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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风起 夺位第一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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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快宵禁时,曲南衣才回来。
双儿见她两手空空,“姑娘不是叫你去买满福斋的点心了吗?你怎么两手空空回来,还去了一整日。”
卫菀听见声从里间披了衣裳走出来,“怎么了?”她看向双儿,“双儿,晚饭的蜜藕吃着有些腻,你去沏壶茶来。”
双儿不情不愿地出了房。
“下次若是要出去,”卫菀皱眉道,“可以跟我和咏梅一起出门,你这样太惹人注目了。”
曲南衣看向眼前的卫菀,瘦瘦小小,披着一件单衣,从她第一次见卫菀,就觉得她身上有想让人保护的欲望。
可是这世间伦理,就是弱肉强食,她从六岁那年便明白了这个道理。曲南衣脸上不动声色道,“事出紧急,无可奉告。今日的事是我欠考虑。”
卫菀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只点点头,“以后你要出门,先知会我一声就好。”
曲南衣心想,以后?恐怕是没有了吧......
第二日,萱儿来卫府找卫菀。
卫菀一拍脑袋,最近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对呀,前几日科举,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快,叫萱儿进来。”
门帘一晃,已嫁为人妇的萱儿穿着紫红的衣裙,脸上红润光泽,少了少女时的清丽,多了一份丰腴。
卫菀上前扶起要跪下的萱儿,笑道,“看你红光满面,定是杨玠中了进士,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萱儿脸红,但眼睛亮如繁星,隐隐含着泪光,“嗯,姑娘,他中了二甲一等。”
“那就好,”没想到考得这么好,卫菀也很高兴,“以后让他给你挣个诰命夫人。”
屋里一众丫头听着都有些羡慕。
“还有......”萱儿小声道。
“还有什么?”卫菀一愣。
“还有,哎呀,”萱儿羞涩道,“我,有喜已经一月有余了。”
“真的啊!”卫菀激动地站起身,“那可是双喜临门,咏梅,你快把我妆匣里的那副镶玟金钗奶出来,去珠鸢阁重新打,打两个镯子给萱儿,那金钗又重我压不住,正好给打了。”
咏梅有些好笑道,“姑娘,那个金钗你早送去重新打了,你这是高兴坏了都忘记了吧。”
卫菀有些尴尬地坐回位置,“这样,无妨,萱儿,等你生了,我给你买新的!”
咏兰好奇道,“萱儿姐姐,那一甲头名花落谁家了?”
萱儿一顿,看了卫菀一眼,“是刘家的二公子刘呈。”
众人都有些惊讶,那刘家岂不是摆脱了商贾要入士了吗?想起刘家前几天扬言要和卫家断绝关系,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双儿撇嘴道,“这么多有才的人凑一块,怎么偏偏刘家的头名。”她还记着刘呈对自家姑娘的轻浮,“哼,今日头名,可不代表明日也是头名,他还真能中了状元不成?”
明日还有殿试,圣上亲自出题对答,钦点状元,过了这些才是真本事。
曲南衣在一边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样子,心里冷笑。
谁也不知道,有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暗自蓄发。
有一封密折连夜呈到了御桌上,把原本有些困倦准备就寝的皇帝惊得满头冷汗。
“啪——”皇帝把密折拍在桌子上,看着跪在地上一身二品官服的人,就这样看着也不说话,也不叫他起来。
底下的人等了一会,估摸着圣上看完了,才抬头扬声道,“圣上明察,臣收到一封无名信,信中说科举舞弊。微臣岂能见徇私舞弊而两眼一闭故作不知?一应证据都在此,请圣上决断!”
“决断?”皇帝哼了一声,“常季言,我看你东西倒准备得不差!”
常季言无所畏惧道,“圣上,这关系到江山社稷,臣不敢大意。连日搜查取证,才呈给圣上。”他顿了顿,“只是臣没想到,这一查,居然查到了萧大将军的府里。”
皇帝原本震怒的表情消失了,脸上有些阴沉,“是吗?那有没有他好侄儿的份?”
萧大将军的侄儿,不就是五皇子吗?常季言是出了名的愣头青,为人又清廉正直,但再傻也知道应该避讳皇家事,只避开道,“圣上,请圣上取消明日的殿试,以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皇帝坐在龙椅上,阴沉着脸不说话,却翻看起了案上的证据。
宫门落锁后,常季言也没从宫里出来。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消息进了萧府。
萧大将军烧毁了传来的密信,乔装了一番就着夜色急急去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正在浴池里沐浴,身边跪着一个少女,面若桃花,长长的青丝披散在背上,身上只穿了淡粉的轻纱,轻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一双白嫩纤长的腿跪坐在地上,让五皇子看得眯起了眼。
这卫家的女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五皇子用手捧起一掌的水,缓缓倒在少女的胸上,那纱立时紧贴在了她白色的肚兜上。
卫芙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别怕,”五皇子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触手的滑腻让他满意,“你知道你的妙处在哪儿吗?”
“妾,妾知道,”卫芙像小鹿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殿下说妾的肌肤上乘。”
“好好护着你的皮囊,”五皇子道。
卫芙转了转眼珠,“殿下,妾的肌肤在姐妹中可不是最好的。”
“哦?”
卫芙流露出媚态,撩起纱裙摆进了水里,靠在五皇子胸前道,“姐妹中,我五姐姐长得最美,肌肤也是最好的,我时常向她讨要美白的法子呢。虽然她比我大了三岁,但个子却只比我高一些,看着倒像她是妹妹,我是姐姐呢。”
五皇子勾起她的小巴,“左顾言它,是想我收一个你的姐妹来?既然如此,等改日我倒要去一睹芳容。不过今日嘛,还是你最秀色可餐。”
卫芙被他粗鲁地按在浴池边的大理石上,水池里的水泛起水花,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她的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脸上面无表情,手渐渐握紧,感受到一阵一阵的撕扯,咬紧了牙关。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侍女的声音,“五殿下,萧大人来了。”
五皇子心下疑惑,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他。他穿好衣裳,去了书房,见自己的舅舅坐在书房里,一脸郑重。
“舅舅,”五皇子一向对萧大将军很尊重,私底下都叫舅舅。
萧宏脸色有些阴沉,“常季言连夜进宫,宫门落锁了也没出来。”
“常季言,”五皇子一向不喜欢他,“他做什么?”
“说我结党私营,泄露考题,科举舞弊!”
五皇子啊了一声,脸色渐渐苍白。
萧宏看着他,“我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我却不知道了。”
五皇子咽了咽口水,忙乞求道,“舅舅,是我没有听你的叮嘱,我,我,都是那个孟六说,只给六七个人,以后能引为心腹啊,我一时喝醉了,就答应了。舅舅,这可如何是好?”
说萧宏就会扯到五皇子身上,皇帝不会想不到这一层。萧宏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五皇子,心里叹了口气,若是五皇子有太子一般的心计就好了。
他的独子死了,皇后也没了,兵权也没了,萧宏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暗中有一只手在操作,自己怎么会到这一步。
“一定是太子,”五皇子咬牙道,“抓着我一点把柄,借常季言的手来参我,让父皇猜忌我!”
萧宏沉声道,“若明日殿试照常举行,则无碍。若明日殿试取消,陛下找借口要你进宫......”
五皇子一个寒颤,“不会的,父皇最疼爱的便是我,不会的。”
“帝心难测,”萧宏看着他,“自古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殿下身在皇家,还看不清吗?”
萧皇后在世时,圣上便隐隐约约对萧家和五皇子有几分顾忌。萧皇后走了,这份猜忌只要一个契机就不会再被遮掩。
“那......”五皇子颓然坐在椅子上,“那,若明日父皇让我进宫,我该如何?”
“那从前准备好的一切,明日便要孤注一掷了。”萧宏突然冷声道,“出来。”
从黑暗里走出一个黑衣人,样貌普通,气息沉稳,一看便武功不凡。
黑衣人跪在地上道,“萧大将军,我家主子传话说,千机图的下半部分已被太子的暗卫找到,他晚了一步。现如今,千机图已在太子的手里。”
萧宏大惊失色道,“果真?”
他定了定神,眼神晦涩道,“怪不得太子突然出手。”
五皇子一掌拍在桌上,手上的痛感让他忍了忍,“若这都是太子设的圈套,要对我下手。那明日一旦......他们岂不是早有准备?这不是如入虎穴吗?”
萧宏冷哼一声,“放心,我早有准备,纵然他算尽诸事,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送走了萧宏,五皇子呆坐在书房,看着府里名贵的字画古董,叫来心腹,细细嘱咐了一番。
到了第二日,圣上身体抱恙,殿试取消。
到了午时,便有太监到五皇子府,宣五皇子和五皇子妃进宫伴驾。
进了皇宫,第一个见的却是如今贵为昭仪的夏瑾玉。
夏瑾玉微微一福道,“五殿下,圣上刚吃了药,正睡着呢,劳烦你在偏殿等一会。”
五皇子如今对这个受宠的静昭仪倒也客气,“父皇歇下便好,劳烦静昭仪,等父皇醒了唤我们。”
“应当的,”夏瑾玉退后一步,带他们去了侧殿,吩咐宫女送上了茶水和茶点,便慢悠悠地走了。
五皇子妃午饭都没吃好便急急忙忙进了宫,此时看到糕点就忍不住伸手。
却听到五皇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她顿时缩回了手。
偏殿站着的宫女太监纹丝不动,这一等,已经换了好几壶茶,殿门外的天色都渐渐昏暗了下来。
五皇子额头渐渐有了汗珠,从袖子里拿出汗巾轻轻擦拭。
一直到偏殿上了烛火,夏瑾玉才进了偏殿。
“五殿下,陛下醒了。臣妾要去给陛下煎药了,五皇子妃,不如同去吧。”
五皇子妃见五皇子点头,便跟了夏瑾玉去煎药。
五皇子进了寝殿,看到太子和国师都在,心下一松。
若父皇真要处置自己,不会让国师也在跟前。
果然,皇帝只是训斥了他几句。
“听太师说你近日在功课上荒废了不少,处处和孟家的贺家的来往,”皇帝咳嗽了一声,“你母后才走不久,可别太荒唐,咳咳。”
“父皇,”五皇子没了紧张,忙道,“父皇要保重身体啊。母后走了,儿臣太过伤心,孟六和贺七才多来儿臣府上宽慰儿臣。近期才荒废了功课。”
皇帝捂着帕子又咳嗽了几声,看起来确实是感染了风寒。
太子在一边递茶,“父皇。”
皇帝摆摆手,“毓儿,你虽为太子,亦是长兄,往日里要多照顾你五弟。”
太子温煦道,“父皇说的是,自从母后去后,儿臣和五弟让父皇操心了。”
见皇帝和太子自顾自说起话来,五皇子脸上一愣,要知道,往日里父皇多会和自己亲近说话,只将太子冷落在一边的。
难道是因为昨日的事,故意冷落他?他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五皇子妃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昭仪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嘱咐儿臣拿药给父皇。”
一边的太监忙接过托盘,试了一下温度正好,拿出袖子里的小盒子打开,用小盒子里的银针试了,才端到皇帝面前。
皇帝一口饮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他正想说什么,肚子却一阵绞痛,瓷碗被他拂下桌,碎成几片。
“国,国......”皇帝大汗淋漓道。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太子离得最近,忙上前扶住倒在椅子上皇帝,扭头厉声道,“国师,快来看父皇如何了。”
殿内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五皇子和五皇子妃还没有反应过来。
国师查看了一番,冷声道,“这是中毒了。”
“父皇喝了一碗药便暴毙而亡,”太子霍然扭头看向呆立在边上的五皇子妃,“来人,把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绑了!”
寝殿门口像是早等着的侍卫,立马进来按住了两人。
“李毓,”五皇子龇牙咧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我!”
“不是,” 五皇子妃跌倒在地上,“我没有,这药不是我煎的,我没有下毒......对,是昭仪,是——啊——”
五皇子妃看着胸口的长剑,一滴滴献血染湿了衣裳,她平生最喜欢看别人流血,没想到看自己流血是这样的冷。
她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对面收执长剑的太子,“你......”
一边的被三四个侍卫压制的五皇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倒下。
“李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了她。”
“本太子杀的是给父皇下毒之人,”太子缓缓从那具身体上抽出长剑,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病弱的太子。
五皇子看向国师,急声道,“国师,你——”却看见国师有些冷漠的眼神,他一顿,气极反笑,“好好,原来有护国之责的国师,勾结太子谋害皇帝。”他恨声道,“想不到你能计划周密至此。”
五皇子冷笑道,“你以为今日你便能杀我吗?”
“你是说那些准备发散至各官员的密函吗?”太子执着剑,抵在他的胸口,“那些我已派人拦下了。”
“五弟,”看着五皇子惊愕的眼神,太子叹了一口气,“我不会杀你的。”他看了眼周围浑身发抖的宫女太监,淡淡道,“这些宫人未保护好父皇,理应当诛。”
那些宫女太监闻言哭喊逃窜,无一例外被一 一斩杀,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五皇子脸色有些发白。
殿内的木板被献血染红,侍卫们拖着尸体出去,此刻殿内只有被绑着的五皇子,太子和国师。
太子看着他,“五弟,我知晓你心里想什么。”他站在那儿,看着殿外完全黑了的天空,“你想着萧大将军会来救你,助你登上帝位。你想着杀了我,除掉我这个多年的眼中钉。”
“我从前觉得,这太子之位有什么好,你眼红嫉妒到能处处和我作对。”太子扔下了长剑,“后来我才知道,重要的不是太子之位,而是能光明正大做上这天下之主的名分。其实你要太子之位,要这天下之主的位置,我拱手让你又何妨?”
太子低下头,那眼神是从未有过得阴冷,但即使眼神阴冷,脸上却还是和煦地笑着,“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太子之位,为了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害了我的母后。”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已恢复平常,“你们打的好算盘,广发密函,说我要造反。呵呵,父皇原不是太子,做上这个位置也是因为先帝废太子造反,他才能名正言顺登基。世人皆知先帝废太子造反,可是他真的,造反了吗?”他看了眼椅子上早就冰凉的皇帝,“我不杀你,杀了你,我做上这帝位便有了污点 。”
“你不是第二个父皇,”太子退后几步,“虽然你买通的太监死了,传不出消息给萧宏。但是你放心,我已经传消息给萧宏,他会领着兵在众目睽睽下造反。”
“你——”五皇子刚想说话,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太子看向国师,面色稍缓,“便交给你了。”
“嗯,”若是卫菀在这里,一定会听出这是秦子沁的声音。然而此人也正是假扮成国师的秦子沁。
太子背过身,过了一会才听到秦子沁冷冽的声音,“好了。”
他转过身,看到秦子沁俨然和地上躺着的五皇子一模一样,不是十分亲近的人根本难以分辨。
太子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他?”
秦子沁脸色有些复杂,并没有开口。
太子看着寝殿的摇晃的烛火,“一个造反被杀,或一个造反被囚,世人更相信哪个?”
回答他的却是隐约传入耳的兵器相交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