多像你当时的离开小镇前，同我道别的样子。这孩子让我一次又一次得想起了你。
　　这显然并不好受。思念繁杂会打乱我空无一物的大脑，杂思使我不得冥想。
　　“先生，它指引我。”
　　看吧看吧，这充满希翼的人和你有多相像。
　　他身上缠着纱布，还带着血红的痕迹，这让我不想开窗，血腥会飘进来，沾染我的物件，尽管最后我还是开了窗。
　　“它并没有指引你，它在——伤害你。”
　　Sapphire的眸子瞪大，一副“我不明白”，而他确实也开口这样问。
　　“它成了心。”
　　Sapphire握紧宝石，依然迷惑。
　　“快点回去吧孩子，风雪要来，这不是你离开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可以？”
　　我问他：“这里不好么？”
　　我认为这不仅仅是在问他，也在拷问我自己。
　　这里多好啊，日复一日，不用你花多少时间，不用你强迫自己去接受新的，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安缩在一隅，没人会来伤害你。
　　你大概会嘲讽我，我亲爱的L，不，是肯定会。我们总是不相同的，所以你选择离开，而我选择留守。
　　顽固的留守在没有你的地方。
　　Sapphire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在等待他问题的答案，我的问题或许是他最嗤之以鼻，你最嗤之以鼻的问题。
　　“等你把它打碎。”
　　我关了窗，不再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外面真的那么好么？能好过这里？
　　我亲爱的旅人，祝你有个好的夜晚。
　　星辰垂吻你的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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