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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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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慕白就坐在床边,看着下人先是搬了一个小炕桌过来,又端来了茶水和几样点心。
楚凭将趴着往床里挪了挪,顺便招呼晏慕白尝尝点心。
晏慕白看着下人出去了才板着脸说道,“我过来不是喝茶吃点心的。”
楚凭将趴在床上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晏慕白看着楚凭将一脸的笑模样,就觉得生气。他一把掀开楚凭将身上盖着的薄被,露出下半身来。
楚凭将的下半身并没有穿任何的衣物,而是自腰部往下一直到大腿上都抹着一层药膏,厚厚的药膏下面依然隐约可见那血肉模糊的样子。晏慕白掀了被子只看了一眼就心里不舒坦极了,他气的把被子彻底掀开扔到了一边。
楚凭将无奈的笑笑,“你看过了倒是把被子给我盖上啊,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再染上一场风寒,可就直接去了半条命了。”
晏慕白听他这话心里更来气了,他冷着脸说道,“没事,你命大,可劲儿的折腾吧。”
楚凭将自己伸手把被子拽过来盖上,一番动作下来又抻破了伤口,弄的满头大汗。
晏慕白就站在地上看着楚凭将动作,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楚凭将收拾好自己,扭过头看见晏慕白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晏大人今日来不是就为了掀我被子的吧。”
晏慕白冷着脸不说话。
楚凭将冲着晏慕白招招手,“过来坐吧,别生气了。”
“谁生气了?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楚凭将伸手隔空去拉晏慕白,可惜距离太远没拉到,他却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我再使劲去拉你,一会伤口又该破了。”
晏慕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最终还是坐回了床边。
楚凭将侧着上半身,眉眼温柔的对晏慕白说道,“晏大人今日过来是因为担心我吗?”
晏慕白端起炕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我就是顺路。”
楚凭将淡然一笑,“那要是我今日再把那玉佩送给晏大人,你会收下吗?”
晏慕白放下手里的茶杯,他抬起头来直视楚凭将的双目,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锋芒。
“楚凭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么折腾下去有意思吗,你究竟想要闹到什么时候?”
楚凭将毫不躲闪的看着晏慕白,“我可不信到现在了你还觉得我在胡闹。”他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拿出那个玉佩,细细的捋着同心结的穗子。
“晏大人。”楚凭将忽然笑笑,抬眼去瞧晏慕白,“我怎么觉得在闹别扭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呢。”
楚凭将故意曲解了晏慕白的意思,然而一向脑子精明,伶牙俐齿的晏慕白这时却偏偏入了套。
“我什么时候闹别扭了?”
楚凭将指指自己下半身,“晏大人该是知道我这是因为什么弄成了这样吧。”见晏慕白沉默不语,楚凭将便接着说道,“我对你什么时候起的那心思我自己也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也犹豫过,但是有一日忽然之间我就想明白了,这辈子我就是要和你一起过了。”
晏慕白没想到楚凭将这时候会突然说出这种剖白自己心思的话,他有些错愕又有些尴尬,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凭将对着晏慕白笑笑,很是自在的圈着枕头趴着,“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就把咱们之间的种种都想过了,你家里现在没有长辈了,倒是有一个侄子,我家里只有我父亲一个长辈,恰好也有一个弟弟。因此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两家也不会断了香火。”
晏慕白没想到楚凭将居然把香火传承都想了,微微有些愣神。
“若再说父母之命,我这一顿打也不是白挨的,我父亲已经同意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晏慕白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楚凭将见状忽然握住他的一只手,十指交缠便来的这么猝不及防,晏慕白不自在的动动手指,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晏大人,我便是这么握着你的手了,你觉得嫌恶或者是恶心吗?”
楚凭将见晏慕白没说话又接着说道,“晏大人,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呢?”
楚凭将趴在床上,向来伴着一身铁甲般冷冽之气的楚将军此时紧紧的攥着自己手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柔情,一双鹰眸中似乎含着千言万语,就那么直直的看进了晏慕白的心里。
晏慕白忽而挣脱了自己的手,低头避开那目光,“可是我不喜欢你。”
楚凭将笑笑,“那我要问问晏大人,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我说了,顺路。”
“真的只是顺路吗?”楚凭将微微支起身子,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那锐利的目光不容许晏慕白有半点退缩。他忽而提高了声音,像是对着自己的士兵那样厉声说道。
“晏慕白,你今天究竟了为了什么来我这。”
晏慕白看着楚凭将这样子,忽而低低的自嘲一笑,“楚凭将,我可真是好奇你到底怎么就看上我了。”
楚凭将把那块玉佩又塞到了晏慕白手里,顺便又握紧了那手。
“我要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那便不是真的喜欢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在意什么,要我说那些都是多余的。你的那些心思我也能猜的个七七八八,不论是为父兄报仇,亦或是匡扶朝纲,你这些年做的都已经够多了,该想想你自己了。”
晏慕白任由楚凭将握着自己的手,他手心里是触手升温的暖玉,手背上是楚凭将那布满了茧子的大掌,每一样带给他的都是近在咫尺的温暖。
“其实我挺讨厌你的。”
楚凭将见晏慕白没有挣开自己,手上便又握紧了几分。
“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讨厌你。”晏慕白笑笑,“细数这满朝文武,文官里,不论比我官位高还是低,但凡见到我的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叫声晏大人。武官中想揍我的倒是不少,但是又不敢在大殿上动手,最后一个个被我骂的跟鹌鹑一样。只有你,自打班师回朝这三个月……”
楚凭将接过话头,笑着道,“自打我班师回朝便日日散朝缠着你,休沐时还要去听那白老板的戏,后来每次听完还非要给人家送东西。”
晏慕白笑着斜了楚凭将一眼,“你还知道呢。”
楚凭将笑笑没说话,只是在晏慕白手上捏了捏。
晏慕白看着楚凭将的笑,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自己惶惶然了近五年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自打父兄过世,他便日日活在痛苦之中,他的父兄固然死在了胡人手里,可真正断送了他们性命的却是以左相为首的文官。这些人看不起武将,又想获得更大的权利,便动用权谋大肆残害武将。
晏慕白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他不仅仅想为父兄报仇,更想为这些拼死保家国的武将们讨回公道。他自幼便是新皇的伴读,也深知皇帝有心改变这重文轻武的现状,他与皇帝商议后毅然弃武从文,只说自己被胡人吓破了胆,不敢再到战场上去,如此便可在朝堂之上与那帮文人周旋。即使一时不能扳倒左相,但至少可以保得征战在外的将军们粮草不断。他要与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便不得不处处与原来交好的武将保持距离,甚至冷眼相待,如此一来,便又要面对武将们对他的恶意。
晏慕白以这样一副强悍的姿态在朝中撕开一道口子,为众多武将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独来独往了五年,早已习惯了孑然一身,时间久了便成了现在这样刀枪不入的性子。他攒了满身的风霜,终于冻住了别人,也冻住了自己。可当他以为他这一辈子也便就如此的时候,偏偏有那么一个人,整日里缠着他,追着他,骂不跑,撵不走。他嘴上说着讨厌楚凭将,可当真避了这人这么多天,脑子里却又根本忘不掉。
晏慕白想到这里不禁笑笑,既然忘不掉,那又何必硬要去忘。在这滚滚红尘之中,也终于有了能容他栖身的一方天地了。
楚凭将看着晏慕白发愣,晃了晃俩人交握的手,笑着说道,“晏大人,你这样子是打算收下我这玉佩了。”
晏慕白想通了自己的心事,只觉得浑身舒坦,他将那玉佩扔回楚凭将枕头边上,轻轻戳了戳楚凭将涂了药膏的地方,引得那人皱了眉头,才懒洋洋的说道,“收不收还得看楚将军的诚意啊,等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再说吧。”
楚凭将看着晏慕白眯起的桃花眼里泛着笑意自己也跟着笑笑,“不知道白老板下一次演哪出戏,到时候我再去捧场好不好,你是喜欢红珊瑚的串子,还是喜欢绿松石做的扳指。”
晏慕白啧了一声,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两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楚将军就这么点诚意吗,这么点东西还得分着两次送,就不能一起都赏了。”
楚凭将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他低声说道,“只要晏大人愿意只给我一个人唱一回戏,莫说那红珊瑚或是绿松石,你便是要了我的命我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