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公孙（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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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慈霜走后，秦临策突然重重一叹。他才二十出头的脸上，已露出了四十岁男人的沧桑，那眼下生的一圈黑影，又加重了他这种沧桑感。
他起身，拖着长步，慢慢走到床榻旁。
张映瑶轻轻跟随他的脚步，飞到床头的木栏杆上抓好站立。
秦临策慢慢揭开床上躺着的、将自己连头都一块蒙住睡觉的人身上盖的被子。
只轻轻掀起一角，那卧床之人的面孔，就足以让张映瑶心中一惊，而后她心中淌过一股喜悦重逢的暖流。
她之前看这卧床之人的体型，矮小瘦弱，应是个孩童，想来该是秦临策的孩子，说不定与上一世一样，也叫作“阿珍”。
却不想，她看到的，竟是那白里透红拥有嫩嫩圆脸的……阿惜。是个和她前一世自己的女儿阿惜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女孩。
女孩像是被秦临策的动作弄醒的，她张了张嘴，里面长着的都是还未长全的嫩牙齿，她奶声奶气地一声小叫：“爹爹……”
秦临策帮她掖了掖被角，道：“睡吧。”
而后他又起身回到那张铺着橘红色绣花布垫子的桌旁，伏下睡了。
张映瑶久久注视着女孩，心中难以平静。
尽管刚才她管秦临策喊一声“爹爹”，但她总不信这小女孩真是秦临策的亲生女儿，因为这可爱的小姑娘，眼鼻像她，眉毛嘴唇像秦临昭。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映瑶在心中无声发问。
尽管秦临策没有赶她走，她也不敢留在房中过夜，生怕第二天早上自己又变回人形。
张映瑶飞到屋外的花园中，找了张石椅，像只狗一样，拢起全身的羽毛，蜷窝在一角，瑟瑟发抖，一晚也没怎么睡着。
太阳渐渐在东方露了头，她正有了强烈的睡意时，一个仆人突然在她耳旁叫道：“姑娘、姑娘，醒醒，醒醒。”
“嗯？”张映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使劲从石椅上坐起身来。
“怎么了？”她揉着一双睡眼，模模糊糊地看着叫醒她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只听一阵木桶翻到和哗啦水流声，她眼前的这个仆人见着她忽然双目圆瞪，脸面惊恐到扭曲，像是见了鬼似的，扑通一声丢了手上的水桶，跪在地上，而后像只丧家犬似地迅速打着哆嗦爬开了。
“是连环坞！是神泉帮！是公孙映瑶！”那人边跑边吓得惊叫。
他这几声吼叫，也把张映瑶吓得不轻，她马上从半梦半醒中走出来，开始不停运转自己锈住的脑子，而后自问自答：
“他在叫什么？”
“好像是。”
“那是在怕我吗？”
张映瑶才转过弯来，这人刚才嘴里念叨着什么“公孙映瑶”，应该是把她认成她前世了。
不会吧？这一世的她也像上一世那么恐怖？
那被吓哭了的仆人还没爬出张映瑶的视线，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一个蓄着胡子的大叔，一脚蹬在仆人屁股上，骂道：“那是公孙帮主！她快走过来了，你这胆儿小的孙子，还不赶快下去！”
胡子大叔刚说罢，张映瑶便看到远处门外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是女人，穿着一袭黝黑的刺客装，长发高高竖起，头上还带着斗笠，腰上别一把长剑，身旁跟着几个穿灰衣的男人，应该是她的手下。
那女人戴着斗笠，张映瑶不怎么看得清她的面容，待他们一行人走近一些，张映瑶越看才越发现，这女人的装束打扮和她几乎如出一折，就连掩在斗笠下那张勾起的唇角，她也觉得颇为熟悉。
啊啊啊！她心里暗叫起来，这女人肯定是她前世无疑了！
眼看自己的前世公孙映瑶就要朝她走来，张映瑶四周一看，低矮的花丛几乎让她无处可躲，公孙映瑶估计也和前世一样看不到她，但她并不想让周围那些闲杂人等看到两个公孙映瑶啊。
张映瑶在万分紧急之中，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的时候，她不是可以上司马映瑶的身吗？！
这一世应该也行。
张映瑶闭眼一念，再一睁眼，果然，她的视角已经发生了转变，除了大脑，其余身体皆不受控制，看来她是上身成功了。
唉，早知如此，当时在少林寺被那两个和尚捉住时，她也一念上公孙映瑶的身不就好了？！
公孙映瑶径直走到一处屋门口，象征性地敲几下门，而后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秦临策猛然从桌上惊醒。
张映瑶看到，连榻上那个和阿惜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姑娘，也一下坐起身来。
“秦临策，”张映瑶感到自己喉咙的震动，“你兄弟二人感情还真是好。”
“公孙帮主来此，又有何贵干？”秦临策脸色极不好，他坐在桌旁，不为所动。
“说，秦临昭在哪？”公孙映瑶的声音忽然变得陌生刺耳起来。
“秦某不知。”
“你就不怕，我真断了你的解药？”公孙映瑶这话一出，张映瑶立刻觉得大事不好。
她这挨千刀的前世不会是给秦临策下毒了吧？
“公孙帮主，您的解药，要断就断，无须过问我，总之秦某一介江湖郎中，不会不知自己的病情。”秦临策说话时听起来颇为虚弱。
公孙映瑶低笑一声，往前走近几步：“你的命，于我而言，一文不值，我要的是秦临昭的，”她顿了顿又道，“就是不知这秦临昭到底在不在乎她哥的死活。秦临策，你说，若是我断了你的解药，提前让你进了黄泉，秦临昭，会不会狗急跳墙呢？”
“你要断就断，废话什么？！”忽然，张映瑶身后传来一阵女人愤怒的叫声。
公孙映瑶回过头，只见柳慈霜穿着一身玫红水袖裙，头上插着好几支缀玉朱钗，若不是她腰间围着一圈脏兮兮的围裙，是个人都会以为她是哪个官家的大小姐。
柳慈霜恨着脸像一阵风一样疾走进来，看样子是丝毫不惧公孙映瑶的。
她站在秦临策身前，转身面对公孙映瑶道：“帮主赶紧断了解药吧，我夫君的病，秦临昭爱管管不管拉倒，秦临昭他爱死死不死拉倒，和我，和我夫君，没有关系！”
“慈霜！”秦临策低吼一声。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没辙了？”公孙映瑶一声冷笑，突然闪身到床榻边，一把捏起床上小姑娘的脖子。
“不要啊！公孙映瑶你这个混蛋！”张映瑶大叫着，却没办法阻止她前世对小姑娘施暴，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被捏得小脸通红。
她真恨不得现在就下了公孙映瑶的身去救她。
“帮主，我们有事可以慢慢说，请放过孩子！”秦临策蹭一下站起来，走到公孙映瑶面前。
柳慈霜挡住了他进一步想解救小姑娘的脚步，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公孙映瑶，想拿孩子威胁我们？你也太可笑了，你若想杀她，现在就动手吧。”
“柳慈霜！”秦临策大吼一声，扑通跪在公孙映瑶面前，他终于服软了：“求帮主放过这无辜的孩子，药我会按时吃，临昭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您。”
张映瑶感到公孙映瑶掐小姑娘脖子的力道松了些：“那我问你，”她对秦临策道，“这段时间，你可曾收到秦临昭的消息？”
“没有。”秦临策一脸坦诚。
公孙映瑶仿佛知道他在骗她，明显捏脖子的手更使力了：“你若不说实话，今日就是这孩子的死期。”
“你就掐死她啊！”柳慈霜突然像疯了似的大吼一声。
“住口！”秦临策愤怒道，“帮主若是不信，现在就把我这屋子搜个遍吧！”
“哼，”公孙映瑶道，“我搜你的屋子又有什么用？说不定，证据，早就被你吃下去了。”
“帮主。”忽然，张映瑶听见公孙映瑶身旁的一个手下对她道：“这几日我们一直看守，并未发现有来往此处的鸽子。
鸽子？！张映瑶一惊，她昨天不是才飞过来的吗？他们没发现？
“帮主，想是这秦临策没有说谎。”那手下又道。
公孙映瑶比个手势，让他退下，而后对秦临策道：“这回我便信你一次，往后若是你有报不传，小心这孩子的命！”
秦临策脸色煞白，对公孙映瑶磕头一拜：“秦临策在此，谢过帮主不杀我儿之恩。”
公孙映瑶猛地松手，小姑娘跌在软榻上。而后她冷笑几声，带着几个手下，转身离开。
张映瑶看到小姑娘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依旧附身在公孙映瑶身上，跟随着她的脚步也不知走向何处，她心里装满了一团杂乱的思绪。
听刚才公孙映瑶和秦临策的对话，似乎……她要找到秦临昭，还有，秦临策好像是她的一个威胁物，秦临策好像还得了重病……
不过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刚才秦临策房里的小女孩，长相明明和前世的阿惜一模一样，按理来说应该是公孙映瑶的女儿才对啊，怎么又听秦临策说，是他的闺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张映瑶不想觉得思绪一片混沌，想了更觉得没有头绪。
不知不觉，她发觉，自己已经跟随公孙映瑶来到一处水路交纵的镇子，这地儿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江南小镇，青瓦白墙，溪水河塘，远处不少居民，挑担洗衣叫卖，忙忙碌碌，一片热闹之景。
张映瑶面前还有只巍峨矗立的牌坊，像是个忠实的守门神一样，牌坊上边还工整地写着几个烫金大字：连环坞。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公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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