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公孙策》福如宝塔

18、乾坤颠倒（二）

　　客栈平时居住的嚷嚷着比诗比词的书生相继离开了，我本来也不想刺激陈聪的，但是公孙策先走了，就只剩下他了，于是我只好买了点绿豆糕托陈聪把我的家书带回去，陈聪看着我，下巴颤抖着，不知道生气还是难过，从我手里抢走了东西：“狗富贵。”
　　我踹了他屁股一脚，他骑上马消失在灿烂鲜红的晚霞里。
　　槐柳依依禁御长，巍峨的宋宫映在层层叠叠的云后。还好这样寂寥的日子没几天，终于殿试之期也如约到来了。关于仁宗皇帝的事情，我大多都只听过些传闻，他虽刚行了弱冠之礼，却不年少张狂，宽厚仁德。但是吧，传是这么传的，还是一切小命为上，逢人先跪再说。
　　崇政殿内金碧辉煌，大殿正前方，金漆雕龙宝座高高在上，上面坐着的人就是仁宗皇帝。我随众人一齐进殿、参拜、落座。
　　头顶传来年轻爽朗的笑声：“诸位不必紧张，既然都是头角崭然的贤能之士，将来有一天就是国家的中流砥柱。”
　　“皇上，这就是今年拔得头筹的前百名进士。”吕大人将名单交到公公手中，由他递给了皇上。
　　“嗯。很好。朕今天就来考考诸位。日落为限，做策问一篇，论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
　　四周便响起来拖拉翻阅题纸的声音，我接过题纸。其实这个题目，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学究曾在学堂上讨论过。那时我虽与公孙策不相识，见解颇为相似。我们当时都认为虽然大宋看似安定富足，但其内暗流涌动，夏辽虎视眈眈，为避免内忧外患局面，需时刻保持警惕。
　　其实大道理谁都会说，写文章还是肚子里要有墨水，什么名人名言，历史典故来上几句，如果不行呢，那就退一步以现实中的问题说明。我整理了思路，提笔开始写。
　　我刚写了个开头，两炷香时间不到，便听见有人喊道：“天长县李庶已做完。”
　　光是抄写长四十公分，宽十二公分的题纸怕是就要一个时辰呀，这么短时间，常人根本做不到。听见有人交卷，不仅有考生们惊得相互张望，连带陪同的官员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考场之内，保持肃静。”
　　但有了这样的开头，大家也都慌了神了，接二连三交了卷。还未到晌午，都已经纷纷交完，只剩下两三人。
　　第九十九名包拯，可见才学在我之上的人不在少数，前三甲基本与我无缘，想到此处我倒是思路更加清晰了，洋洋洒洒又写了许多。我不期待被看到，但如果这真的是唯一一次向皇上传达的机会，那么我就必须把要说的话写完。
　　“今幸处咫尺之地，得以对扬而无忌，敢不披沥以献。”我放下笔，考官收了交给了上去。
　　考完，大家也都面容松快，李庶在我对面的斜前方，左右还有人抱着手跟他嬉笑交谈。
　　皇上在阅卷，然而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臣听闻，京城一个著名的饼子店里常有着一些写作比赛，若谁能在厨师烙好一张大饼的时间内完成一韵诗，那便是优胜，如此看来，汴京城内，以快为荣俨然已成风气。”钱大人说。
　　“草率成文，难道治国也要这么治吗？”
　　显然前殿的气氛却不是那么好。
　　“皇上，文思敏捷、下笔千言也是人的才气的一种体现。”
　　“那便请林大人亲眼看看这第一快手写出的文章。”皇帝请身旁的公公把卷子递给他。
　　林大人拿了卷子细细查阅：“这……”
　　“通篇溜须拍马，哼，黜落天长县李庶，之后再也不许参加科考。”
　　从前至后，整个崇政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李庶瞪圆了眼冲出座位跪在殿上：“皇上！皇上！我是第一个交的试题卷啊！”
　　立即有侍卫拉住他，小皇帝继续翻看试卷，头也没抬，李庶就挣扎着被拖了出去，整个大殿变得鸦雀无声。
　　皇上又点名了几个学生来问，有人吓得直晕了过去，得了一个白龙眼，也有胆子大的，侃侃而谈，以民为本，也有人说要强壮军队才能强国，皇上听了频频点头。
　　“包拯。”
　　我低头用余光看了看周围没人叫我。
　　“上前来。”
　　啊！我这才清楚声音的来源，正是大殿正前方坐着的人。我脑子飞快想我在文章里写了些什么，心惊胆战的上前行礼：“皇、皇上。”
　　“你就是包拯？”玉石台阶上的人问。
　　“是，皇上。”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你胆子不小啊。”
　　我一个激灵俯在地上。
　　“你说朕身为一国之君应时时严于律己，不应稍事放纵？”
　　“回皇、皇上。”我吞了吞口水：“前几天我曾在街上看到一个乞丐，跟狗抢吃的，差点被咬死。今日、今日草民看见……皇上面前摆了好多瓜果，只看不吃，可过一阵就会有公公们换上新鲜的，实在，实在有点浪费。”
　　“荒唐！皇上九五至尊岂能和乞丐相提并论！”一个老者吹胡子瞪眼说：“皇上，这书生出言不逊应该拉出去杖毙！”
　　我闭上眼睛咬住下唇，没想到那么长篇大论的一篇文章里的一句话竟也能被小皇帝看到，果然能当九五至尊的人跟常人不一样。
　　“算了，庞太师。”小皇帝轻叹一口气：“包拯你抬起头来。”
　　我的内心汹涌澎湃，在滴血，在流泪，表面还得乖巧跪好，等着被判决。
　　小皇帝却说：“严格选拔和考核官员，赏罚分明，加重对贪污的惩罚。嗯，这文章虽然词藻平庸，但逻辑严谨，还算得上是一篇好文章。”
　　我难以置信抬起头望向他，皇上头戴通天冠，稚嫩的面庞有这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气质，眉毛顺势而上，威信十足。
　　“朕答应你，以后不再肆意铺张，除了太后，整个后宫吃穿用度一律缩减。”
　　崇德殿上，有大臣插上话：“皇上仁德孝悌，万民之福啊。”
　　其余也都纷纷附和，我心中有一丝疑惑，但既已保住了小命，我也感激的磕了个头。
　　“我听闻你在贡院破获了一桩杀人案，可有此事？”他突然又兴致勃勃地问。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吕大人，他正襟危坐在席间，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看向我。
　　“是。”我回答。
　　“好，很好。”他高兴的说：“朕也有一个案子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