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悲伤》南幕于晴

3、初始 早上七点

　　早上七点
　　于希被闹钟吵醒
　　如果这个烦人的东西是泡沫做的话，那它现在一定已经被捏瘪了。
　　她愤愤地拧掉了开关，闹声戛然而止。
　　“小希哎，起床了就快点过来吃早饭啊，你今天还要上学的知道吗？”就在于希头脑发涨眩晕之际，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吆喝声。
　　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生疼
　　她扭过头紧闭双眸 眼前仍是挥之不去的光晕，几根裸露在外的脚指头用力蜷缩地卷进床单三秒后，于希蹦下了床。
　　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副土到让自己都发慌的黑框眼镜。
　　然后就是对着镜子穿戴跟劳改犯一样的校服，偶尔还会嫌弃吐槽自己的大腿和下巴。
　　“死变态，死校服，真恶心，垃圾学校，腐朽人类。”于希碎碎念着，脑海里浮现出年级主任那张臃肿而罪恶的嘴脸，登时倍感恶心做翻。
　　那个男人，因为多砸给校长几万块钱，似风光荣耀般地当上了这届的主任也就相当于大官。听说当时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但这种是人都想掩盖的丑事却因为他变态而又极端的教学制度而被学生挖掘并传播到学校各地各处，以报他“残害我们身心健康”为由，听说当时还掀起了一波不小的风浪。
　　至于于希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那是因为她就是接老底的那个人。
　　以至于现在那个姓张的男人到现在都还不能放过她，没有处分怎么着也会有一餐恶训。
　　不过，学校无以奈她何…
　　年级主任毕竟只是个主任，做不到看谁不顺眼就要开除谁，他没权利，也没资格。更何况她于希哪次阶段测试不是年纪第一，难道他们会甘心把成绩优异的逐出门外吗？
　　不存在的
　　所以于希才能这么骄傲放纵的在这个学校继续生存下去，为的就是看那个男人因为愤怒却又不甘的神色。真是痛快
　　“于希你怎么回事啊，都快要迟到了你不着急啊！”依旧是母亲的吆喝，不过这次倒带着几分怒意与不快。
　　徐慧明也是个不好相处的麻烦人物，可以准确无误的说，于希从上学乃至今日所获得的所有奖项与荣誉，没有一个不是在她的棍棒下打磨出来的，她每次坐在饭桌上的第一件事，便是面朝于大海给予毫不留情的嘲笑与讥讽。
　　“我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看你把儿子都搞成什么样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后女儿可是都要嫁出去的，那个废物要是长大了还没工作的话岂不是还会张口管我们要钱，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养老去！”她边说着边倒腾碗里的饭菜，青菜叶被插地稀巴烂也不知道，自顾自的翻着白眼，眼里是一片漠视与不屑。
　　“不是你当初说好的么？你管女儿我管儿子，这么越俎代庖地教训我干嘛？你要想教两个都给你咯，让我干我还不乐意呢。”于大海说完变往嘴里扒饭，准备好了暴风雨的即将来临。
　　“嗨我说你这人……”
　　那时的于希靠在门板上，隔着薄薄的一层墙听到了他们所有的争吵。
　　真累 这个世界
　　一直有压迫 一直有专制
　　可怕的是自己无能为力
　　只能借助学习的压力陷入沉甸甸的睡眠……
　　“好啦我就出来了！”捋顺最后一抹头发，于希揣着书包直冲厨房。
　　“你爸买了油条和豆浆，快趁热喝了然后去上学。”
　　于希大口吞咽着馒头和油条，端着豆浆喝掉了一大半。边吃还不忘问“我爸呢，他今天也要做事吗？”
　　“鬼晓得，一提他我就来气，要不是靠他挣得那点破钱，我早提离婚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们吵架那是正常的好吗？别动不动就拿离婚来刺激老爸，我听了也不舒服的。”
　　徐慧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依旧刷着碗，于希看着母亲双手浸在泛油光的污水里搓碗不免有点恶心，道了声再见便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脑海中是中年男子在站台上口水直逼人脸的精彩讲话，那粗糙奸细的声音再加上油污水躺在眼前的视觉冲击早已让于希在身心以至大脑处遭到了莫大的迫害，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往学校赶去
　　到也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新学期，没有分班，没有转校生，可也没有熟到一见面就打招呼，高一的新奇始终被高二的厌倦所埋没，所有人都没有对彼此产生太多的感情与信任
　　尽管他们都在一个班。
　　于希找不到一个又在前面旁边又没人的位置，只好动身去了最后遭人嫌弃的位置然后拍拍灰尘坐下。
　　高一的时候她没什么朋友，在这个班。现在的高二也是这样，她想估计练到高三了也是这样吧。
　　腐朽的学校腐朽的人，那些靠颜值吸引小学妹送礼物送关怀的生物于希一概不理，非但觉得不帅反而还有些娘。
　　离正式开班会还有一段时间，于希望了望前排因为有相同偶像与爱好而在这个学期产生共鸣的女生，高谈阔论盛情似火，而在高一，她们都是不熟的。
　　讨论完明星就谈理想
　　谈完理想又开始在某对情侣身上嚼舌根子。
　　令人作呕的八卦群姐妹帮
　　于希顺手拿起了一本英语词典，碰开挡路的后门只身走了出去。
　　“拽什么呀至于吗？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其中一个不守校规扎着长长的马尾的一个女生骂道，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刚越开半步的于希听见。
　　无视好了吧，不能再让那个男人找我麻烦，不然还可能牵引到家里那头狼
　　所以她在继续向前走还是回头骂过去的选择中迟疑不定，后来还是选择远离这个地方。
　　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些杂碎无视就好了吧

　　池子从楼上看是一条金鱼的轮廓，周围还有很多花草鹅卵石渲染，给人一种想深处书香中寂静评赏的愿想。
　　这只是刚进学校的感觉罢了。
　　新学期还没来得及派人打扫
　　池子里全是漂浮着的水草和落叶，凑近点还能闻到植物腐烂在湿泥里的陈旧气息。
　　于希拿纸擦了擦旁边的石板凳
　　坐了一会便开始了自己的单词记忆。
　　然后就忘记了时间与方向，有人来了也不知道。
　　“同学？！”
　　于希被吓了一跳
　　......

　　细腻轻柔的流水声缠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教学楼嘈杂的高谈阔论愈加遥远

　　四周寂静无声

　　眼前这个叫我的

　　长得还不错 却没有穿校服的

　　没礼貌的男生

　　于希缓缓抬起头眉宇间显然是被吓到而显出的怒色。
　　“你认识我？”压制住火气，她还是出于礼貌地搭了一句。
　　“嗯…，我就想问问高二六班怎么走？刚转过来不熟悉这边的环境。”
　　于希挑挑眉毛，起码不是这座学校的人，语气还是颇为好转了一点。
　　“这栋的五楼，每个教室都有班牌，你自己一个个找就行了。”于希朝左边那栋教学楼努努下巴。
　　“嗯，谢谢了。”
　　她没有说话，继续低着头背她的单词
　　“我叫周木，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煽情的勾搭
　　这句之后，便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泛起池河点点涟漪。
　　视线中是他已经消散的
　　给予她心灵巨大震撼的
　　嘴角上扬
　　“有趣…”于希起身拍拍灰尘，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去。
　　还是以前的班主任以前的坏女人
　　口口声声说着平等相待绝不偏袒某某学生
　　背地里还是会叫于希去办公室偷偷塞给她一本辅导资料，还一边自以为是地赞扬自己的高度责任感，一边背地讽刺挖苦那些排名倒数的人。
　　“他们自己都不要紧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没事没事，长大以后啊有的是砖搬，你只要踏踏实实做好你的第一名就行了，以后考上重点大学记得要请我喝酒啊。”
　　喝你妈逼的喝
　　于希在心里骂到，但还是要把持一种受人栽培而感激不已的笑容。
　　真贱
　　毕竟自己都被水草缠绕着
　　又怎么能救到溺于深水之中的人
　　可有的人就是这样努力了也不会有结果。只好活在给自己搭建的阴影下，逐渐地长出一层层白茧，紧紧地被包裹住
　　于希的世界里，表面上风光无限，父母健在师长呵护同学和睦 成绩优异，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再精致再秀雅的枕头，不打开永远都不会知道，里面只是一团又一团凝结的败絮。
　　父母的吵架有如家里开了一次世界大战，成绩的一点退步就能被班主任骂的狗血淋头，同学啊 那是更不用说了
　　说她脏的有说她装的也有
　　甚至说她的成绩是买来的也有
　　给老师塞了钱的也有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倾注苦水啊。
　　于希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枝，乌云是一簇接着一簇，遮住了带给人间温热与光明的太阳。
　　注定又是不美好的一天
　　注定又是悲伤忧郁灌满的一天。
　　“那么，我会为大家的卫生任务分一下工，没有念到名字的同学就说明你没有打扫任务，那么就可以在教室复习了”
　　她猜的没错 果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却听到了类似于学生嘴里传来自己的名字和不是很友善的说辞。
　　“怎么每次她都没有任务啊，班主任这也太偏心了吧，至于吗为了保个年纪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一个瘦高的短发女揣着扫帚漫不经心地清洁着，目光却是一直盯着于希的后背喃喃自语
　　“别人清高呗，说不定还是人家自己要求要学习不要卫生的呢，这年头，为了偷点懒什么借口找不出来啊”旁边一个女生附和着。
　　“这样啊，那也真是受不了。”
　　“恩诺，你还别说，最好少惹这种人，要是真惹急了说不定到班主任那把状一告，到时间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对对对，少理少理。”
　　那些冰冷刺骨的言语
　　从口中发出时就化为一道道利刃
　　以十几倍的风速准确无误地刺入心脏
　　而疲于反击的你
　　只能默默地承担巨大的痛苦与折磨

　　于希很晚才回的家
　　饭菜已经凉了女人瘫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周一次的相声节目
　　老土的恶趣勉强的笑声
　　大概新闻联播里的报道都没这么惹人心烦。
　　“回来啦，我给你把饭菜热热。”
　　徐慧明永远都是这样，心情好了就会散发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母性光环，嘘寒问暖只会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要碰上她运气好还能带于希去中心城区买适合自己年龄的新衣服。
　　要是心情不好呵呵
　　那可能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吧
　　估计你人回来了她都不会有任何搭理
　　该笑的笑该骂的骂
　　于希只希望自己不要惹到她，这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有时候也会躲进厕所和在外出差的老爸通个电话，但十次估计有九次都是忙音……
　　估计他也不想回来面对这样的妻子吧
　　“妈我不想吃了，就先回房睡觉了。”
　　徐慧明放下手中的微波炉插头，“那你早点洗澡睡觉，明天还要趁早去学校。”
　　一句知道了结束今天所有的对话，于希刚把卧室门轻轻带上，来自隔壁像地震般的推门生活生生地吓了她一跳。
　　混账东西。
　　而门外，传来公鸭嗓的男音。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人——她的亲弟弟于凡
　　你以为听他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一个嘴里叼着长烟，常常衬衫不整却痞味十足的凉薄少年，你以为是一副青涩诱人的俊俏模样。
　　你真是错了
　　于凡也就是个名字起的文艺，体壮骠肥，吃完睡睡完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及所有你可以想出来的那些属于反派的垃圾词，在这里统统可以用在他身上，因为于凡，就是个错误，就是个给人制造麻烦的垃圾。
　　于希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长大，不早点掐死还处于襁褓之中的他，这个恶心的，没有责任感的亲弟弟。
　　真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也只是喜欢到我房里翻东西找秘密然后打小报告而已
　　也只是喜于把我用不吃早饭省下来的零花钱买的海报与书籍全部撕掉或藏起来而已
　　也只是做了坏事喜欢嫁祸给别人而已，比如厨房打碎的碗碟，浴室里被倒干净的沐浴露。
　　天生就是仇人
　　天生就是看不惯
　　“妈!我明天要准备郊游的零食呢你给我放哪啦！？”楼层本来就挨得近，哪家哪户再聊什么说什么全听的一清二楚，他这么一吼，不知道又要引起几片骂声，不知轻重的傻逼 怎么不去死呢
　　“你小点声，这么晚了叔叔阿姨们都睡了，你那带零食今天买回来的时候碰着张阿姨她家的小孩子了，就分了很多给他们，明天再带你去买，啊？”徐慧明压低声音心平气和地说。
　　儿子才是最后的依靠
　　要先把这块宝哄住了后半生才有福享
　　“操，下次看到那小兔崽子非揍死他不可，哎妈你怎么总是这么随便，你要送人吃的你拿于希那娘们的牛奶给别人啊，反正一年四季亲戚送她的学生牛奶又不少，堆着都能挤成一座小山了。”
　　就是这样把自己不想承担的转移到别人身上 还丝毫没有一点廉耻与羞愧
　　可怕这个怪物
　　于希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这个畜生，霸道地好像都要抢走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
　　越跟他靠的近就越是呼吸困难
　　“那好吧，下次我就拿点牛奶好了，你快去睡觉，明天才有精神好好玩。” “好的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凡才跑回了房间。也不知道是体型大还是出自别的什么原因。
　　于希总感觉他那臃肿的象腿似是有意的提了一下自己的卧室门。
　　手心早已觅出汗，却因为紧紧地被握成拳状而发出咔哒咔哒的骨头的摩擦声
　　于凡
　　如果可以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来到这世上
　　那样我也永远不再会是你的姐姐
　　那样我也不会至于忍受如此沉重的侮辱与对待。
　　重男轻女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徐慧明宁愿舍弃自己的营养牛奶来换取街坊邻居的人情也不愿赠送于凡廉价而又低级的零食。
　　乌黑的
　　足够恶心的世界
　　你恶心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