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太子 水妖耍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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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不知又老了几岁，或许白云足矣苍狗，总之是从你一直追溯到你太太太太太爷爷为止的那一段时间。
恰说那日，天空呈现七彩祥云，百鸟齐绕九州大宫庆祝太子大婚。九州有个不成文的习俗，迎娶新娘时总要渡过江水黑褐苦涩的牡丹江，以讨个婚后甜甜蜜蜜的好彩头。
于是一大早，江畔的水妖觅渡①便被热热闹闹的笙箫锣鼓声给吵醒了。
旁的水妖虽说面色有些苍白，却皆是美艳动人之辈，但牡丹江的觅渡却平凡得甚，说像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也不为过。
“今天这什么日子，实在扰得人心烦。”觅渡恶狠狠地朝江里投掷一颗小石子，立刻渐起了层层水花，引来许许多多颜色不同的鲤鱼。
鲤鱼这类妖，性子善且又生得一副貌美的皮子，唯一不好的便是这取名字的水平是着实的差。红色的鱼叫红玉，黑色的鱼叫墨玉，于是你随随便便喊一个名字都会有好几条傻鱼应声。
鱼儿中消息最灵通的碧玉道：”今日是人间太子大婚，连一向自持清高的凤凰都去给他庆贺了呢。”
这人间太子似什么契机一般，将所有鱼的话匣子都打开了，江水全是张嘴而吐出的泡沫。
“今日我稀奇地看到了不似凡人的仙君，不承想竟是太子。”
“旧日太子曾与同僚共渡江水时，我曾远远地见过一眼，虽素服玉饰，但清贵逼人，仙气飘然…”
听着这嘈杂的花痴声，觅渡有些走神，平日里她总会嘲笑这些鱼儿，如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何事，思索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再说即将要嫁入东宫的丞相小姐这边。昭明太子长亭②，先皇后诞下其时，天大放异彩，百花竟齐绽，百鸟竟齐飞，一时整个皇宫都弥漫着妙不可言的香气。
幼时聪慧好学，涉猎广泛，六岁成诗，七岁属文，十二岁云霞满纸。文采斐然，又长得一副仙人相，于是太子长亭不负众望地成为了闺阁女子的头号意中人。
女子多，男儿却只有一个，于是总会见到自称太子岳丈的各位大臣们相互掐架。可谁知道，帝王早已为太子选中了母族势力最大的丞相小姐。
在得知自己将是未来的东宫太子妃时，丞相小姐就已经快开心得晕厥，如今大婚，心里的喜悦早已经溢满出来。然而出嫁前，其母再三叮嘱万不可失了礼数让宫里之人看轻，丞相小姐一想到太子星似的眸子里却满是对自己的鄙夷，脸色立马苍白，心仿若被剜去一般。
她才不要被太子殿下讨厌，于是心里有多少雀跃都又被自己给硬压下去。在一众侍女看来，就像个痴呆儿一般傻笑又停止，但丞相小姐又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因此这份美貌只会使人觉得她越发地纯真无邪。
这时一向稳重沉静的贴身侍女慌乱地跑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道:“小姐，太子殿下落水了！”
“什么？”丞相小姐惊得立马站了起来，“怎会如此?侍卫们呢？有没有去寻太子，可寻到了没有?”
“大家都已经下水去寻太子了，想来很快就会寻到的，小姐千万别急。”
“怎么能不急，万一太子殿下身娇体贵，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丞相小姐说着说着，眼睛便噙了泪，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心怜。
旁的侍女们立马安慰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将来登九五之尊位，您与太子会琴瑟和鸣与子偕臧的。”
话说此刻吉人自有天相的太子自落水之后便昏迷不醒了。待到他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一间朴素的竹屋，有月光洒下，淡淡地落在竹床上。长亭觉得有些使不上力气，想必已在这床上待了几日。他有些吃力地下了床，走出竹门去。
浓雾失江面，月迷津渡，灼灼桃林影落清波，不似人间之地。
“你醒了？”突然从江里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那女子的五官平凡得甚，面色苍白，不似个活人一般。她上岸时，除了墨发滴着水，身上的粉裳半点未湿。
长亭突然想到了书中曾记载的桃花仙，只是这仙女颜色不佳罢了，他思索了片刻，虚弱地行了一礼：“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觅渡扯着没有血色的嘴巴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夜下吹笙的仙子③，只是这江中的水妖罢了。”她端视着少年平静的神色，有些失望没有看到凡人应该有的害怕。
“并非所有的妖都向恶，姑娘是好妖。”长亭淡淡地说道，正如他的神色一般也是这样淡淡的，让旁人很难从他漆黑的瞳中探窥出什么。
“既是好妖，总该有些好报。”觅渡走近长亭，捏起少年的下巴， 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笑了笑，“郎君不如以身相许？”
长亭一怔，淡笑道：“我已有未过门的妻子，还望姑娘自重。”
觅渡也是一笑：“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九州，想必世上已无长亭一人，不知郎君哪来的妻子呢？”
长亭晓得自己许是昏迷了许久，但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久。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从他的眼睛闪过，转瞬即逝，他的神色又变回之前那般平静，但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同，夜凉水露漙兮③，正如这淡淡的目光透出的凉意一般。
“已死之人没有妻子，想来将死之人也不必了。”长亭脸色苍白，轻咳了几声，入目的却是红绸似的血。
那血红得有些发黑，浓稠得不行。觅渡蹙了蹙眉，立马抓住长亭白皙的手腕，果然，“你体内早有多年的毒，怪不得将你救醒后还昏迷了许久。”
长亭抿唇不语，唯有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其实自从半年前起他就有略感不适，他深知自己这个位置挡住了许多人的路，所以祸端总是免不了的，于是他便把东宫的随从都换走了，吃食也更加谨慎了起来。可无论他再怎么提防，也未曾想到这毒竟已藏在他身体多年••••••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眉目有些清冷：“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的事就不劳烦姑娘费心了。”
觅渡冷笑一声，又重新抓住少年似玉泛着冷意的手，神色认真地把着，“你还有一线生机，但我只救我的夫君。”
他生来便是尊贵的九州太子，他的妻子也理所应当是最美丽最高贵的女子，虽然丞相小姐有些单纯，但他大体上却还是满意的。他的脑海还浮现了先皇后曾对他说的话，若是日后有了喜欢的女子，便要把腰间的玉珏赠予她。
若是在这之前有个女子告诉他，她能治好他的毒，但代价却是娶她为妻，他只会淡淡一笑，随后便把这个笑话忘去。
一个普通女子哪来的医术救人呢，哦，他忘了，他面前的可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而是这牡丹江中的有着通天法力的水妖。
他一向看不起那些为了达到目的出卖自己的人，但他现在却只想活着，他不愿意和先皇后一样变成冰冷的白骨躺在地下看着长氏宗族逍遥快活。
他只想活着，无论如何。
他迟疑了片刻，摸了摸腰间用红色络子缠住的润玉，心里有些许的可惜，但又想到这玉便是从父王那里得来的，想来情爱之说也是不可信的，那一点可惜便消散了。
“若姑娘能治好我的毒，我愿意娶姑娘为妻。”
觅渡看向他手中的玉珏，久久不移开，眼睛突然地有些湿润，她从长亭手中接过，放在自己的掌心摩擦，鼻子一酸，竟大哭了起来。
长亭觉得颇为奇怪，抿唇道：“你因何而泣？”
过了很久，抽泣声才停止，那丑陋的女子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嘻嘻一笑：“有郎君这样的夫君如何能不喜极而泣？”
长亭并不答话，目光望向了墨绿的江面：“姑娘真的有办法治好我的毒吗？”
自己的能力居然被质疑，觅渡冷哼了一声：“你命数这般好，老天想收都收不走。”
长亭却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淡然道：“世人皆说我命数好，生来便是太子，旁人皆因我是东宫而谄媚，但却还是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又是一个痴儿，觅渡觉得自己应该开导开导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君，声音也不知不觉地柔和了起来：“你可知我虽活了三百多年，但我在这岁月中却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因何跳江，因何成为水妖，我失去了自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老天这般无情，忘记又不让我忘记个干净。”
“觅渡，觅渡渡何处。我总知道自己欠着一份情，但我不知道该向何人报答，也不知道自己该在这江边等多久，今日又是约定的日子，我已不知道在这日子里见过多少人了，但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你的出现，或许是转机，或许又不是呢？”
长亭并未答话，盯着觅渡看了许久，思索片刻，才淡淡地道：“那你现在可有记起从前半分？”
觅渡摇了摇头，手正好接住一朵刚落下的桃花，嘻嘻笑了笑，在月光下平凡的五官显得有些温柔：“万物总有自己的命数，与其浪费时间伤春感秋，不如好好地活着。”她将手中的花放在长亭的手中，“夜深了，郎君还是先休息吧。”
牡丹江的夜是长亭从未感受过的静，可以听到远远窸窸窣窣的草声，可以看到流萤萦绕江面，自从先皇后逝世后，长亭的心就再也没有这样平静过。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大殿，面容慈爱的女子为他煮好了汤圆小丸子。
他刚想伸手去接，女子便不见了，碗摔成了碎片，是撕心的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