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帛书》南国水

8、第08章 悍天海偷梁换柱

　　山间的夜风透过窗棂，摇曳着桌上的烛火。

　　欧阳真和蒋星辰相对而坐，沉默无语。

　　“在这种时候让中原妖姬来背这个锅，还真是神妙”，片刻之后，蒋星辰发话了，“无论悍天海知不知道我的存在，他这么说，无疑是把我们的路堵死了。”

　　“我倒宁愿你和他永远都没有见面的一天”，欧阳真有些怅然，“星辰，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管账，你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钱，全部拿出来吧。”

　　“是。”蒋星辰答应着，她没有问原因，就退了下去。

　　这些年来她和欧阳真之间的信任让她养成了谨小慎微但却从不多嘴的习惯。一个原因是她对这笔钱的用途不感兴趣，另一个原因是她很清楚，如果欧阳真想让她知道，自然会告诉她的。

　　第二天晚饭后，她和欧阳真又来到了大瀑布前。欧阳真告诉她，三天之后悍天海会派人把楚帛书送来。

　　她有些惊讶，却没有过多追问。

　　三天后的正午，悍天海的人果然如期而至。

　　然而当那人打开箱子时，却把欧阳真吓得面如死灰！

　　只见面前的匣子里都是楚墓的出土文物，有铜兵器、漆器、木人，还有一些纺织品。但就是没有楚帛书的影子！

　　“老大，这些不就是我们探墓那天剩下的么？”这时一个手下走上前来，在他耳畔悄悄说，“这个悍天海，没想到这么多年，依然这么狠毒！”

　　“我想我需要和你们派主见上一面”，欧阳真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不知是阁下还是派主搞错了，这些东西虽然名贵，但都不是派主承诺给我欧阳真的东西！”

　　“哦”，那人露出一抹不屑的坏笑，“派主说了，这就是你要的宝贝”，他的气焰十分嚣张，“况且你当时也没有和派主说清楚，要的是什么东西，派主给你这些，反倒是便宜你了！”

　　想到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付诸东流，欧阳真心中一急，只感觉大脑嗡地一声，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一下就昏了过去！

　　听到动静，蒋星辰一下就窜了出来。虽然欧阳真交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但她怎能置师父的生死于不顾？

　　“你是……”，那个人正愁不好收拾场面，这时忽然窜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且她竟然对着自己掏出了枪，这场面吓得他双腿都哆嗦了起来，只能不停地往墙角退。

　　死死地盯着蒋星辰看了几秒，忽然间，那人眼里闪过惊恐的神色，“你……你是中……中原妖姬？”

　　如梦初醒的他想拔腿就跑，“你竟然和欧阳真勾结在一起，我要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

　　这时的蒋星辰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冲上了头顶，她不想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想除掉一切对欧阳真不利的人！

　　“恐怕来不及了！”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蒋星辰对准他的脑门就是一枪！

　　那一枪很响，周遭的人都听到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甚至那些老百姓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和一个鼎鼎大名的盗墓贼做了邻居。

　　由于派去交货的人有去无回，悍天海也不知道欧阳真去了哪里。总之，欧阳真又一次在中原消失了。

　　虽然这些年他没有再盗墓，但是提到他的名字，对于这个误入歧途的天才，众人还是会一片唏嘘。

　　山林竹海中的时间总是比外面过得快，露珠清响，蝉鸣啁啾，一转眼就过去了半年。

　　蒋星辰在一座长长的山间廊桥上驻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清清的溪水。

　　这里是贵州的西江苗寨。山水环绕，绿树成荫。宛如世外桃源。

　　自从被悍天海欺骗之后，欧阳真便一病不起。那个昔日的盗墓枭雄俨然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老者。为了治愈他的眼疾，蒋星辰坚持带他来到西江，找到那个传说中能够妙手回春的苗医。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年的治疗，欧阳真原来因怒火攻心导致失明的双眼，正在渐渐恢复之中。

　　然而他的双腿却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每当想到这个，蒋星辰就很痛心。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得到楚帛书，欧阳真又怎会遭遇如此变故，身心俱损，家财丧尽？

　　想着想着，面对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清溪，蒋星辰黯然神伤地流下泪来。

　　“星辰，你又在发呆了！”这时欧阳真摇着轮椅缓缓向她走来。

　　“没有。”她赶紧擦擦眼泪，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星辰，我的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看我们这几天就可以离开西江了”，欧阳真的情绪很高涨，“要想拿回楚帛书，我们在时间上可得抓紧啊！”

　　看着眼前这个瘦弱枯槁的男人，四十多岁的他头上已经泛起白发，完全没有了昔日“北派摸金第一人”俾睨天下的神采，蒋星辰的心中如刀割一般，她哽咽着，“师父，我不要那楚帛书了，我只想好好照顾您！”

　　“安享晚年是吗？”欧阳真叹了一口气。

　　蒋星辰蹲在他的轮椅前，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父亲对女儿，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爱怜，“你也觉得我已经老了，是吗，星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哀伤与凄凉。

　　“不！不！”蒋星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放声哭了出来，泪水沾满了她秀气的脸庞，“您还是当年那个欧阳真，是我对不起您！”她说着就别过头去，不想在这个亦兄亦父的男人面前失态。

　　“师父，我推您回家吧，这里风大。”她擦干眼泪，轻轻地说了一句。

　　夕阳西下，青山绿水，晚风习习。在这如诗如画的情境里，山水之间只有他和蒋星辰两人。欧阳真闭上了眼睛，如果时间能够在此刻停止，那该有多好，他想。

　　只有这一刻，他才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寻常男人，关心柴火和晚饭，有竹篱茅舍一间，还有一个真心待他的女人！如果剩下的日子都可以一直这样，他宁愿舍弃前半生的辉煌，也愿意忍受后半生的病痛，哪怕让他在这个瞬间就失去生命！

　　但是，为了他爱的人，为了蒋星辰，他什么事都愿意做啊！他又怎能置她的心愿和痛苦于不顾，将她强行囚禁在自己身边？

　　虽然她说了她愿意，但是不能帮助心爱的女人完成心愿，他又怎么能口口声声说爱她？一个真正的男人，怎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活得痛苦，求而不得？

　　于是欧阳真在心里暗暗地做了决定。

　　这天午后，阳光灿烂。料理完家务后，蒋星辰坐在吊脚楼二楼宽敞明亮的走廊上，她在认真地擦洗一个精致的银项圈。阳光下的她非常投入，以致于欧阳真来到了身边，她也没有察觉。

　　“这走廊是苗家人休息纳凉的场所，现在又有美人在这里认真劳作。它的名字叫‘美人靠’还真是名副其实。”欧阳真微笑着说。

　　今天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好，都会开玩笑了。想到这，蒋星辰的心里感到些许宽慰。

　　“我很喜欢雷山的银饰”，蒋星辰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这里的女人世世代代在这里做银冠项圈，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能够熟练掌握银饰的制作技术，他们靠手艺吃饭，生活很简单，理想也很简单。”

　　“星辰，你身上总算有些烟火气了”，欧阳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也不枉我们在这黔南苗寨生活了半年之久。”

　　“嗯，我喜欢这里的一切”，蒋星辰边说边起身环顾四周的风景，她缓慢地踱着步子，“尤其是这里的村寨，山环水绕，冬暖夏凉。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

　　“只要心中还有一个牵挂之地，总是好的”，欧阳真宽慰到，“你看这千年苗寨，它们坐向一致，这样不会冲撞百姓和山神。”

　　“真想在这里度过余生。”蒋星辰感叹着。

　　“你看看这些正在打渔的百姓”，欧阳真指着不远处一艘小渔船，“他们都是蚩尤的后裔。”

　　“她们是谁的后裔我可管不着”，蒋星辰俏皮地说着，此刻的她在欧阳真的眼中，就宛如一个天真的少女，“我只爱这里的景，这里的人！”说着她竟然欢呼起来，欣喜地原地转起了圈子。

　　看着眼前宛如新生的蒋星辰，欧阳真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的，他和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随着天气渐渐暖和，欧阳真的病情也逐渐好转。最近几天他跟随附近的百姓到市集卖鱼，虽然辛苦，工作脏累，挣的钱也不多，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觉得内心如此踏实。

　　而每天黄昏收工，蒋星辰都会在门前的长廊上眺望着他，并且准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样的日子于欧阳真而言，每一天都异常珍贵。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日子，他才会觉得，他们和村寨里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普通夫妻没有区别。

　　这可能是一个梦。很奢侈，但他却不愿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