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生长》散仙客

6、六

　　柳长卿与楚铎往外走去：“州内的这波流寇半月前便潜伏进来，不是官府不捕拿，而是这些人实在是狡猾。正逢我进皇城述职，让他们嚣张了半月。”
　　“案情已结，谢漪不便再留。”楚铎理了理衣袍，“只是谢家未派人来吉州，看来谢家在皇城的这段日子，也不好过啊。”
　　“我是派人给谢家通了信的，若是谢家派人前来，皇城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谢小姐这一日的路程，恐怕并不好走。”柳长卿说道。
　　“谢家倒是放心你，毕竟你曾经因为驳了左相的奏议，左相一派视你为眼中钉，不然你也不会被降职。”楚铎道。
　　“谢小姐回京，我会派出一队吉州的守城军相送，明日出发。”顿了顿他又开口，“晚间在府中设宴，殿下可要出席？。”
　　楚铎摇头：“我还有些事情处理，明日我的人随着谢漪一同进京。”
　　二人道了别，柳长卿府上渐渐热闹起来，应是柳长卿设宴，谢苑为宾，他特地向赵郡世家新贵中有女子的递了帖子，邀请各家夫人带着家中女儿。
　　谢苑早先便接到了消息，推脱不过，早早的在院内梳洗。
　　“小姐，距宴会时间尚早，可否要小憩一会？”沉香替她梳顺头发。
　　谢苑点点头，卧在软榻上，身后沉香微微替她扇着扇子，她没有睡意。
　　那日就算没有人找到她，她也有法子脱身，只不过会让柳长卿的人怀疑，她获救柳长卿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说明那人是柳长卿的人。
　　可既然是柳长卿的人，为何会避着她。
　　那些劫匪不是浮生阁的人，浮生阁又会在何时动手。
　　她眉头紧皱，想着想着，居然睡了去。
　　“小姐，小姐。”
　　这一觉谢苑睡的尚沉，直到晚宴前被沉香唤醒。柳长卿为他的院子备了丫鬟，此时已经在外头侯着。
　　为晚宴准备的衣裳被压了褶皱，沉香又替她换了一件。梳洗打扮，万事俱备，朝前厅走去。
　　赴宴前各家皆是接了消息，知晓今日晚宴主宾是皇城谢家嫡女。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嫡女，但赵郡各世家皆是人精。谢家嫡女，未来大齐太子妃，与谁是太子无关。是以各夫人自是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带着家中女儿赴宴。
　　出了院子，见柳长卿带着几人在等她，见他来了，身后几人纷纷行李：“见过谢小姐。”
　　谢苑也对着柳长卿福了福身：“柳大人。”
　　柳长卿作了揖，指着他身后一个年长的女子道：“这是万宏楼的林姑姑，从宫里退出来的，今晚她跟着你。”
　　谢苑谢过他周全的考虑，一行人往前走去。
　　“林姑姑先前在宫中，服侍的是哪位贵人？”谢苑问道。
　　“回小姐，老身先前在宫中故事阮贵妃，后来贵妃娘娘病去，皇后娘娘怜惜朝霞宫旧人，便散出宫去。”林姑姑回道，“又因大家知道老身是宫里出来的，都唤一声林姑姑。”
　　柳长卿这时插话：“林姑姑替各家夫人小姐做缎子，有她在你身边，你不必担心今晚。”
　　谢苑点点头：“我倒是见过阮贵妃几次。”
　　昔日谢苑调皮，入宫伴读那两年也收不住性子，到处跑。倒是遇见过几次阮贵妃，是个漂亮的人，可惜……没有灵魂。
　　“贵妃娘娘是个极好的主子。”说完这句，林姑姑也闭口不谈，毕竟议论宫中之事可是犯了大忌。
　　柳长卿将她送到前厅门口便去处理公务，他一个男子，自是要与众小姐避嫌。晚宴办的温馨，赵郡的世家女有些谢苑倒是见过的，几年不见，大家都越发沉稳。
　　有人前来与谢苑说话，林姑姑便低声在谢苑耳边提醒。
　　“这是守城家的嫡女…”
　　“这是监御史家的…”
　　“这是郡尉家的小姐。”
　　女孩们混作一团，谢苑偶尔也掩着嘴笑。夫人们便借着这次走运坐在一起闲谈。
　　“不愧是谢家嫡女啊，悄悄这身气质。”一个绿色缎绸的夫人道。
　　“是啊，早听闻谢家嫡女温柔贤良，此时一见，果然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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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也有些乏了，人也渐渐散去。
　　谢苑饮了少些酒，由沉香扶着一路散步回去。林姑姑还没离开，也跟着谢苑。
　　月色皎洁，光隐隐的笼在谢苑身上，谢苑是生的极美的，准确的来说，她和姐姐都生的极美。二人都是一双杏眼，谢漪柔情，一双眼睛如春水，谢苑的眸中却带着狡黠。这三年，她将姐姐的举止学的极好，绿豆和沉香也是原来谢漪的贴身丫鬟。从今日这样的宴会来看，他的举止无人怀疑，再加上柳长卿这样关注她，与姐姐之前必定相识，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林姑姑，生活在宫里……是怎么样的？”谢苑站在池子边上，转身问她。
　　林姑姑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少女，年仅十六，未来的太子妃殿下，凝视着远方。她低下头说：“宫中自是繁华热闹，多少人都想进的富庶之地。”很快林姑姑垂下头，没有将话说全：那宫中，从来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谢苑没有说话，林姑姑这一批人算是好运，旁的宫中主子去世，都会被分散去个宫重新排职。她们能出宫，只怕是阮贵妃求来的。
　　“姑娘千金之躯，未来会是一个好主子。”林姑姑又道。
　　谢苑笑了笑：“沉香，将林姑姑送出府吧。”沉香早已准备了银子，塞给了林姑姑。林姑姑不肯收，推脱道：“郡守大人给了报酬，小姐不必再给了。”
　　谢苑亲自递给她：“姑姑收下吧，若来日我有事相求，姑姑帮一帮便是。”
　　林姑姑明白她的示好，收了下来。
　　此时柳长卿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上，便来见谢苑。“林姑姑，本官安排了人送姑姑回去，有劳姑姑了。”柳长卿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人便出来带路。
　　林姑姑欠了欠身，同二人道别，转身出府。
　　谢苑在治州府这几日，不怎么见到柳长卿，今日他来，谢苑也十分诧异。
　　“谢姑娘，下官送你回院子吧。”
　　谢苑没带帽帏，也破天荒的没带面具，她的脸受伤、除了谢家嫡系无人知晓，平日里见人，用上好的胭脂水粉，细细遮住。如果不仔细看，没人能看得出她脸上的疤痕。
　　“有劳了。”
　　二人慢慢的散步，一时间倒也没人开口。
　　“谢姑娘，变了很多。”柳长卿没忍住开了口。
　　“柳大人说笑。”谢苑笑了笑，“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变的人。”
　　“此次你回去，怕是谢家已经收到消息，快要立储了。”柳长卿道。
　　谢苑没料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在心里暗暗思量，谢漪和柳长卿以前的交集：“大人为何这样说。”
　　“谢小姐的身份谁人不知，吉州的消息也瞒不住朝堂，只怕这几日前朝都快吵翻了。”他叹了叹气，“朝廷局势变幻万千，一旦定立储君，你们的命运便息息相连，若他没有能力登上大宝，那你……”
　　他不再说话，谢苑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又如何？”
　　柳长卿看着身旁的少女，她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一举一动，皆是女子典范：“谢家给我的使命如此，我，不得不担着。”
　　柳长卿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走到谢苑的院子门口，他便住了嘴。
　　“多谢柳大人今日提醒，当年你欣赏文英太子，你们二人乃是君臣之仪，大人心中抱负，漪，自是佩服。”她缓缓福了个身，“柳大人也应该明白，我的身份，能带去的，便是强盛的母族，辅佐太子即位，稳固山河，便是我，便是谢家的责任。”
　　谢苑不再等他回话，回了屋。
　　柳长卿沉默地站在院子门口，良久，他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