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木为妻》老上汤

4、北方有佳人（更一章最近写的短篇稿与文无关） 庄严肃穆的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正值年少的将军一身戾气，手握宝剑，剑锋直指金漆雕龙宝座上那位老态龙钟却充斥着威严的皇帝，“父皇，这一生可真的有悔过”温热的泪水自老皇帝眼角滑落，“悔念儿，你可知，朕这一辈子护得了山水，护得了江山，却独独护不住她。”老皇帝慢慢的爬下宝座，抚摸着宝座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头，“多少明里暗里的争斗，多少鲜血，都是因这皇位而起，又有多少人明白，这皇位，一旦坐了上去，就再无自我。念儿，可真要坐这皇位”将军将手中佩剑一掷，直直的插入宝座左下方，未伤皇帝分毫。“父皇，觉得本将军贪图你这皇位你可知她负了她的家国，负了她的天下，却从未负过你，为了你，为了你这千万百姓。她弃了她那冤死的万千灵魂。众人说她是妖，你未曾反驳一句，众人言她光复前朝，你就信了，众人冤她罔顾性命，残害生灵，你便一条白绫赠予了她，一桩桩一件件，本将军应该不用与你细说，你心里明镜，何况，想要你这皇位本将军亦是女儿之身！”小将军取下头上束冠，一头墨发飘洒而下，英姿透露着柔情。老皇帝看着这个像极了那个人的孩子，十数余年了，孩子都大了，她却不在了，是自己错了吗。老皇帝瞬息之间，仿若一下老了，浑身充满了悲哀的气氛，眼睛也逐渐无神。
　　传闻，北方冰雪覆盖之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百余里无一人家的暮雪之国，有一女子，可称佳人焉，此女才貌双绝，据言，此女每每走过的雪地，常有五瓣雪莲留于雪上。晏蚩国太子宴明書听闻，借着来雪国和亲的名头，千里迢迢前往愿能与之见得一面。千里的跋涉，似是命中注定，又似是故意而为之，太子到的那日，天空湛蓝湛蓝的，飘着雪，素白的像是仙境，一白衣女子踏雪而舞，甚是美丽动人，太子不知不觉竟已走到女子身前，微一俯身，“听闻，北方有佳人，踏雪生莲，美不胜收，今日一见，原来，传闻竟是骗人的，言语竟不能尽数描述这其中奥妙，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可有婚配”女子听见来人说话声音，诺诺欠身“公子谬赞，公子真真生的一张巧嘴，小女本是无关的过路之人，公子无需在意，后会无期。”女子巧笑如嫣，不多言语，转身便离开了。那女子清冷如飞雪，却恰巧点燃了太子的心。
　　后来的日子，太子并没有回到晏蚩国，而是留在了暮雪国，每日派人打探那女子的消息。皇天不负有心人，原那女子是雪山之上雪庄的小姐，名为慕飞琼，飞琼又比作飞雪，好不应景。太子自知道那女子来历后，每日必去雪庄拜会，在雪庄外，与那女子也是各种偶遇。暮雪国庙会，虽是冰封雪国，街上仍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慕飞琼一身无暇白衣，在灯红酒绿的街上，透着仙气。这样清冷高贵又独身一人的女子，自是成为了那些地痞流氓欺辱的对象，慕飞琼逛着逛着，就被一群痞里痞气的流氓拦住了去路，猥琐的目光四处打量，调笑声四起，慕飞琼攥紧了柔弱的拳头，正要出手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且慢，不知几位，为何拦住我家妹妹”眨眼之间，来人便已到眼前，一身清贵玄衣，昭然若是着尊贵身份。
　　几个小贼，看到这人装扮，有些怕惹到不该惹到的人，瑟瑟发抖，却不甘心壮着胆子喊到，“哪来的毛头小子，休要多管闲事！”
　　“看来，几位是想试试身手了”太子摆足了架势，一身清喝，“来！”几个小毛贼瞥见太子腰间不菲的玉佩，小声嘀咕着，只听一人忽然喊到“上！”太子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却见几人纷纷向身后逃窜而去。“多谢公子相助。”太子摸了摸衣角，擦了擦手心的汗。“无碍，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到茶楼喝个茶水。”太子于慕飞琼有恩在先，她一时不好拒绝，一欠身“有劳。”
　　茶楼之中，两人相谈甚欢，从家国到天下。茶楼外面，孔明灯漫天，承载着千万人思念，其景美不胜收。一个时辰之后，慕飞琼孤身从茶楼告辞。茶楼下，已有马车在外等候。
　　回去雪庄的路上，颠簸马车中传来阵阵细语。“小姐，那太子果真如传言所说，武功练的都是花架子，唬唬人罢了。”慕飞琼一阵玩味“哦何以见得”
　　“架势摆得威武霸气，手部却属实无力，腿根着地不稳，跟小姐说话前还……偷偷擦下汗呢，想必是紧张得不行呢！”
　　“蝶儿，你倒是看得通透。听说，他是打着和亲的名号来的？”
　　“是的，小姐。”
　　“回雪庄准备下，进宫吧。”
　　“诺。”
　　几日后，宫里传召太子议和亲事宜，几日未曾再见到朝思暮想的姑娘，太子心不在焉的进了宫。
　　金瓦琉璃的宫殿之中，美酒佳人，不亦乐乎，却独独太子闷闷不乐，暮雪国国君召来了几位自己最宠的公主以表诚意，太子却仍是提不起兴趣。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熟悉声音入耳，太子抬起头，心中激起万千波澜，眼中全是那熟悉的身影，是她！奏乐也应声而起，一场绝世之舞，赫然展现于眼前。席间，女子的身影，或轻或淡，或静若处子，或动若脱兔，那身影如仙女下凡摘露，眨眼即逝。
　　不知不觉，一舞终了，太子竟如痴如醉，一时间无法自拔。国君一声好，掌声四起，将痴醉的众人拉回现实。
　　第二日，太子备了丰厚的聘礼，向国君求娶暮雪国大公主慕飞琼为晏蚩国太子妃，并向慕飞琼表示，此生一人足以。国主欣然答应，举办了盛大的典礼，不日就将嫁妆送到晏蚩。热热闹闹了数天，两人带着随行的车队，赶往晏蚩。回到晏蚩不久，晏蚩老国主病逝，太子继位，慕飞琼为当朝国母。两人携手治理国家，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两人的幸福日子并没有过上多久，众臣逼迫国主广纳嫔妃，为国着想，早日开枝散叶，册立诸君。迫于压力，宴明書纳了几房妃嫔。慕飞琼没说什么，她想起他的诺言，想起他明明武功不高，却仍然挺身而出，又想到一日为君，就得为国着想，便忍气吞声了。她只得在他不得不雨露均沾的时候，在院子里跳舞疏解忧愁。偶有一日，漫天飞雪，慕飞琼在院中翩然起舞，脚下踩过的地方，有雪莲盛开，恰巧这一幕被一家世显赫的妃嫔看到。第二日，朝堂之上，众臣上奏，宫闱之中，有妖，脚底生莲，魅惑主君，使主君不得子嗣，请主君将此人逐出宫去。国主听闻，勃然大怒，奈何，众臣请来当世有名的道家，言：有妖焉，惑帝星，江山必为所累。国主虽怒，不得不夺其后位，对外称念及旧情，糟糠之妻不可弃，发至冷宫。然，国主却还是会往慕飞琼那里跑，未曾变过。后宫的女人们，各个善妒，爱使心计，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们却也是不急，他国嫁过来的皇后，总是能找到把柄的。后来，慕飞琼生了一子，名为晏子念，慕飞琼重掌后位，雷霆手段打压了些欺辱她的妃嫔，这更让她们怀恨在心。慕飞琼教导儿子，练好武功以自保，以后不争不抢做个纯臣即可。然而，晏子念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一条白绫被赐进了穹雪殿，五岁的念儿，亲眼看见母亲死在面前。来宣旨的内侍，带来了一句话，也终是杀死了那颗炙热的心，他言：若你真的无罪，为何众人皆言你有罪，朕，无法再信你了。慕飞琼内心苦笑，是他不再信了，还是真的怕她这个前朝余孽，颠覆了他这天下！她不愿再留于这世上，看了看五岁的念儿，留下几句话，便西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妃嫔的父亲查出了慕飞琼所谓的“阴谋”。晏蚩国到宴明書掌权刚到第二代，晏蚩国前的朝代名为暮熙国，国姓便为慕，与暮雪国为邦交，然而，许多人却不知道，这俩家的国主是亲生兄弟。而慕飞琼正是前朝公主，众臣言她试图光复前朝，浑身充满了疑点与国主的相遇更是蹊跷，怕是都是有计划的，一桩桩的罗列了出来。这些年来，就连从皇后那里飞来飞去的信鸽也被有心人记下。气的宴明書提剑前去质问，慕飞琼只一句“遇见你，嫁给你并非巧合，喜欢你却是意外。”宴明書一听，接近他果真是有目的的，一时间原本满腔喜爱，也只剩下欺骗，又想起之前众臣和嫔妃说她是狐媚子的言语，他又质问了一句，可曾真心？
　　她笑着对他说，我对你，你用心就可以感受，又为何要信悠悠众口，我的确为前朝之人，那又能怎样呢。然而，一句前朝之人，对他的打击已是万重打击，他想明白了，当年传到他耳朵里的听闻，冰雪之地的初次偶遇，乃至后来一件件事，一下就像是欲擒故纵的戏码一般，展现眼前。他想保她，她说她是喜欢他的，可，当年他父亲建国之时，手段甚是残忍，前朝官吏百姓尚不得留有一命，何况皇家，她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心，仇恨当真抵不过喜欢？他胆小了，保她的心已是弱了几分，那时，众臣又串通好的似的一致口径，前朝余孽，应当除掉，永绝后患，他似是逼无奈，送她入了天牢。没过些日子，慕飞琼又被放了出来，他像是想明白了，她自进宫以来，未曾有过逾矩之事，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护住她，便每日都来嘘寒问暖，然而，慕飞琼却有些寒了心。等到慕飞琼出了狱，皇后之位落到了那位大臣的女儿头上。此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慕飞琼领着孩子过起了平静日子，然而，刚不出几天，说是慕飞琼做皇后的那几天曾送了块夜间助眠的香到一个怀了龙子的妃子那里，还说里面掺了不该有的东西，导致了流产，一时之间，众嫔妃纷纷跑到国主跟前哭诉前皇后恶行。朝堂之上，大臣对前朝余孽的处置愤愤不平，终究，一道圣旨，一条白绫，了了慕飞琼的一生。慕飞琼留下一封书信，交于了国主，那纸上只寥寥几句，一言对不起她惨死逝去的父母，二言对不起她冤死亡故的百姓，三言对不起幼年丧母的念儿，四言爱错了人，托付错了心。后来，国主要以国母的礼制厚葬了她，众臣不允，恰逢巷间坊中流传着前国母乃前朝妖人所化，祸国殃民。堵不住悠悠众口，最终只得草草下葬。
　　五岁的晏子念自幼亡母，却不曾过继给哪一位妃嫔，也无人敢要过来自己养，后来认了当朝大将军为师，从此便跟在了师傅旁边。习得一身好武艺，十岁便上了战场。十五岁统领全军收复失地，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此间，当朝国母，也就是当时位高权重的那大臣之女，生下一子，立为储君。
　　朝堂之上，例行封赏，大臣们恭维不断，纷纷向皇帝道贺，小将军却统统封赏都不要，独独向皇帝讨了个恩典，摒退了众人，说是说些父子的贴心知己话。皇帝连道几声好，称赞小将军不为名利，不为强权，一心为国，允了这事。须臾之后，大殿之上只剩两人，小将军顿时浑身戾气，恍若换了一人，质问当年母妃慕飞琼之事。皇帝一时之间，被戳住痛处，无法言语。江山美人，自古两难全，他终是为了口中的江山，为了所谓的仁义道德，为了堵住众人悠悠之口，弃了她。小将军最终弃了剑，留了他一人在那充满着利欲的大殿之上，独自懊悔。老皇帝倚在那龙椅之上，微闭的双眼蕴含着泪水，口中喃喃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佳人难再得。
　　北方雨雪翻飞之地，恍若仙境的暮雪国，一身英姿飒爽的红衣在雪中飞扬，这里，再也没有那如仙一般的女子了。
　　“念儿公主，回去吧，晚了，庄主又该急了。”一玄衣女子悄然上前，俯身说到。
　　红衣女子微微点头，两人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就在那女子驻留的地方，一朵洁白雪莲悄然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