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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笑语嫣然 谁知道千里 ...

  •   一、传说
      客官,赶路吗?赶路也绕道吧,不要到南山去。在南山的竹林,有鬼。
      附近的樵夫如是说。

      二、惊鸿
      话说好多好多年前……
      流水。
      小桥。
      落樱时节。
      一抹素白的纤影伫立在桥头。
      一名形色无赖的男子欺近。
      “姑娘,跟哥哥走,可好?”“走开!”
      那无赖竟然撩起了女子的发,愈发轻狂。
      挣扎。推攘。不经意间,那抹纤细竟坠入水中。众人围观,却无人下水。
      终究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骏马。
      白衣。
      男子。
      剑眉微蹙。为什么。死之将至,眼中不是恐惧,竟是对这旁观者的嘲弄。
      翻身下马。水花四溅。捞上了那抹纤细,那双冷眸的主人。
      这个离乱的世道,本不该多管闲事的,但却被那双眼眸吸引住了。不知是祸是福。

      头痛。
      轻抚额头,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胖胖的和蔼的脸孔。
      “呵呵,你醒了,”胖女人搓搓手,热情地说,“我是这儿的老板娘,大家都喊我福嫂。对了,你的相公——那个白衣公子,送大夫去了。别但心,快回来了。”
      “我,在哪里?”脸色苍白,强烈的头痛让她不住地蹙眉。
      “哎呀呀,这个小娘子,说的什么胡话!不会是烧坏了脑袋把?”热心过度的老板娘伸出手,正要覆上她的额。
      门突然开了。
      “福嫂,这儿交给我就好了。请帮忙端一盆水来。”

      “你是?”她困惑地问,娥眉微蹙。
      “救你的人。”
      “哦。我是谁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慌。
      “……那跟着我吧。”
      “好。”
      这一刻起,斗转星移。从此,她的记忆里只有那个飘逸的男子了。她永远记得烛光摇曳,属于他的气息在狭小的房间内流动,温温润润,沁人心脾。从此,她的命也随他飘飘荡荡,无枝可依。

      自那天起,两人便一直流浪。两人之间的话虽不多,但偶尔的交流也让她的心暖暖的:一次眼神交流,上马前的体贴,口渴时的水壶……也够让她快乐的了,她的嘴角总是上扬着。所谓幸福,也不过如此吧。她想。
      他是个江湖人,武功高强。总在忙着什么,江湖人,总少不了的江湖事。偶尔血雨腥风的,也够让她花容失色的了。不过,什么江湖,什么恩怨,这些她都不懂,也没兴趣。因为她的目光只为一人停留。
      可是心理隐隐又总在忧虑着什么,细想下去,怕会有什么秘密。总觉得幸福像空中楼阁的梦,美丽,却脆弱。

      她醒过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他想。那双冷眸如今竟然像孩童一般,清澈,纯洁。她笑的样子那么无邪,笑语嫣然,慑人心魄。美丽的蘑菇总是有毒的。江湖的险恶不禁让他起疑。可是,若是演戏,未免过于真实。
      江湖的日子就这么过着,各怀心思。

      喂。
      恩。
      今天上华山。
      好。她兴致昂扬。要去哪儿、为什么,这不是她感兴趣的,重要的是和他一起。
      你怎么总是喂呀喂的,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语嫣。叫语嫣吧。
      好。为什么呢?
      ……咳,你笑语嫣然的样子,很美。
      哦。窃笑。那你呢?
      东方珏。
      哦。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却早已刻在心中,铭记。

      华山上。
      又是血雨腥风。
      她惊呆了站在一隅,竟没有发现从后面袭开的男子。
      小心。不自觉推开了她。侧身一避,却也逃不过一刀。刀尖划过布料。
      血,蔓延着。
      那一刻,她有了决定。什么前尘,什么过往,就让它随流水、随记忆一起消失吧。从此,她 的心,她的命,只为一人。若有人阻挠,定要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刀淬了毒。
      于是,不得不回家。
      是的,他的家。
      命运的齿轮转动着,似乎又转向了不知名的方向……

      三、家
      忽然而至的女子,惊艳了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同时,也成了众人眼中让少主受伤的祸水。大家小心翼翼地,避着。
      明明同一屋檐下,却是疏远了。
      男女授受不亲。世俗的眼光。她不在乎,可他是少主呵。
      东方世家多少的眼睛。

      世俗敌不过思念。
      是夜。
      踱步至他的屋檐下。
      说话声。是那个威严而阴沉的爹。
      “珏儿,她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珏儿知道。”
      “你不该……你知道你与殷家小姐早有婚约。更何况,以你堂堂东方家的继承人的身份……”
      “珏儿知道。珏儿知道自己的责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这样很好。她来路不明,意图叵测。百年基业决不能毁在他的手上。他想。

      泪,止不住地下落。
      用力抓住衣衾。是啊,是啊。不过是来路不明的女子罢了,凭什么……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不如就悄悄呆在他身边,哪怕为奴、为婢……
      现在让她独自舔舔伤口,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明天,明天,一定重展笑颜,只为他曾说她笑语嫣然的样子,很美。伤心算什么……

      四、不速之客
      推开房门,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户闪入。
      “表妹。怎么样?爹让你做的事好了吗?不会是让小白脸迷了去吧。拖拖沓沓不像你的风格。”那个声音猥亵地响起。
      “你是谁?”她惊呆了,不禁退了一步。
      “我?君莫舞,你该不会是水喝多了,浸坏了脑袋吧?就算是做戏,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
      “不,我不是什么君莫舞,我是语嫣,我……”
      惶恐、不安,有一些迷雾好像就要散开,但是,为什么,迷雾之后,竟像是无边的深渊……
      “哼!不要仗着排名比我高就可以这样耍我。要不是爹,你早就……算了,爹叫我来提醒你,该办的事赶紧办,你知道花语堂是不留废人的!更何况你身上的子规丸也快发作了吧!” 语毕,转身离去。
      独自茫然站着,头痛欲裂。一个个陌生的画面不断在脑中翻腾,让她惊恐万分:花语堂、剑、君莫舞、血、尸体……
      杂乱的画面充斥着她的头脑,她不愿想,画面却不断涌出,记忆已慢慢成形……她无助而痛苦地抱着头,渐渐坠入黑暗之中……

      五、美丽的新娘
      婚礼忽然提前了。
      他以为会看见她落寞的眼神,谁知她却仍旧那般烂漫,笑语嫣然。但是不经意间露出的神情,让他以为她已恢复了记忆。
      珏,你的新娘美吗?她问,又是一个摄人心魄的笑。
      他的思绪猛然被拉回。是啊,要是早已恢复记忆,怎么还会有那样的笑容呢。
      “美。”他点头。
      “比我美?”
      “嗯。”
      “哦。”低头看鞋面,怕被他看见眼中的落寞。“那你和新娘子要幸福哦。”
      说完,她便笑着走开了,只怕再迟一刻,泪就会蔓延。心,早已痛得不成形。
      要永远幸福,真的。

      礼堂
      婚礼盛大而奢华。不愧是江南两大世家。
      当新娘子手持红绸进入新房的一刹那,她仿佛被那红绸击中了。
      是啊,她该用什么身份留下呢,朋友?客人?
      啊!一阵风吹过,新娘子的红头盖吹落了。人如其名,知书达理的样子。
      那红头盖到了她的脚边。他走过来,时期。四目交接,似乎有什么在诉说着……
      “夫君。”一声软软的女声打断了他们,他转身走向新娘,渐行渐远……
      而聪慧如她,在那一瞬间,分明从那个新娘的眼中看出一些深沉。

      知书达理的新娘深得人心,入府不足三月,便获得了全府的称赞。
      而她,则更受漠视,恍若空气。只有偶尔在大厅、走廊与他相遇,眼光投以的关怀,给予她留下的勇气。她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人啊。

      府中的日子甚是无聊。
      一日。花园。
      与知书相遇。硝烟无声的燃起。
      “你就是语嫣?”满是涂蔻的食指一指,轻抬精致的下巴,鄙视的问,与平日温驯谦恭的样子截然相反。
      “是。如果没有别的事,语嫣告退。”低着眼,不愿看这个飞扬跋扈的大小姐,转身欲走。
      “你敢如此轻待我?可知我是东方府未来的夫人?”
      “未来?那就还不是。”忍不住轻笑,笑她的浅薄。更无奈,珏竟然娶了这么个女子。倘若是她,管他什么夫人,什么江湖世家,只要他……
      是啊,是‘倘若’而已……
      “你……”知书为之气结,看见她轻笑得娇美,更是嫉妒。伸手欲打。
      远处,传来了珏的脚步声。
      知书立即抓住她的手,扇向自己的脸。。然后转过脸去,嘤嘤啜泣,模样甚是惹怜。
      他冲过来,扶着知书。然后,怒目相视。
      “我没有。”她说。
      “我都看见了,你……”他有些激动,说。
      “算了,珏。是我不好,我原想我们能成为好朋友的,可是……”知书涨红了脸,急急得说道。
      “哎,你真是的……”珏拥着知书,轻轻拍着她的肩,一脸怜惜。抬起头,皱着眉头,语气中竟然带有一丝一丝怒气,斥道:“你太过分了,你……”
      “我说过了,我没有。”痛,她面无表情。
      “你……”忽略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事实摆在眼前,他无法不责怪她。况且,他怎么能让殷家的大小姐受委屈呢?
      她转身离开。再过一刻,她怕自己就会崩溃,所有的脆弱就会表露无遗。
      那一刻,他以为她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个冷傲的她苏醒了。否则,以她冷傲如雪的性子,会甘心留在府中受尽她所不屑得世俗人的白眼呢?是因为他?还是另有图谋?

      六、苏醒
      她站在尸体前。
      知书坐在梳妆台前,平日温驯的漠样扭曲着,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背后被刺了一刀,雪在慢慢的流着。
      是她的杰作。她都记起来了。
      她,君莫舞。花语堂的首席杀手,外号玉罗刹。花语堂,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堂主-----她的舅舅。而谁都没想到,花语堂排名第一的杀手竟是一名女子。
      她冷冷地看看尸体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和眼中狰狞的惊恐,心中只觉得快意。死了好。这样的女子,配不上他。尽管,她也是。
      完美地完成了,现在的知书,仿佛在桌前睡着了,除了汩汩流着的血和脸上扭曲的表情,形成一幅即凄美又诡异的画面。轻轻为知书拢过稍稍凌乱的鬓角,拔出匕首。
      本以为她只是一个骄纵的千金,没想到,也有这样深的城府。花园那一次,让她动了杀机。如此污秽,配不上他。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她自十五岁起杀人,早已满手血腥。花语堂的杀手排行榜是按执行任务的多合和难度决定的。而她,早在十七岁,一直是榜首。
      花语堂要扩张势力,一定要铲除势力过大的东方家。而杀死东方家的长子,无疑是一大打击。
      原本是天衣天缝的计划:女子落水,英雄救美,假装失忆,混入东方家……
      千算万算,算漏了河水那么急、那么深,算漏了她居然爱上了目标……

      七、杀戮
      葬礼
      盛大的葬礼。
      整个东方府都沉浸在悲恸和混乱之中,少夫人无端被杀,和殷家反目……让整个东方府人仰马翻,人人疲累不堪。
      除了她。
      不知有意无意,一向偏好白色的她,居然换上了一袭红衣。来不及了。昨夜,第三道堂主令发了过来,意思是:行动,要么,死。穿上了红衣,她就是玉罗刹。红色,血的颜色,代表嗜血。这样不易污了衣服。在一片雪白的东方府,异常刺目、妖冶。

      是夜。
      月落。乌啼。霜满天。
      这时的东方府一片祥和、静谧。
      一袭红衣站在屋顶,静静地享受这最后的平静。
      一个黑影从后面无声欺近。
      “一切就绪,罗刹大人。”
      “动手。”言简意赅地下命令。

      从后院起,血光冲天。
      计划有变。突然暴毙的少夫人,让两家关系出现了裂痕。整个东方府陷入混乱。于是,蓄谋已久的刺杀变成了屠杀。
      一片哀嚎,眼光所到之处尽是血,凉亭、小径、鱼池……仿若地狱。而她,正是来自幽冥深处的噬魂罗刹。
      她轻巧地闪过反击,一剑划过来人的咽喉。血,喷洒出来。她转过脸,但仍有几滴溅在脸上。在这样的情景下,让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凄美。浓重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窜入鼻中,让人不寒而栗。美目王中尽目鄙夷和冷漠。忽而,美目闪了闪。
      迎面而来,是他。
      两人手持长剑,一红一白,对峙着。
      “是你?”短短的两个字,问得满腔仇恨,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让她以为会吐噬掉她。
      “昭然若揭,东方少主。”强迫自己不把真实的情绪漏出来,最后一刻了不能功亏一篑。
      “我真后悔,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妖女!”剑眉倒竖,他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恨意。
      “君莫舞随时候教。”她面无表情地说。
      厮杀。两条身影快如闪电,身形恍若鬼魅。

      崖边
      两人都气喘吁吁。
      “妖女,引我到这里,有什么企图?”紧紧握着剑不敢松懈。
      “废话少说,领死吧!”心中一惊,他觉察到什么了吗?
      又是几十个回合。
      不能再拖了,否则,表哥他们就要过来了。
      看着他身后,忽然大喝一声:“东方雄,来救你儿子吗?”
      他大惊,急忙回过身。
      一剑刺入他的右胸,再击中他的左肩。他促防不及,跌落悬崖。
      “卑鄙!”他眼中有化不开的恨意,借着一股力,把剑扔向她。
      捂着左胸,差一寸,就是心脏。吐出了一口血。她静静地看着他,说:“算是我还你的,我不怪你。”
      她的眼中有他不明白深情,还隐隐有着挣扎,委屈和忧愁……来不及多想,他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今夜崖边的风,特别的大。吹得她秀发乱飞,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今夜崖边也似乎特别黑,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噬掉。风,吹着,好像要把她吹向黑暗。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有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和平静,瞳孔黑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水。
      心口疼的让人撕心裂肺,她不禁皱起了眉。那一剑伤了心脉,加速了子规丸的发作。子规,声声只道不如归。花语堂为了防止杀手一去不归,特意让出任务的杀手服下,发作之后三日内,得不到解药,就会渗入内脏,一月后内脏就会化为血水而死,痛苦异常。

      花语堂
      “舅舅。”一身重伤。毕竟,东方家的高手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结束了吗?东方珏的人头呢?”无视她的伤,冷漠地问道。重要的是,斩草除根。
      “没有,但是我已经将他刺成重伤,打落悬崖。”气喘吁吁,重伤和药力,让她冷汗涔涔。
      “我要的是人头。知道任务没有完成的下场吗?!”看着她的样子,让他想起早逝的妹妹,不禁满腔怒气。把内力凝聚在右掌,狠狠地劈出去。
      促防不及中了一掌,让她吐了一大口鲜血。疼痛侵蚀着她的身体,渐渐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属下办事不力,请堂主恕罪。”好痛,快要不撑住了。珏的一剑伤了心脉,在加上舅舅的一掌,有伤了经脉,两伤在加上丸,五脏六腑好像全部揪在了一起。
      “哼!滚回房去好好思过,明日再来取解药。”语毕,他拂袖而去。
      一松懈下来,她就撑不住了,颓然倒在地上。明日?今夜不知能否捱过,何来明日?
      重伤让她的抵御力迅速降低,药已经开始渗入骨髓。每一个关节都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搅动,内脏更是仿佛被捏碎了一般,疼地她的牙齿“格格” 作响。
      珏、珏你还好吗?那一剑会太深了吗?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我无法阻止,只能弃车保帅了。
      撑起无力的身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留下又如何,今日已是第三日,即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即使有解药,我即使没有杀你族人,也是毁你家园,我如何再面对你?

      崖下

      他幽幽醒来,一丝光线让敏感的他猛地睁开眼睛。忽然一声细微的声音传来,他立刻用手肘撑起身子,厉声问:“谁?”
      一个缓慢而苍老的声音答道:“公子不必惊慌,想来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也不能将你如何。”
      那是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妇人,却有着七八十岁的苍老的声音。看似平静的眼中有着深沉得不见底的哀伤。五官更是似曾相识。
      “你,救了我?”无数个疑问缠绕在心中,他估疑地问。
      “你看我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妪,能救得了你吗?”老妇人一副洞悉世事的样子,答道。“是舞儿。”

      八、真相
      “舞儿……”他喃喃自语道,“君莫舞!”恍然大悟,他从牙缝里狠狠地吐出这三个字。 “说!你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诡计?”
      “诡计?呵呵呵……”那妇人竟然笑了起来,笑声竟有着狰狞的悲怆,“舞儿她一只笼中鸟能有什么诡计?所有的心思都是为了你!”
      “我?”看着她有些近乎疯狂的样子,开始思考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她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听说过韩家吗?韩家有位小姐,秀外惠中,闺命‘花语’。想来你也猜到几分了,那就是我,舞儿的娘。那年的桃花开的真好,铺天盖地的。那年,我遇到了舞儿的爹。他是个江湖有名的剑客,系出名门。我们很快地相爱了,也在爹娘的祝福下成了亲。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忘了身后那双仇恨的眼睛。哥哥从小就宠爱我,宠得爹娘都看不过。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妒忌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竟然趁舞儿的爹不备,将他刺死。我真的痛不欲生,但是我已经怀了舞儿,只好偷生。生下了舞儿之后,我就想带着舞儿逃走,逃到悬崖这里,哥哥带人赶到,当时我想与其被抓住,还不如随夫君而去。于是就往下跳,但是,我不能带着舞儿啊,她这么还小。没想到我竟然大难不死,活了下来。当年因为这件丑闻,韩家迅速衰落了,哥哥就组织了花语堂。结果舞儿就成为我那个禽兽哥哥的泄愤工具,他竟然逼她杀人!前几年,我联络上了舞儿。哥哥蓄谋铲平东方家已久,可千算万算,舞儿竟爱上了你。她无力阻止,只能舍车保帅,她牺牲所有人,就是为了保住你!”她顿了顿,“什么诡计?呵呵……你就是她所有的“诡计”!”
      “我……我不相信,她,她,甚至刺了我一剑!”乱了,什么都乱了。
      “你以为花语堂是这么好对付的吗?哥哥要你的人头!你要她怎么办!她宁可砍了自己的头,可那有什么用呢?她只有出此下策!花语堂的规矩,就算你已死,也算是无法完成任务,她服下的子规丸三日得不到解药,就会渗入内脏,一月后内脏就会化为血水而死!三日已过,太迟了、太迟了……”她喃喃道。
      “那她现在在哪里?”他急切地问道。
      “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自由了,自由了!”
      她仰起头,疯狂地笑,“哈哈哈……我也自由了,夫君,我来了!”她吐出一口血,颓然倒在地上。
      四周静静的,慢慢地,竟然从天上飘来桃花瓣,落在她的四周……

      九、千里孤坟
      流水。
      小桥。
      霜林尽染。
      一抹素白的纤影伫立在桥头。
      几番周折,又回到这里。
      最后一天了。不知他可好?她轻叹。
      疼痛越来越频繁地发作,早已麻木。死亡本是解脱,只是,还有一个人让她割不断,放不下。不知他的伤如何?思已及此,她又叹了一口气。
      转身欲走,子规丸忽然发作。无力地扶着桥杆,慢慢地蹲下。素手捂着肚子,冷汗涔涔。
      疼痛没有降低她的警觉,一发现有人欺近,立即起身回首,摆出防卫的架势。
      “是你?!”一看到是他,立即松懈下来。
      恍若隔世。他不再是那个英姿勃发的东方少主,而像一个江湖里的流浪者,神情中有着浓浓的疲倦。
      心中一凛。“哼,竟然被你逃了!现下我手无寸铁。要杀要剐,析听尊便!”咬咬牙,她违心的说。
      他神情中带着怨恨,怀疑,矛盾,一步一步地走近。
      闭上眼,头微扬。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杀了我,你就大仇得报,不必在于花语堂有所牵连。
      他的影子渐渐欺近,却久久没有动手。良久,竟是一个拥抱。
      她大惊,挣扎。“你在做什么,我是你的仇人!快放开我!”
      他却越抱越紧,喃喃的说:“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不是你,是花语堂!”
      “不!是我,是我做的,快来杀了我,然后找一个地方归隐!”大惊。
      “我再也不会放开了,和我一起,为我们的父亲报仇,然后我们一起归隐。”他一字一字,咬着牙说。
      那多好的未来。她想。算了,为什么还抗拒,都是命。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拥抱吗?

      山上

      在她的坚持之下,他们隐居在山上,等待时机。
      朝起焚香,竹林奏琴。简单的生活,对于他们,却是那样的珍贵。
      他说,与卿同一心,她接,白首不相离。
      然后相视一笑。人之一生,足矣。
      时光如流水,半旬一过。
      直到有一天,他起身。没有了熟悉的香味,心中一惊。
      屋里,竹林,小溪,都没有她。偌大的房子像是心中的恐惧一般,似乎要把他吞噬。
      不经意一瞥,那只琴下露出纸的一角。
      是她的字。
      珏:
      我很快回来。等我。
      语嫣
      颓然坐在地上。一回过神,他疯了似得,夺门而出,下山。

      山下,市集。
      熙熙攘攘。没有、没有……他疯了似得寻找着。
      人来人往,突然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个男人的对话。
      “听说没有,今天花语堂堂主遇刺,那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天啊!那结果怎么样?花语堂堂主的武功可不是开玩笑的,况且他的身边高手如云!”
      “就是啊!可是目击者说,上门寻仇的见多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连中十多掌,就是不肯放弃,那血啊,染得整个花语堂大殿都红了……”
      “那不是必死无疑?”
      “那你就错了!她竟然一刀刺中堂主的心房,估计堂主就算活下来,武功也去的差不多了!最让人意外的是,那女的竟然逃了!还有现在花语堂乱作一团,本来就是由无情的杀手组成的。赶上堂主受伤,个个都想着篡位呢!”
      “天啊!今年事儿真多,继东方家在一夜被人血洗之后,又到花语堂……你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该不会是胡弄我的吧?”
      “嘿,你大哥我是什么人!多的是门道……”
      他心下一惊,一把抓住洋洋得意的男子,“那个女的呢?有被抓回去吗?”越来越紧张,不禁加大了手劲。
      那个男子一惊,用力甩开他的手,说:“我怎么知道,逃了就是逃了!我又不是和她一伙的!”说完,就和另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逃了?语嫣,你做了什么?你在哪里?他突然想起,那张字条,她说会回去的!

      山上
      他看到血沿着石径一路到竹屋蔓延,心中一沉。
      颤抖着推开门,是她!她伏在书案上,左手垂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还是一身白衣,却被触目惊心的红蔓延着。
      “语嫣,你……”他的声音颤抖着,害怕得到回答是无边的沉默。
      半响,她的肩膀动了动,抬起头来却是微笑,笑得那么妖娆,那么绝美。珏,我回来了。
      他忍不住扑上去,用力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项中,全身竟然像小孩一样颤抖着。喃喃地说着:“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可以丢下我?!我就只有你了,我就只有你了啊……”
      “我说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就一定会回来的。而且我成功了,不是吗?”她摩梭着他的头,幽幽地说。
      “我真的好恨你,但是,谢谢你,谢谢……”
      “是我害得你们家……我……”
      “不!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能回来……”
      她愣住了,慢慢的哽咽。
      良久,她直起身子,说,我们怎么哭得像孩子一样呢?你看我多脏,都是……不是我的血。我先换一件衣服好了。
      他像是害怕她会消失一样,目光紧紧地攫取她的身影。
      忽然门后传来一声闷响,他立刻推门进去。只见她坐在地上,手紧紧地握住扶手,手用力地指节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我……你扶到我竹林,好吗?到我们弹琴的地方。”她的脸像北国的雪一样白,但是却坚定的说。
      “好。”忍住悲痛,他抱着她,大步走向竹林。

      竹林
      坐在琴桌前,她抚着琴。神情忧伤。
      “我……”一阵咸腥涌上喉咙,竟硬生生地吐出了血。
      “到底怎么了?!”他扶住她,悲痛的大吼。
      “我不能陪你了,我……虽然重伤了舅舅,但是却中了舅舅数掌,咳咳……”
      “你为什么要去?为什么……我好恨,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伤了哪里?快,我们快去大夫……”他沉痛而狂乱地说。
      “不。报仇恨只是一个原因。我中了子规丸的毒,没有解药,在你见到我的那一天本是我的……五脏六腑都已溃烂……我只是不想离开你,硬撑着……我想只要我杀了他,可以拿到解药,也可以无愧和你一起……”
      “你太狠心,太残忍了……”他紧紧地抱住她,不住地说。
      她又吐出一口血,气若浮丝。“对不起,对不起……我好痛,我……”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即将弃我而去?对不起你冒死救了我?对不起你一肩扛下所有的事情?而我却像一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要用下半辈子补偿我……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
      “我……我做不到了,太晚了。也许,我们下辈子会相遇呢。你说我们会相遇吗?”
      “会的!会的!”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坚定的说。“下辈子,我会一出生就想你,一会走路就找你,一会说话就喊你……不会有什么定亲,没有血腥和杀戮,没有仇恨和死亡,也不会有什么门第之见,只有你,只有你……我要住在你旁边,你一出生就抱你,把你定下来,教你弹琴,和你赋诗,还有,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让你一直笑,一直笑……我们会青梅竹马,我们会两小无猜,我们会举案齐眉,我们会白头到老。那时候,我们满脸皱纹,但是我还是会让你一直笑,一直笑,一直语笑嫣然……”他的眼睛颤动着,泪水流了下来。
      “真好。下辈子真好。”她抚着他的脸,微笑说,“别哭。那不好看。你那么好看,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会记得我吗?会认得我吗?”
      “会的,会的。美人如云,我只取其一。我会记得的。下辈子我一定会遇到一位姑娘,她很爱穿白色的衣服,晨起第一件事就要抚琴,喜欢吃素多于吃荤,不喜欢热闹,话很少,纤细却喜欢苏轼的词,写既字不爱写那一点,一天不看书就觉得不舒服,总是睡得很浅,睡不着就起来散步……”他哽咽了,泣不成声。
      “还有呢?”她仰起脸,眼睛没有了焦距却充满了憧憬地问。
      “……还有,还有她是个固执的人,一旦认定一样东西,就死心塌地守护维护到底……像个傻子。”他埋下头,不愿再说。
      “真好。你都记得那么多的我。下辈子,换你来找我。要早点找到我,然后,我们就有一辈子那么长。听,风穿过竹林的声音,真静。珏,我想听琴,但是我看不到了。你弹一曲给我听,好吗?我有一点累了。”她枕着他的腿,闭上眼睛。
      “好。我弹。你睡吧,我会看着你的,一直看着你……”
      沙沙的竹林里响起了琴声,那么悠扬却那么忧伤,好像对世上所有事物都厌倦了。那深深的悲哀,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好像能让竹子滴下泪来……

      十、后记
      附近的人都知道,南山上有鬼。
      “真的是这样的,听说多年前,有一位武林世家事的公子在被灭门之后,找到那妖女报仇,结果两个人都死在上面……有人说看到过一个长发白衣的男人在竹林里飘过,又有人说,听见半夜有琴声传出,断断续续的,哎呀……”樵夫对一个旅人说。
      “不是啊,张叔。听说,是那个公子爱上魔女,但是那个魔女不知怎么地死了。那个世家公子在山上守坟呐!前两年,我家小福子跑上山就看见过一个白衣男人坐在一个坟前弹琴,喃喃自语地叫着‘嫣儿’什么的……”旁边一位汉子答腔。
      “嘿,你知道什么。他们俩是仇人呐……”
      南山上也许真的有鬼。
      只有竹子听到那一声声叹息。
      嫣儿,他们说这里有鬼。都不敢上来。真好,这里只有我们。我给你弹一曲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笑语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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