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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万木抬棺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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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王结巴着说完,人再次动了!他拼尽全身在乱石堆里滚了几滚,再次把掉在地上的妖王令拿起来。
闭上嘴狠一用力,对着妖王令一口血雾喷了上去。妖王令上的红以肉眼可见速度更艳了几分。
转而,来到我身侧。连商量都没有,就把我还在流着血的右手按在了妖王令上。
然后,握着我的手抓住了妖王令。
我又惊又怕,抖着手对连喘气都费力的王中王道,“你要干什么……”
“杀了他!只有现在,只有现在。”王中王说着,甩着我的手把妖王令向棺材里正在白骨化肉的魔尊挥了过去!
“他还没有完全复活,是最弱的时候,只有现在能杀了他!”
如牛一样的黑雾悬着狂风向魔尊冲去,正中已经长完上身,要站起身来的魔尊。
‘咚’的一声闷响,牛头正中魔尊胸腔,一下子把魔尊顶回到棺材里。
紧握住我手的王中王语气里露出一丝兴奋,“就,就是现在!”
他松开我手,自后腰中摸出了几把小木剑……
“不……”我死死盯着棺材,去拉王中王的衣服,“你,你看……”
魔尊是被妖王令化出的牛撞回到棺材里了,可那股黑气并没有像王中王和我战斗时那样同妖王令连着。
而是进入到棺材里,无声无息的,像是石牛入海。
王中王没看,而是重新抓住我手握紧妖王令,再一次向棺材劈了过去。
一只黑气再次涌出,带着咆哮直入棺材。
然后,又没动静了。
王中王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嘴唇抖了两抖,扶地站起来,颤巍巍的向棺材走了过去。
我忍不住吞下口吐沫,在他要走到棺材前面时出声,“别……”
虽然王中王一直要杀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杀我,可心中的恐惧让我抗拒他现在去碰那具棺材。
现在在我眼中,那棺材往比潘多拉魔盒还在恐怖!
王中王并没有因为我的出声而停止脚步,而是捂着胸口走到棺材前,把手扒在了棺材沿上。
正要探头去看时,棺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握在王中王手腕上一下子把王中王拖进了棺材里。
“啊!”
“啊!”
我和王中王同时大叫出声,只是他的声音瞬间变没,而我则一直惨叫,眼睁睁看着魔尊自棺材里站起,跨出棺材一步步向我走来。
初初苏醒,他身上无衣,只披了一件黑红相当的长袍。
袍子在腰间松松一系,半祼出雪白的胸膛。脚上无鞋,可踩在杂石上却步步成坑,不伤丝毫。
当他在我面前站定,我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不会叫了。
扬起头看眼魔尊,我下意识想逃,身上却使不出一点点力气。
“怕我?”魔尊手中御骨剑微微一落,在点我面前的石头上。
我点头,再点头。然后,听见自己木着舌头说,“……我,你,你说,不,不会杀我……”
他曾经说过,不会杀我。
魔尊,“我也说过不会杀他。”
我,“……你,你……君子一言。”
魔尊仰天大笑,笑过后,又看我,“我非君子。”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卧回到地上,“那快点,最好别那么痛。”
他没复活,只是鬼将军时,我都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力量,现在,除了躺平任杀,没有任何办法。
等了会没等到他动作,我掀开眼皮去瞄。
他姿势如前,如看蝼蚁一样低头看我,“也非小人。”
……
“你不杀我?”
“睡吧。”
衣袖一扫,我意识混沌了。思想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能看到东西,却不能思考。
我眼见着魔尊将御骨剑插在巨石之上,弯腰把我抱起来。
再后,一步步走回到棺材边,把我放到棺材里。
棺材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王中王躺在棺材左侧,双眼紧闭,面向平合,我左臂与他右臂相碰,却感觉不到一丝丝温度。
魔尊站在棺外,附身看我们,“大娘子,小娘子,再遇到我,聪明些,快点跑。”
我感受着自己的呼吸,看着他身后的蓝天,意识越来越沉。
魔尊袍袖一扬,棺材盖落在棺材上,由下而上,缓缓移动,魔尊的脸渐渐变没,蓝天也只剩下了一小条。
咚的一声,棺材合死,眼前漆黑一片。不,还有一丝丝光,在棺材尾处。很细很细,可以忽略不济的一小条光亮。
我眼终于合上,意识落到不知名的黑暗之中。恍惚间,感觉到棺材不停乱晃,有石头不停砸在棺材上。
我明明躺在里面,却似乎看到外面魔尊是如何移山把我和王中王埋在葬了他近万年的地方。
棺材晃了许久,石头也砸了许久,等到它彻底安静下,我陷入沉静。
好像沉入到海底,又像是落在云端。周围所有一切都软棉棉的,很温暖,也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沉溺在此。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贪婪了多久,只觉得腿上一疼,意识活动了些许。
然后,听到有人在耳边大喊,“谷秋!秋儿!”
我想睁开眼,却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
“谷秋!谷秋!我是爷爷,你回爷爷一声!”那声音继续大喊,“好孩子你快回爷爷一句!”
我牙关微动,“……爷,爷……”
“好孩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声音兴奋起来,“秋儿,爷爷这就救你出来,这就救你出来!”
棺材又乱动起来,明明上面压着一做山,却有破土之势。我眼虽掀开一条小缝,却依旧看不到东西,鼻间全是泥土味。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不动了。我眼前有了一丝亮光,就是棺材尾那里。
缓缓的,那丝光亮越来越大。一根树枝一样的东西伸进来,不停的撬动,撬动。
当那根树枝变得无比粗大时,棺材盖‘轰’的一下掀飞出去。
蒙蒙月光洒进棺材,渡上一层银光。
一个长发长须的老头儿趴在棺材沿上,瞪着眼睛往里看,“……还有气儿吧,还有气儿吧?”
我说不出话来,一截树枝探到我鼻前。
“还有气儿!还好老朽我留了一手!”
身上一轻,我被那老头儿拎上肩膀,穿树而过。我垂着脑袋看身后,只见山上一个大坑,坑中无数木头叠起井字型,支起那口巨大的棺材。
这是我最后一眼,然后就彻底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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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到家的,之后浑浑噩噩睡了有半个月之久。等到彻底清醒过来,记忆停在了高考过后,和同学出去喝酒晚归那一天。
我妈一边给我喂鸡汤,一边说我回来走错山路掉到了悬崖下面。失踪了好几天,最后自己出现在家门口。
我听的呵呵直笑,“我都掉悬崖下面了,我咋回来的?”
我妈,“你晕过去前说自己爬上来的啊!我的妈呀,你失踪三天时家里都给你挂白招魂了……”
我回一声,“哦……”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却总是想不起什么地方不对。
在我失踪加昏迷养病这二十多天里,树里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
首先,村头那棵大槐树枯死了。和它一起枯死的,还有后山,我老祖宗坟地那近两个山头的树。
再次,我们村有七家人祖坟被刨了,包括我们老谷家!
这要是放我以前的脾气,我能把刨坟人的祖宗给骂出来!可这次,气过之后憋下了!
再再次,我家那只黑狗二毛死了,还有,老孙家的传家宝剑丢了……
乱七八糟的很多事,那群老娘们吃过晚饭坐在村头枯死的大槐树下一讲就是半晚上,一讲不是半晚上。
一会儿有人说树死是闹灾,一会有人说树死是闹鬼,没个准话。
就是吴家二婶看到我时总是呆愣愣的说,“……我记得是老谷家丫头从我家借的铁锹,说她爷要翻园子。那天我还给她好几岁苞米吃呢!”
谁信啊,吴家二叔不是什么正经人,又出轨又家暴的,二婶嫁过来没几年就疯了。
不过我以前是很喜欢吃苞米的,可大病一场起来后一口不动。看那玩意恶心,和看无数个小虫卵一样!
我病好过后没几天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屋里心中总是不安宁。我妈骂我,“你和个蛆一样,在那里谷秋啥呢!”
我想了下,拎了一瓶二锅头出屋,“那什么,我云看看我树爷爷。”
我爷敲着拐棍,“混帐,你就我一个爷!”
我嬉笑一声,去了村头。
看了眼已经彻底枯死败落的大槐树,我心中一阵唏嘘。我自小以认这棵树为爷为耻。现在它枯死了,心里却有点难受。
见四下无人,我把酒放到一边,脑子一抽给它跪下了。
磕完三个头,把酒盖咬开,往地上倒了点酒,“树爷爷,我忘拿杯了你别介意。虽然我自小没把你当个爷吧,可其实心里和你还是有点亲的。我明天就要去上大学了,也不知道我再回来,你还在不在这里。”
唠唠叨叨说了几句,陪老槐树说了几句,我晃着身子站起来,“树爷爷,就这样,我走了。”
我酒量还算不错,可浅饮这几口竟然有点醉意。
转身间,恍惚听道,“破孩子,你还欠我三千多个头。”
我一下子定住,回头看枯死的大树,“你和我说话?”
站了半天没动静,我抹抹发热的脸,又走。
身后,不知何处又出声音,“带枝树枝走吧,是乡念。”
我再次回身,依旧没有发现说话人。人是没看到,可那句话却在心里扎根了。
别人远行带捧土,我带根树枝也算是思乡吧。
一抬手,在大槐树的枯枝上掰了一枝下来。
这次再走,没有人叫我喊我。回到家借着酒劲狠睡一觉,拖着行李,别着一枝槐树远行。
大学,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