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集》我本知此生如缠黑纱之羔羊

1、壹·望君归 那时我还在

　　“塞上的当归甚好，”她笔下顿了片刻，继续写道，“回来时带上几钱罢。”

　　唤安息取来熔蜡，亲手封起那素白纸笺，信纸边缘压着精致的纹样，寥寥几行簪花小楷，皆是深闺独有的一腔柔情。

　　无一不妥。

　　不消吩咐，安息就熟门熟路地拿着走了。她轻叹一声，转而把藏在书下的小纸卷束好，开窗迎了那只灰鸽。

　　一回头，却见一位美貌的女子立在门口，眉眼里尽是揶揄：“怎么，还在担心他？”

　　跟着的洛水朝她行了个礼，低低道：“见过布小姐。”

　　“姑娘……鹿小姐她、我是说昭妃娘娘……”安息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回话，因中途说错了话而捂着嘴，“我拦不住啊！”

　　“什么昭妃娘娘啊？”那女子也掩嘴笑着，“还和以前一样，在你家姑娘这，我不过是个鹿小姐。”

　　洛水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好一个“不过是个鹿小姐”！

　　鹿氏乃长陵最贵一族，连皇帝也要惧它三分，和普通人家男子做官发达不同，鹿家一直是女子掌事，权势遍布朝野，当今太后便是鹿家出来的女人。而眼前这位身为鹿家嫡女，名唤鹿蔻凉，小小年纪已是位高权重的昭妃，放在大街上也是众人钦慕的对象。

　　“蔻凉你说笑了。”安息还是等到了自家姑娘的解围，“不是说好我进宫去看你吗？堂堂昭妃跑了出来，要是皇上想了还不要降罪下来，芝秋可担不起。”

　　“你就想着法儿往皇上身上扯吧！”鹿蔻凉方才弯着的嘴角还没放下来。她本就生的一份好相貌，自小在家里受的又是不平常的教育，一颦一笑都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却又不会显得丝毫不庄重，反透着一种清纯与活泼。

　　反观她布芝秋，则是另一种气质了。布氏前朝受人牵连诛了全族，唯有她和兄长受鹿氏庇护躲过此难。幼时的经历催她早熟，也促成了这么一副娴静淑雅的性格。她的兄长是当年名贯长陵的第一才子，助如今的圣上得了皇位，却也从不亏待了她，琴棋书画样样亲手相教，她本人又喜爱钻研糕点女红，兄长曾笑言谁能娶她可是多少世修来的福。

　　她们两个是出了名的长陵双璧，偌大的京城里直到现在还流传着一句话：若是能娶布芝秋为妻，纳鹿蔻凉作妾，那便是即刻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了。

　　有看不惯的富家小姐，也用这话嘲笑她们：空有名分的正房和任人调笑的小妾，也不知是谁更卑微？殊不知几年过去，鹿蔻凉进宫一步步升至妃位，布芝秋与贺王情谊相投，却也没凭着两人闹得满城风雨。

　　“你们两个啊……”鹿蔻凉以前时常打趣她和贺王，“都那么饱读诗书善解人意，只可惜性子太静了。我实在想不出你俩怎么相处，就那么相顾无言地坐一下午吗？”

　　“我们不好私交过密，”布芝秋倒是很淡定，“况且你说的这种意境我们都挺喜欢。”

　　“简直跳过了你侬我侬的谈情说爱，”鹿蔻凉对着这潭死水不起波澜，只能转而冲洛水抱怨，“你看看，好像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似的。都说芝秋贤惠，怎么贺王也陪着她进入状态了啊？”

　　都是从前了。

　　塞上总是不太平，近来朝中也有奸臣动作。皇上怀疑两波人马有所牵扯，特意派了最信任的弟弟前去平叛。丞相之后，贺王的才智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贺王走了没几日，鹿蔻凉就晋了妃位。皇上登基不出几年，昭妃是宫里位分最高的一个了，与姑母一起掌管凤印，鹿家情报网于是又上了一个台阶。每每有贺王需要的信息，鹿蔻凉都会在拜访时告知布芝秋，再由她从特殊的渠道过去。

　　旁人只道布家小姐情深意重，常与戍守边关的贺王殿下书信往来，几乎让人忘了两人还尚未婚配，殊不知那乘着夜色往来的灰鸽子才真正背着国家的未来。

　　“望君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