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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娜塔莎与维多利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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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5年初夏,娜塔莎说想见我。
我独自散步到海边,望着逐渐褪去的云彩,听着逐渐无声的海浪,将早已备好的淡酒一饮而尽,可淡酒就是淡酒,染不上一丝醉意,只会让我心里的苦涩与痛苦如狂风暴雨般肆虐,即使时间过去多久仍旧无法平息,直到百年之后我入驻孤寂凄冷的坟墓里,也会是如此。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我深爱着娜塔莎,可她将永远不属于我。
永远不属于我的人,突然说想见我。
我很清楚,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她无法解决的大事,她决不会说出想见我的话。
所以我决定正午就启程,乘船离开这个名为“香港”的贫瘠小村庄,回到那个繁华无比的“伯明翰”之城,我的故乡。
正准备离开去乘船点,一阵强风袭来将我的黑色圆顶礼帽抢走,那礼帽如同脱缰野马获得自由般,更像迷恋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女般,随着风儿逃离如同父亲般照顾它多年的我,在我的目光无数次挽留与劝阻下,它依旧是不听不顾,最后失去了追求的力量坠落在了海里。
我摇头,我天生不懂水性,对礼帽只能作罢。
“噗!”
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后方传来落水声。
我回头,眼里多了丝丝惊讶,只见海里多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正以极快的泳速游向我的礼帽,而海浪的性子是狡猾凶猛的,它见不得有人在海里极快畅游,那简直是不把它这个大海上的霸主放在眼里,于是,海浪掀起千百丈猛烈的冲击,铺天盖地般砸向那个渺小的人影。
我心惊,恐怕那个人要永远臣服甚至沉眠于这片大海了。
海浪在拍打,在翻滚,在咆哮,在吞噬,在宣誓支配大海的主权。
终于,不知多久,海浪平息,我凝望着这片大海,心里说不上一种滋味,突然,海里窜出半个人影,高举着我的礼帽。
那个人没事!
我心喜,原来这个人是不屈不挠甚至征服了这片大海了。
是个勇士!
那个人慢慢向我游来,我提步快快向其走去,彼此的轮廓越发清晰。
我先到岸边,看清了那人,面上的喜悦更多地是被惊讶代替,原来那人,居然是一名少女。
靠近岸边,她以行走代替了泳姿,身上的海水随着棕色的头发,或滴落到细长的黑色大衣上,或滴在浅浅的咸咸的水面上。
她停下了脚步,就站在海水最末端,时不时有海水漫过她的脚踝,而她丝毫不在意,只是用她动人的蓝色眸子注视着不近不远的我。
她红唇抿了抿,纤细的手指指着我,对我说道:“你是个贵族?”
我摇头,礼貌道:“你好,我只是准男爵,谈不上贵族。”
她揉了揉头发,甩了甩湿透了的我的礼帽,问道:“既然不是奢侈浪费的贵族,为什么帽子丢了不捡回来?难不成你是个法国旱鸭子?”
我微笑,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给她示意她用来擦去水渍,然后说道:“尊敬的女士,我并不是法国人,但我确实不懂水性,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名为红乔治·弗朗西斯,是一个英国人,也是一个冒险家兼生意人,冒昧的问一句,如何称呼您,女士?”
“女士?”她稚嫩微红的脸上渐渐泛笑,“我还没到那个发肥变胖的大妈年纪,就不要称呼我为女士了,至于叫我什么,我只可以告诉你我叫维多利亚!还有,你作为一个英国人又是一个冒险家,居然真的是一只旱鸭子,亏你还有勇气从西方来到这里!不过幸好你不是法国人,不然我肯定把这顶漂亮的帽子丢回去喂鲨鱼!”
维多利亚抬手将礼帽丢给我,转身就要离开,我叫住了她,说:“维多利亚小姐,你帮我取回礼帽,我想感谢你,不知可否?”
她回头上下打量我,说道:“看你没留胡子也没有伤疤,像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但我妈妈说过了,斯斯文文也可能是衣冠禽兽,说不准你的感谢是个害人的可怕念头!”
我听闻,正欲开口解释,维多利亚挥了挥手帕,先微笑说道:“嘻嘻,不过你的好意我先收下,他日有缘再见,你再给我谢礼吧,至于这条手帕就当作见面礼吧!”
不等我再多一句,她蹦蹦跳跳踩着浪花离开了。
我摸着礼帽,望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出现了娜塔莎的身影,这个少女,这个叫维多利亚的少女,是多么像花季时的娜塔莎啊,那时的娜塔莎也是活泼好助人,是那么地美丽动人,如同花丛中最艳丽的牡丹花。
唉,娜塔莎……
调整下思绪,打开怀表见登船时间近了,便决定去乘船地点。
乘船地点不远,走了十多分钟,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盯着我看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不同人种,不同国家的关系吧。
他们留着黑色辫子与黑色眼睛,皮肤白里偏黄,一身衣物多为粗糙难看,只有少许人身着华丽鲜艳,有个朋友对我说过,衣物粗糙者多为平民百姓,他们多数有着勤劳朴实憨厚的性格,而衣物华丽鲜艳者多为富贵人家,他们多数有着贪婪卑鄙狡猾的性格,他们的性格特点虽然差距很大,但他们都是中国人。
我笑笑,对朋友说,我的朋友啊,世界上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民族里的人不是这样,但一个国家若想长久稳定发展,就需要这两种人并存,有了勤劳朴实的人安定工作,粮食与布料源源不断造福那个国家,国家才不会动荡不安,而当遇到外国入侵或者贸易偏差之时,就需要这些贪婪狡猾之人,因为他们懂得如何尽可能抵御对方压榨对方,各种办法孕育而生从而保证他们的利益,同时也直接或间接保护了国家。
所以,并不单单是中国人如此,全世界的人都是如此。
不多想,来到乘船处,这里停了许多大大小小不一样的轮船,其中最大的那三条都在我的名下,每条轮船上都有我雇来的水手与船长,今天他们就要和我一同去往英国伯明翰。
“红乔克先生。”大胡子船长见到我,对我行礼,因为我的身份是从男爵兼老板的关系,他总会尊称我为“先生”,我曾提醒过多次不必加上“先生”,但他仍旧戒不掉,就如同他戒不掉上瘾多年的印度烟草。
我随他登船,停在船板上,望着这片名为香港的贫瘠地方,对大胡子船长淡淡道:“船长,补给好了吗?。”
大胡子船长恭恭敬敬说:“先生,勉强补给好了,这地方又小又贫穷,可补给的东西实在难找,若不是我们欠缺的东西不多,只怕要多花上十天半个月才可以补好,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想过中国会有这么贫穷的地方,当然可能是因为偏远,所以清政府的封锁国策没影响到这里,我们才能在这边停靠,但也不可停靠太久,先生。”
我点头理解,我们西方人深受马可·波罗描述的影响,以为中国这个东方古国遍地是黄金处处是钱币,物料充足百姓富有,可这段时间在香港的所见所闻,的确出乎我们的想象,香港是中国的,却实在贫穷。
但是,我望着海岸,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说道:“这个地方之所以贫瘠,是因为这个国家正在走向衰败,若是换了一个强大的国家来领导,香港定然会成为另一个繁荣无比的‘伦敦’之城,不,不单单是香港,整个中国将会焕然一新,到那时恐怕我们的国家就要让出镶着‘日不落’宝石的璀璨皇冠了。”
大胡子船长明显没明白我的话,我也只是笑笑,说了句,准备起航。
大胡子船长应声退下,指挥水手一一行动,很快耳边传来蒸汽机发动的轰鸣声,以及浮现在眼里的浓浓灰白烟雾,这两者告诉我,三艘蒸汽轮船要出发了。
这时,岸边人群中一阵骚动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有一个黑色人影在人群里窜动,好似被什么人追赶而逃命一般。
果然,我在黑色人影的后方,见到有七八个男子在追逐着,那些男子一看就知道是法国人,从他们的面相与红色的帽子,还有蓝色的衣服,在西方国家中,就只有法国人才会这么穿,显得十分鲜艳与显眼。
黑色人影逐渐向我的轮船跑来,嘴里喊着:“不会游泳的英国人,我是维多利亚,你还记得我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维多利亚,那个帮我捡回礼帽的勇敢少女!
“有人要追杀我,你快带我走!”维多利亚回头一看,见那些男子越来越近,连忙向我喊道。
大胡子船长上前对我说:“先生,恕我直言,若不知情,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我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但我要救她。”
“为什么,先生?”
“因为我还欠她一份谢礼。”我笑道,握了握还未干燥的礼帽,“扔绳子,我想她会带来勇气与幸运。”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