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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大结局(第四次捉虫) ...
严馨雪找同事代课,留在病房里陪艾敏。艾敏一天坐在床上,说闲也没闲着,身体内部加速调节着,吸收分解了由血液输送而来的镇痛药。临傍晚,病兔子重获自由身。护士在旁收敛输液用具时,主治医生例行公事安抚病人及家属。
艾敏听说自己明天就能出院,笑眯眼回道声谢。
严馨雪却没多大反应,流连过兴致勃勃的艾敏,起身淡淡送行到门口。她再回来时,眼眸半垂盯着艾敏自由扭转的手腕,先将那细瘦手腕纳回自己掌心。
“别乱动。”严馨雪就近坐到床侧,低头轻声警告过艾敏,双手捧着那手腕到自己胸前,两拇指轮流在腕上画圈,轻抚那处映出的淤青点点。
“不疼的。”艾敏暂时将雀跃压下来,软声安稳严馨雪。
“少唬我,我又不是没扎过针……”严馨雪锁眉抬眼,对住艾敏黑亮的眸子再说不出什么怪罪话。
艾敏一白天都拿这样一双漂亮纯粹的黑眼睛看她,严馨雪知道那里头有无限的爱意,有艾敏的完整的心,有自己向往的宇宙……
严馨雪奋不顾身投入进去,俯身相拥、鼻息相闻之际,却见赤诚如斯的兔眼睛轻轻闭合,眼睫乖顺服帖在一处。
磁力藏匿起来,近到咫尺的严馨雪凝眸注视眼前人,理智将冲动押上神坛锻造灼烧,冒失的行为戛然而止,只是陡然压抑的后果就是:身心自内而外都烧起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心里蹿升出洪水猛兽似的,严馨雪难以自持,猝尔站起来,解释一句慌张要走。
“哦。”又一次错过了“近到嘴边”的亲密,艾兔子免不了耳朵低垂、道出低落。
严馨雪不忍她失落,又实在怕自持无能在这神圣地与她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私密事,转身在床边驻足:“明天我带惜惜来好不好?她在家里到处找你。”
一听说起艾惜,艾敏瞪圆眼睛郑重点头,“好!”
“那你乖乖的。”
严馨雪不知不觉代入到哄人一方的角色,而艾敏乖乖应承下来。
“不许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吃了饭早点睡,明天跟我们回家。”严馨雪要叮咛的实在太多,想到哪说到哪,隔空安抚了兔子,她却仍旧不愿意移步离开。
“嗯。”艾敏很温顺都应下,只是在严馨雪默然无话的时候鼓着腮帮子追问她:“你能不能、等等再走?”
“等什么?”严馨雪笑眼看她,“一会儿你哥就回来了。”
艾征这名失踪人员一甩手就是半天,将病兔子妹妹托付给严馨雪,之后音讯全无。
其实这样表述不太准确,毕竟,病房里的人出于彼此默契及对当事人信任,并没有强行联系他,安安静静顺顺当当与心上人过琴瑟和鸣的小日子……
午后,艾征来电话说他晚上从家送晚饭来,正因为知道这消息,严馨雪才放心走。
私心里当然不想他和她见面,艾敏扁嘴,万般不舍还是由严馨雪走了。
·
病房里气息未等到冷却,艾征就火急火燎回来了。
艾敏庆幸严馨雪走得及时,藏匿笑容抬头,意料之外对上“包子脸”。
“怎么了?”艾征眉头紧锁着,眼角眉梢都将要纠结起褶来,艾敏实在想不出什么事让他难成这样,紧盯着他问。
艾征移来小饭桌,坐到艾敏对面摆弄保温桶,将保温盒递给艾敏她却不接。
“你先吃饭。”艾征将饭盒餐具推到桌对面。
“所以这愁事儿还和我有关吧?”艾家父子三人都是藏不住心事的直爽性子,艾征顾左右而言他的想法艾敏完全懂得,她将搭在桌边的双手放回被子上,一副“你不说咱就耗着”的执拗样。
“成成成。”艾征服了她,示弱坦白。
其实是他在姥爷那“出师大捷”后,一鼓作气回家了,想着先和老爸通通风。
只是艾征也没想到,他不过才坦白了艾敏严馨雪的恋人关系,顺便摘清了自己,没想到他家那位向来乐呵呵的老爹立马沉了脸,暴跳如雷,直嚷嚷要打断他们两只兔崽子的腿……
整个下午,艾征磨破嘴皮都没能掩盖父亲的怒火,他惦记着艾敏,暂且放弃游说,这就是为什么他赶着晚高峰来医院的前因。
艾敏听到父亲暴怒时沮丧垂下了眼,对坐静默了会儿,她先有动作。
艾征诧异瞧着捧起饭盒神色无异的妹妹,不放心唤她:“小敏?”
“我明天出院,回家自己说。”她搅着粥,仰头感念抿笑,“谢谢哥。”
“你跟我还客气?”见她情绪没受影响艾征才算心安,暂且抛开未知的烦恼,撑起身子,伸手去呼噜她头发。
触感还是柔软的兔子毛,艾敏仰起头瞪圆眼睛毫无威力的怒视着他,收到的是艾征的忍俊不禁。
笑闹适当收场,兄妹俩围着小饭桌各自捧饭盒埋头吃粥,
·
自打艾征走了,艾家这一天都是怪怪的,避过晚饭,艾霄靠在阳台上,手上动作来回,脚边随意散落着烟灰烟蒂。
艾霄无意识地吞吐烟圈,呼吸之间脑海飞转。他从今日艾征的话,向前联想了之前家里种种,从刘雅洁某日透露给他的“兄弟同爱一人”的假设,到自从儿媳进门,她对严馨雪的态度转变……从女儿归来后几次回家与儿子的冷战以及对儿媳流露出的关切,倒带回三年前,在儿子结婚前,俩女孩来往密切,兄妹亲密,但是艾征与严馨雪,伴着深呼吸,艾惜吐出浓烈的香烟气息。他仔细挖掘着,从几个孩子小时候开始追忆,还就真的,没捞起什么自家儿子和严家姑娘互相吸引的苗头。
唯一单方面表明态度的事,艾霄从他媳妇那听说过儿子给严家小姑娘送过情书。
那事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他记着,还是被自家女儿搅和了。
原来如此啊!这几个小崽子在他们大人眼皮底下耍花腔,玩成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艾霄一时缓不过劲儿来,在隔壁单元的严家,他的老战友严老哥也是脸色不善。
严馨雪一回家就发现了——她踩着饭点进家门,眼见着老爸背着手从自己跟前过,落座开饭,一个字都没说。
“爸?”严馨雪换鞋脱衣跟到饭厅,仍不得严震半点注意。
“馨儿回来得正好,快吃饭。”宋云珊从厨房端菜出来,招呼女儿坐下。
传统的四菜一汤,三热一凉,二素一荤。
严震埋头吃饭,菜肴看也没看。
宋云珊拉着女儿问她艾敏情形,谁知一听某个关键词,严震立刻炸了,重重撂下碗筷,弹起来不置一词就走。
严馨雪这下也没心情与母亲说话了,将受惊的小兔子抱回怀里,唯恐再惹恼父亲,轻声安抚怀里的小宝贝。
“你爸知道了。”宋云珊拍怕女儿肩膀,“你和孩子多吃点儿。妈再去劝劝你爸。”
……
严馨雪为了哄动小家伙配合,自己硬吞下半碗饭,食不知味。
心被提得高高的,惊跳如擂鼓,严馨雪有些想逃了,不负责任地在伤了父母心之后逃走,幸亏,她没有沉迷无益的幻想,小家伙嘟着水润润的小嘴唇落在颊腮边的吻立刻将她的出神状态打破了。
“小坏蛋。”严馨雪回吻一口,充满希翼的小兔眼睛立刻亮起来。
教严馨雪近乎瞬间惦记起病房里的傻兔子。
“宝宝乖,”严馨雪拿定主意向家长坦白,首先同女儿商量:“宝宝先去骑大马好不好?妈妈要和姥姥姥爷说点大人之间的事,只要姥爷同意了,你的袋鼠妈妈明天就可以回家陪我们了!”
小兔子眉眼弯弯,手舞足蹈着表达喜悦之情。
“那宝宝先去玩,等妈妈一会儿陪你一起好不好?”严馨雪抱着女儿离席站起来,偏头问小家伙。
“嗯!”懂事的小家伙立刻点头。
……
宋云珊挪来沙发凳坐,就近看顾窗前独自玩耍的小外孙,不时地,将视线扫向隔茶几对坐谈心的父女俩身边。
“爸,其实我妈知道的我的事情也不完全,”严馨雪为父母倒了白开水,自行捧起一杯,润润嗓子继续道:“我把艾敏我俩的事完完整整告诉您二位。”
严震双手抱臂僵着脸倚在靠背上,对着电视柜,目不斜视,注意却全留在女儿的讲述上。
严馨雪深深吸气,缓缓追忆往事,“我大概初二时候喜欢她的,我喜欢她的文静,不会调皮捣蛋使坏;喜欢她课间读书时,安静又认真;喜欢她上课端坐脊背永远打直;喜欢她面对我时神情专注,喜欢她的温暖和善,也喜欢她的别扭失落。”严馨雪中止回忆,放眼到笑闹中的小宝贝身上,笃定道:“我喜欢她的一切。”
小情话听得他牙龈泛酸,老脸一红,严震板着脸听她下文。
女儿面对父亲坦白自己的感情心路,严馨雪饶是再淡定也有些羞,她低头缓了缓,无意识捏紧杯子继续说:“我们在一起是高三那年,她过十八周生日那天我向她表白,她答应了。”严馨雪越说声越小,话尾声如蚊蝇。
严震当兵出身听力敏锐,女儿的呢喃他也听得真切。
严馨雪本要继续,被父亲一道瞥视激得脸红。
她父亲那眼神里多是讶异,好像无声对她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主动的一方……”
严馨雪缓了缓,无心听木马轻轻柔柔摇摆好些来回,鼓动勇气继续:“我们之后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大学毕业。”
厅里空气缓缓沉降,衬得静默越发压抑。
宋云珊留心父女俩这边,听到这里缓缓走来,坐到严震身边问严馨雪:“馨儿你说,当初、你婆婆怎么逼你的?”
联想起当时医院长廊那一幕,严馨雪不觉间红了眼眶,“刘姨说,如果我不离开她,两家从此不相往来。”
好决绝的话!严家父母神色惊变。
难怪自家女儿妥协了……宋云珊回想着那时候强撑坚强的女儿,心酸心疼又无能为力。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艾征在一起?”刘雅洁不忍心责怪女儿,摇头叹息。
这话题真得躲不过去,严馨雪被逼得无路可退,咬牙道出陈情:“我没有和别的人在一起过,和艾征形婚,只是为了给我的孩子艾家之后的名分。”
“你说什么?!”刘雅洁惊得语不成调。
严震则脸色发阴,一字一顿逼问:“你再说一遍。”
严馨雪攥紧水杯,暂且不去设想真相大白后父母的反应,远眺窗前开怀的孩童,斩钉截铁,“惜惜是艾敏我俩的。”
“馨儿你别胡说!”当妈的绝难接受这霹雳惊闻,猛然起身。
严震磨着牙不置一词。
“孩子是我偷偷要的,是艾敏妈妈允许,送给我的、答应和她分手的礼物。”
“馨儿你说的是真的?”宋云珊跌坐下来,她不愿信又不得不向相信女儿这角度靠拢。
“真的。那时候艾敏住院,她妈妈联系了妇产科的医生,艾敏昏迷的时候取了她的骨髓干细胞。”
这事在传统家长听来荒诞至极,而且他们也不敢相信独身生子这种事会出现在她们乖巧女儿的身上!夫妻俩一时静默,脸上或多或少染带些慌乱。
空气悄无声息跌宕着,而这时候,小兔子道了声“妈妈”狂奔近母亲怀里。
严馨雪垂眸,吻了吻小兔子与那人相似的眉眼。
严馨雪抱起女儿坐到自己腿上,来回注视父母神情,“无论怎么说,惜惜是您二位的外孙女,也是艾家的孩子,这没有错。”
又听到母亲唤自己,小家伙扬起小脸瞧母亲。
“爸,妈,这就是我隐瞒的事,关于惜惜的部分,艾敏都是不知道的,我答应了刘姨不让她知道,希望您二老替我保守秘密。”
这都是什么事啊!宋云珊连连摇头,女儿背着喜欢的人生了她们的孩子,抚养到会跑会跳的懂事年纪,那人依然不知道,而且女儿还说什么,要一直瞒下去?!
严馨雪猫下腰放女儿下地,哄她:“姥姥姥爷被妈妈惹生气了,宝宝替妈妈哄他们开心好不好?”
小家伙轻轻点头,兔眼睛一转,绕过比她略矮的茶几先奔向宋云珊那里,小手搭放在外祖母膝头,乖乖巧巧轻道“姥姥”。
“诶!宝宝乖。”宋云珊将小外孙抱起来,满心喜爱,逗她:“这是谁家的乖宝宝?”
小家伙眨巴两回眼睛,听出自个儿被夸奖,咧嘴咯咯笑开了。
祖孙俩笑闹着,严馨雪也起身凑过来,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捏女儿小脸蛋,“宝宝还不告诉姥姥,你是谁家的?”
“妈。”小兔子仰头瞧严馨雪。
“哦,你是你妈家的,你妈是谁家的?”宋云珊继续逗小外孙。
小家伙腼腆地挠挠脸,拿小眼神上上下下观望凝视自己的俩长辈,之后很贴心地靠在外祖母怀中,糯声答:“姥家的。”
“小宝贝真乖。”心都融了,宋云珊笑不拢嘴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好一阵亲热。
祖孙三人这边氛围极好,宋云珊不时以余光去瞄严震,瞧他神色松动,坐在原地咳了几道,宋云珊适时放下小外孙,拍一下小屁股,“姥姥热饭去了,宝宝去找姥爷抱。”
小家伙点点头,背着小手低垂着手向前探了几步,又听到一声咳嗽,迈开小腿颠儿了几步,高高举起双手抓到水杯,转身端给外祖父,道声“姥爷”。
水是刚刚严馨雪倒好的,一旁母女俩高举着心期待严震动作。
而汇聚太多热切盼望的严震本人,烧红老脸,倾身将水杯接过来,一手环过小外孙。严震咕咚咕咚喝完了杯中水,搁下水杯,将温顺伏膝的小姑娘抱起来。
暗涌在无声之中趋于平息。宋云珊长长舒气,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你们祖孙玩吧,馨儿陪妈去热饭。”
严馨雪应声跟上,她知道母亲特意叫自己实则有话要说。
作为母亲,宋云珊将女儿深深嵌入怀里,要说的却简短内敛:“傻丫头,苦了你了。”
千般心绪过,最终沉淀的是心疼欣慰,宋云珊心疼自己的女儿隐忍难过,同时,欣慰她的执着坚守,到了了,终成美满。
“明天开始,你们好好的。”
这话严馨雪之前从母亲这里听到过,那时候双亲不知道她们完整的事,这时候再得到母亲鼓励祝福,心里是更近一层的柔和感念,严馨雪重重答复一声。
之后一家人重新开饭,宋云珊喊严震吃饭叫不动他,示意女儿去,严馨雪软声坐到严震身边,软声哄劝了会儿,果然就见严震脸色转好。
最后,父女俩挽着手回饭厅,家人重归于好。
·
第二日,艾敏早早就起了,那时候窗外微亮,房间里的幽暗被走廊里投射来的光撕裂成片。
艾敏轻悄下地,拨开那些或浓或淡的阴影,拉开门放眼向外时彻底呆住——
靠近门边的长椅上,盖着军装的男子闭目仰卧着。
艾敏一时不知怎么好,不忍搅扰他,又不想他在这里睡长椅将就着,拿定主意,蹲到他面前,守候兄长醒来。
而艾征醒来怔住,鲤鱼打挺坐起来,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妹你怎么在这儿?!”
艾敏出口,一阵哽咽,“哥你进去睡会吧,还早呢。”她算是想明白了,她哥前几天说的“晚上回家睡”都是糊弄她的,她可以想见他就瞒着所有人在这将就了两夜!
“怎么了?难受了?”瞧她脸色沉下,艾征紧张地扶她站起来。
对方与自己神似的脸庞上挂满担忧,血脉亲情霎时温暖四肢百骸,艾敏情不自禁踮起脚尖环住艾征双肩。
同拍的默契心跳,是同胞兄妹的独特感应。
艾征回抱她,眸子睁大又笑弯。
他会为放弃喜欢的人而难过,但是,他找回了同胞妹妹,多么值得。
·
严馨雪一路对女儿千叮万嘱,要她乖乖听“袋鼠妈妈”的话。小家伙伏在她怀里,乖乖巧巧点头。
虽然严馨雪做好了和艾征碰面的准备,但推开门的刹那所见还是出乎她意料——那兄妹俩,两只模样相似的倔兔子,隔着小饭桌瞪眼睛对视。
严馨雪想到他们童年时候玩过这种游戏,小朋友们的玩法花样千奇百怪,踢毽子玩沙包拍球,或者比猜拳瞪眼睛。
没想到这兄妹俩童心未泯,玩起了童年时候的游戏。严馨雪掩笑,对小兔子耳语了番,然后放她下地。
“妈、妈。”小兔子唤着艾敏,吧嗒吧嗒跑过去,踮脚去抓艾敏——限于艾敏盘着腿坐在比小兔子高的床上,小家伙踮起脚小手也只能够到床板。
不过艾敏可舍不得让小兔子失落。她甫一听到小兔子的声音,就嚷嚷着“这局不算”自行放弃,先行转身将小兔子抱回腿上。
小兔子对大兔子的亲近超乎后者意料,艾惜坐到艾敏腿上还不乐意,非要伸胳膊挂到艾敏脖颈上。
严馨雪追上来,配合艾敏帮小兔子脱了鞋。
艾敏转头对她眯眼笑了下。
“吃了吗?”
“吃了吗?”
异口同声后神情微诧,继而相视一笑,各自弯唇轻“嗯”答复,彰显默契。
小兔子很适时地加入到互动中来,小脑瓜在她两位妈妈之间摆动,小嘴巴开开合合,叽叽喳喳发声,“妈妈”或“妈、妈”叫个不停。
对小兔子的热情,艾敏受宠若惊,“宝宝是在叫我吗?”
“是呀。”严馨雪捏捏小兔子的脸,弯腰问小家伙,“宝宝你该叫她什么?”
“妈、”兔宝宝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妈。”
“叫我吗?”艾敏指着自己瞪圆眼睛问严馨雪,一副呆住的表情。
“不叫你叫我吗?”全程被无视的艾征揉着酸疼的眼睛,将自己从被淡忘的角落里摘出来,手闲放在小桌上,向对面的傻妹妹讲冷笑话。
严馨雪瞥艾征一眼,颇有些讶异他们的关系短期内恢复这么好了。
艾敏没闲空理他,拿余光睨眼过去,欢喜地亲近小宝贝,抱着小家伙就近端视她,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小家伙猫进艾敏怀里,时不时以愉悦好奇的小眼神瞄她。
艾敏总是在小家伙偷瞥自己的时候垂眼作怪样子抓包,逗得小家伙咯咯咯笑不停……幼稚简单的小游戏,大兔子陪小兔子玩得不亦乐乎。
严馨雪欣慰笑看她们,缓个神,视线投向另边,“谢谢你。”
毕竟是心里喜欢的人,严馨雪的言行都被艾征捕捉收藏,瞥见她转向自己,回个视线去,淡笑,“一家人客气什么。”
艾敏竖长耳朵留心身边动静,听他这样说,警钟大作,倏然扭头,眼光一点点沉降,理直气壮反问:“谁和你是一家人?”
“她不应该随你叫我哥吗?”艾征状似无辜眨眼睛,来回打量害羞模样的女孩们。
“对了馨雪,”艾敏忽然想到什么,仰头对她,“我们一会儿先回家一趟吧,去取你们娘俩的东西。”
知道艾敏说的是艾家,严馨雪在意的是另外的事,她本要说什么,话音被艾征劫走。
艾征边挠头,苦着脸扫视她们,温声征询意见:“艾家也是你们的家,东西不用都搬走吧?”
“起码馨儿的东西要搬去我屋。”艾敏向他逼视过来,神色坚决。
“好好好。”艾征心想着她东西本来也不在我那,耸肩随艾敏如何,
艾敏顿时神态得意起来,猫咪一般高傲昂起下巴。
严馨雪颇有些无奈,伸手捏她的脸,“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请大夫。”艾征转身下地,头也不回,唯恐走得慢被人家三口晃到眼。
·
因为这次回家突如其来,艾征没机会私下联络外援老将,预料到“星际大战”,一路跟在亲密的三口后面,胡思乱想着,忐忑不安。
挺到楼下,艾征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借口向单位请假要她们先上去。
……
李嫂开门,见是艾敏抱着孩子牵着严馨雪在门外,又惊又喜让她们进家,口呼着“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去告诉老爷夫人和老夫人。”
“不用了李姨。”严馨雪微微一思索也能想到和艾家长辈见面会是怎样的尴尬局面,她叫住李嫂,轻道:“我们收拾东西很快就走。”
她才这样说,正下楼的艾霄循声赶来,“李嫂,谁来了?”
“爸。”艾敏先招呼父亲,歪头颠颠怀里的小家伙,“宝宝叫爷爷呀。”
“爷。”小兔眼神望过来,小家伙说完,笑抿着嘴巴。
“诶!”对着纯净的小眼神,还有亲昵的小模样,好似什么烦恼都忘了,艾霄得了满意答复,满足转了眼神,笑对局促的严馨雪,开口轻松许多:“馨雪也回来啦?”
“叔。”严馨雪再三思定,轻轻将这字道出口。
艾霄的脸色骤然古怪起来,嘴角发僵道不出声。
艾敏捏捏掌心里的严馨雪的手,不假思索道:“你应该跟我叫爸。”
“对,”艾霄下意识附和了一句:“以后还叫我爸。”
“可是……”严馨雪有些承受不住这热情,心生迟疑。
“可是什么?”艾敏仍是正色对她,“你以后不想跟我、”
严馨雪攥紧艾敏的手,递回个眼神,总算切断了艾敏的美好畅想。
严馨雪轻轻呼气排解心慌,她旁边的艾敏明显失落下去。
“妈、妈”伏在艾敏肩头的小兔子敏锐感觉到她的“袋鼠妈妈”不开心,小胳膊搂紧了些,脑袋瓜在艾敏颈间蹭。
小兔子记得每次这样,母亲都会展露笑容的。
兔宝宝的小绒毛拂过脖颈,痒酥酥的,艾敏侧头避开,恢复笑意。
恰在这时候艾征跟进来,问候了父亲和李姨。艾霄点头,招呼年轻人进家去。
艾敏她们跟到客厅没待,说明来意。艾霄没道理拦着,惋惜过,由他们上楼收拾东西。
艾敏将艾征拨开,牵大的抱小的自行上楼……
留父子俩隔空干瞪眼。
“我陪你进去吧?”艾敏想起之前严馨雪昏倒发烧那晚她误闯他们卧室看到的分居的一幕,心底的小期待小雀跃又钻出来——祈祷这次有更利于自己的发现。
“好。”严馨雪轻轻应下,先一步入内。
她进门扫一圈,果不其然,床上用品早已恢复原样,料想艾敏看不出什么异样,留一大一小打量卧室,她去卫生间内,抬眼不由得一愣,她临时住在这里的那晚用过的洗漱用品还整齐摆着,营造一种夫妻和谐的假象。
她当是艾征借此瞒骗艾敏,未多想将那些一一丢进垃圾桶,最后提着垃圾袋退出,喊大小兔子出去。
艾敏很认真地打量了一道,怒视床头柜上的严馨雪的家居照好久好久,蓦然听严馨雪叫自己,拎起相框愤愤出门。
艾敏瞥视过严馨雪手提垃圾袋里的洗漱用具,脸色多蒙层灰,到楼梯口,高呼艾征的外号“艾石头”。
艾征蹭蹭蹭小跑上来,来回打量她们,“怎么了?”
严馨雪瞄见艾敏手上相框里的内容,尚在讶异中,她向来躲着艾征,不记得那照片是什么时候的事。
艾敏这时候将照片举到艾征跟前,气势汹汹,“把照片拿出来还给我。”
艾敏底气十足地用了“还”这个明示归属性的词,艾征听来也没异议,无奈扯动嘴角,半认真半玩笑道:“人都给你了,连张照片还要抢吗?”
“人本来就是我的!她所有都是我的!”艾敏扯着脖子,在情敌面前不输气势。
严馨雪在旁边来回环视这兄妹俩,又羞又窘又有些道不出的疑惑。
“禾儿!”刘雅洁这时候现身在房门口,呵斥没大没小的女儿,冷眼瞥过旁边她愈发不喜的严馨雪,意有所指:“怎么和你哥说话的!什么你的我的!你们是兄妹!”
按她当妈的道理讲,该是兄妹同心才是。
“妈,没事,我俩闹呢。”艾征回头,对母亲扬个笑,手上动作没停,卸相框取出照片,扭头递给艾敏,“呐,物归原主。”掠过严馨雪方向,严肃道:“你可要好好对她。”
“还用你说?”艾敏本想洒脱地白他一眼,提步下楼,想了想记起遗漏事项,没跨出的步子退回来,转身问严馨雪,“馨儿你娘俩行李呢?”
“净身出户还要行李呢?”刘雅洁冷哼。
“妈……”艾征凑到母亲身后,为她捏肩,赔笑,“您孙女东西可都在这,您忍心让她缺衣少食吗?”
刘雅洁冷着脸顶他的话:“那是我孙女吗?”
艾征僵在原地。
艾敏非要迎难而上,笑嘻嘻回复母亲:“是您外孙,我闺女,行了吧?”
刘雅洁被噎得脸色涨红,在严馨雪牵着艾敏转身之际,怒瞪她一眼。
“妈,咱下楼坐吧,我给您削苹果。”艾征恢复笑脸,瞄见在母亲身后祖母大人蹒跚出门,又问了句老人家好。
刘雅洁收敛神色,回头扶起老人家,随口寒暄:“妈您昨晚睡得好吗?”
老太太轻哼:“家里早早晚晚连点热闹劲儿都没有,死气沉沉的,能不好吗?”
听来像是婆婆怪自己强拆了严馨雪和自己儿子并赶走了她们母女,刘雅洁缄口不再自讨没趣。
“岩儿扶奶奶下楼。”一听老太太这话,刘雅洁立刻松手。
艾征扶着老人家慢步下楼,刘雅洁抱臂脸色不善的跟在后面。
而严馨雪将艾敏拉进客房,拉开衣柜,将行李箱提出,搁在目瞪口呆的艾敏脚边,抬眼看她,忍俊不禁,交代她帮忙装行李箱之后,追问一句“怎么了?”
“你们平常是住这的?”相比冷清单调的艾征卧室,客房更显童趣,床头柜以及飘窗,甚至书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随处可见卡通形象的标志。
艾敏感叹完,愣愣地瞧严馨雪。
“那不然呢?”严馨雪期待着艾敏巨大惊喜爆发后的欢欣,上前,隔着小家伙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道:“你想我住哪?住隔壁吗?”
隔壁就是艾征的卧室。艾敏撇嘴,很果断很成熟地回答:“不想!”
“你为什么不住到我那去?”艾敏被天大惊喜催化得膨胀了,飘飘然间,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房间?”严馨雪挑起眉梢,“你觉得刘姨同意吗?”
“你可以争取啊!”艾敏低垂眉眼,和小心意得不到满足的小兔子同副表情。
严馨雪退一步,从艾敏那抱回小兔子,坐回床边,仰头嘟嘴,“我争取就可以吗?”
艾敏稍微理智地想了下,这的确不是以她们小辈意志为转移的结果,退步妥协,继而不依不饶“那你想不想住我那屋?”
严馨雪嘟嘴想了下,缓缓摇头。
被她的小姑娘情态吸引得无法自拔,艾敏倾身,手撑在床边,严馨雪的双腿两侧,逼近了追问:“为什么?”
严馨雪侧身放任小兔子爬床去玩,勾住艾敏的细腰,带她到自己怀里,凝视她的眼,嘴角徐徐绽放了笑,洒脱淡然地,掩盖了发音时的颤声,“我害怕,怕我更想你。”
艾敏轻轻坐到她腿上,啄了她一口,“对不起,我……”
严馨雪按住她后脑,吞下她的难过自责,亦难得表露霸道——不许她逃离自己眼前。严馨雪眯眼注视咫尺间表情惊喜发呆的女孩,引导她的口舌与己方深深交缠……
默契的爱恋,永恒的唯一,在无声之间流露诠释,渐渐地,施以温情包融她们两个。
“小敏,馨雪,需要我帮忙吗?”
李嫂忽然的叩门声惊得咫尺相对的醉眼分开……严馨雪推开贴在身上的人,腾地坐起来,低头打理完形象,转身无声向艾敏挑个眉,收到艾敏点头示意,这才放心地将李嫂迎进来。
艾敏维持手脚并用趴在床上的怪异模样,李嫂困惑地打量她。艾敏反倒很自然招呼她一声,之后爬向床头小兔子那去。
小兔子抱着一只肉色的叼胡萝卜的垂耳兔坐在床头,盯着艾敏靠过来,小表情是说不上来的疑惑不悦。艾敏当小家伙落单了不满,伸出双手轻哄着要抱她。
就在这时候,小家伙不但不回应,反倒抡起手里的垂耳兔在艾敏双手掌心各自敲了一下。
艾敏先回头,见严馨雪与李嫂忙着收拾衣柜没注意到,转回头呼一口气,对小家伙做出耷拉着眼皮可怜要哭的模样。
小兔子果然没多久就心软了,伸小手将垂耳兔递给艾敏。
“宝宝把兔兔送给我啦?”见小家伙点头,艾敏得意洋洋,一手握住垂耳兔,一手将它的两只长耳朵藏进手心里,再将“包装”好的垂耳兔举到艾惜面前,艾敏故意压低声音凑近问小家伙:“小朋友你好呀,猜猜我是谁?”
小兔子瞪大眼睛看看玩具兔子又瞧艾敏。
艾敏“啊”一声,同时将兔子举到小家伙面前逗她。
小兔子转身,嬉笑着向严馨雪方向爬,“妈妈”“妈妈”喊着她。
“不许走。”艾敏往前扑倒将小人儿揽住,一手举着玩具兔子“蹦蹦跳跳”到小家伙面前,又换了个调皮的声线,“惜惜,惜惜,你要陪我玩。”
严馨雪回头瞧了眼,见她们相处得好,艾敏又将宝贝好好护着,轻落笑声,收回心继续收拾衣物。
·
艾敏抱着艾惜、严馨雪提着大箱子、李嫂提着小箱子前后脚出门,艾征迎上去,为避嫌,先接过李嫂手里的,又要来严馨雪这的,先行下楼。
艾敏抱着孩子悠闲下楼,被艾征不住说好话推到客厅去。
严馨雪咬唇跟着,一路在思索这几次看到的艾征的不同。
“姥爷?”艾敏本来绷着小脸神色不耐,瞧见坐在沙发上拄着龙头拐杖、精神矍铄的老者,惊呼着跑过去,半跪在老人家膝前,咧嘴笑开,“姥爷您怎么来了?”
“臭丫头,回来都不去看姥爷!”刘老爷子垂眼扫视大小两个,暗叹造物主的神奇,
“姥爷我错了!”艾敏将下巴磕在外祖父膝上,仰脸瞧老人家,软声撒娇:“本来想着上周末去看您的,结果、”艾敏缓了缓将实话掩过,“有事耽误了。”
“傻丫头,出门溜一圈,长个头不长肉……”老爷子叹息,“还有,你爷爷的事,和你没关系,老哥哥早就病了,不想家里人知道。小敏你别多想,”
艾敏一听这话,咬牙不吭声。
“妈、妈。”小家伙被她感染得情绪低落,蔫蔫趴在她肩上。
艾敏伸手拍了拍小家伙后背,轻应了声教大家放心。
“好,快起来。”老爷子拉外孙女坐到自己身边,状似无意问她:“听你哥说你有大事要宣布?姥爷特意也来听一听。”
大事?什么事?搬家也叫大事吗?她三年前不住这儿了。艾敏一时迷茫,扭头去寻最安心的存在。
严馨雪对她轻轻摇头。
艾敏又去瞧杵在单人沙发背后的艾征,对方回她个鼓励意味的微表情。
所以他的意思是随意发挥?艾敏缓缓扫一圈在座长辈,清清嗓子,“奶奶、姥爷、爸、妈,我们要搬出去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这就走。”
“你们是指谁?”不管旁人或茫然或讶异或窝火的神情,刘老爷子抢先发问。
“馨雪我们。”
艾敏说完,远远站一边的严馨雪无声沉眉。
“你们俩?”老爷子不依不饶。
“还有惜惜。”
“一家三口?”
“额、嗯。”艾敏顿了顿,在众多高压视线中郑重点头,转头对严馨雪伸出手,“馨儿,你来。”
老爷子笑看她们两个女娃娃牵起手,捻须点头。
“爸?”刘雅洁这时候反观她老爸,越发觉得个中怪异,“您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
“我还不能来看我孙女和曾孙女吗?!”老人家隔代俩孙女,艾敏和刘畅,在他心里外孙或亲孙没有差别,一如儿女等价,所以说法上也是简单称呼艾家兄妹为孙儿孙女。
老人家如是随意解释过,仰头向艾敏示意要抱艾惜,“来,惜惜,给太姥爷抱抱。”
全场人被他惊到了。
以往,就艾征这论,刘老爷子是把艾惜这个外孙家女儿称为曾孙女,他与艾老爷子一般,自称太爷爷。
如今……
老太太听出不对,攒眉转了转眼珠,一瞧儿子儿媳也是显然吃惊的神情,自知没听错,开口道:“亲家您糊涂了,蕊儿是您曾孙,不是曾外孙。”
刘老太爷悠悠回问:“哪里错了,小敏,你说姥爷说错了吗?”
老人家含笑问来,依照艾敏看,哪里糊涂了?她摇头,落地有声:“您没错,惜惜是我闺女,您就是她亲太姥爷。”
刘雅洁被这一老一小气到,尤其是艾敏故意加个“亲”字,她个破丫头是在挑衅谁?刘雅洁要发作,艾霄扯住她手腕。
到此,冷静下来细想,明白人都知晓是怎么回事,严馨雪与艾霄前后瞥过艾征,只见他半垂眼沉思状。
先发声的自然要由长辈,老太太抬眼打量默不作声的孙子,幽幽问他:“岩儿,你姥爷的话奶奶有些听不明白了,你给奶奶解释解释?”
很多道目光逼视过来,艾征屏息凝视,他还能感受到其中有来自严馨雪的。
身在旋涡之中的艾敏,这时候却能悠闲分个心环视在座长辈:外祖父悠然,祖母急着听下文,母亲即将发火,父亲一脸凝重……
而严馨雪,艾敏偏头瞄她,见她直直盯着艾征,心存不满地轻哼出声。
严馨雪诧异回望她,冷不丁听到艾征发声,转回脸去,心生不安。
“这事我的确比艾敏有发言权。”艾征以很正式的口吻陈述开,纵使先后收到父母亲含怒的逼视他也没退缩,遥对他的同胞妹妹艾敏,沉声坦然地揭开真相,“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虽然上次病房里我对你提到过的,而且小家伙已经叫你妈妈了……”
刘雅洁一听这话热血上涌,转头,以凌厉的目光逡巡她两个。
“艾敏,我当初不服气你们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强行和你竞争严馨雪,现在已经付出代价了。”艾征说着,不免心酸,在众多变味的目光中,他坦坦荡荡直言到底:“三年前我没得到她的心,三年来,她也不属于我,纵使我的喜欢不比你好,可我一早就输了,她心里有你,她、只是你的。”
“我知道。”艾敏打断他,她当他说的是严馨雪心在自己这,至于三年来他们俩的纠葛,她没勇气听也不想知道。
“你不知道。”艾征淡淡纠正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孩子是她为你生的,你知道?还是她当初为了你什么都不顾,舍身冒险,在产床上难产九死一生,你知道?”
“艾征!”
艾征语速加快,打得艾霄夫妻俩措手不及,他们依次起身,吼他住口都来不及。
“你不知道。”父亲巴掌落在脸上的前一秒,艾征还是无所畏惧的尽好身为兄长的义务,将妹妹该知道的悉数告诉她,“你永远都不知道她有多在意你!你也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很干脆地“啪”一声,宽厚的掌心打偏执拗的脸。
“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老太太耳不聋眼不花,这时候却盼着是自己癔症了!又气又急,还回不过劲儿来。
“老姐姐你别着急,听她们说完。”知情的刘老爷子则显得淡定许多,只是瞧着外孙女呆傻一般的模样,还有她身边无声落泪的女孩,忍不住摇头叹息。
“爸!”怔愣呆傻的艾敏被隔空的耳光搧醒,艾敏急促呼吸着扭头,堆积在脑海里的质疑化作满天疑惑,她急于问出口的话,又因为眼前人强撑着的坚强暂且咽下。在万众瞩目里,艾敏放小家伙下地,上前半步,倾身重重抱住严馨雪。
太多的温情遍布,严馨雪靠着她,手指微动,仰头,眼波被光刃分割,融成热泪无休止滚落。
“都是真的……”耳边她的低泣是真的,刚才家人的争执内容也是真的,艾敏无意识呢喃着,收紧了怀抱,自责心酸之沉甸甸压在心头,艾敏急急喘息着,在严馨雪耳畔一遍遍重复着忍了哭腔的“馨儿,对不起……对不起,馨儿……”
“都值得。”严馨雪含笑,顾不得其他人,抬手抚她的背,“你身体才好,别这样了。”
艾敏与严馨雪忘情相拥,时间总不敢偷懒。老太太愁眉苦脸看那俩女孩,平生第一次遇见这情形,精明躲没了影儿,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而刘老爷子,这时候凑近些,与她商量:“老姐姐,你也瞧见了,这俩孩子不容易。她们早就互相喜欢,表白了心意,我那倔丫头知道的,只是她不认可俩孩子在一起,硬要馨雪离开小敏,馨雪为了表达决心‘非她不可’,在三年前小敏病发住院的时候,得小洁同意,取小敏什么、脊髓干细胞培养分化成精细胞,体外培养试管婴儿,这才有了惜惜。馨儿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刘老爷子偏个头向四周转述:“有谁不信的话,推算惜惜生日就知道了!”
老太太无言摇头,尚且缓不过劲儿,今天听到的自家孙女和孙媳妇儿的事,比她一辈子见闻都稀奇,这之后该怎么样,老人家心里没谱。
再瞧另一边,艾霄与刘雅洁坦白,他昨天知道了这些事,想了一天难免动容,因为严馨雪的言行,为自己儿子扼腕,但为自己女儿庆幸……他劝刘雅洁松口,刘雅洁坚决不同意,夫妻俩喋喋不休。
这时候艾征垂着头,当属黯然失落第一人。“大大。”这时的他老天亦不忍见,派遣小精灵到他身边抚慰他低落。艾惜像是之前几次艾征休假回家的时候,跨开小腿坐到他拖鞋上,仰小脸望他,表达喜欢亲近。
“宝贝。”一米八的汉子热泪汹涌,弯腰、双手托着将小家伙稳稳当当抱起来。
“大大不哭。”小家伙被举到艾征面前,伸出小手掌为他抹眼泪,小大人似的哄他。
“嗯,大大高兴。”艾征忍住泪意,咧嘴,“惜惜以后有两个妈妈疼,还有大大,有爷爷奶奶,有太奶奶和太姥爷,惜惜开不开心?”
小兔子很珍重默念了他的话,一一对应之后扬起小脸笑答:“开心!”
……
“妈,爸,你们别吵了。”夫妻俩争执得难分难解,缓过神的艾敏牵着严馨雪走上前,隔着茶几,面朝一众长辈跪下,“艾家不孝女艾敏,当年任性出走,气走爷爷、害得全家失望,更让我的爱人和孩子寄居在这受了天大的委屈,艾敏向各位赔不是。”她说着,松开严馨雪的手,伏地叩头,两次之后,转向严馨雪,深深一鞠躬。
艾敏一番惊人举动足够唤回父母亲的主意,刘雅洁与严震转身注视她。
艾敏转回身,牵起严馨雪的手,对她轻道:“我们给奶奶、姥爷、和父母亲磕个头吧。”
她说完,携严馨雪一并向在场长辈又磕了个头。
“艾家生我养我,无论我媳妇和我女儿您各位认不认,我都不会再弃之不顾。禾儿当然希望,我们的事您各位同意,如果母亲实在不能接受,我们今后不再来艾家碍眼。”
严馨雪侧眸,因为她那句“我媳妇和我女儿”泪涌如初。
“说了不许哭了。”艾敏瞧见她垂头掩饰,转身捧起她的脸,拂落她的泪。
温情缓和了僵持。小兔子这时候又扭扭捏捏要下地。艾征放她下来,目送她站到艾敏严馨雪跟前去,挪挪小步子转转不解打量她们,之后,她见艾敏拍拍身侧的地毯,小家伙很机敏地有样学样屈起小腿跪在地上,小模样迷茫而郑重。
“还不让孩子起来?!”刘老爷子坐不住了,站起来,绕来跟前,扶她们,她们不为所动。
“雅洁!”老爷子一敲拐杖,转身嗔怪自己女儿,“还有你,川子,你们当父母的就这么看着孩子受苦吗?!你闺女喜欢个女孩子,喜欢个完全不输给男人的执着坚强又始终如一的女孩子,我个老头子都能理解你们不能接受吗?你们没恋爱过,你们扪心想想,当初我们拦着你们了?!现在呢,你们还当这是什么时候?”老爷子说着,一字一顿,伴着拐杖杵地,“当这是旧时候吗!”
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倒是教夫妻俩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原本军.商联姻是不少人家的忌讳,对彼时的艾家或刘家也是,只是那时候艾霄在家里闹着坚定不移非卿不娶,刘雅洁也是拗起来死不改口,两家长辈拗不过,不得不点了头接受他们成婚……
现在……
艾霄叹口气,面朝妻子,失笑,“爸说的是,当初咱俩也是顶着家里压力闯进围城的,现在,孩子们经受的考验比我们还多,她们一定能携手终老。咱都不用担心你女儿嫁人受委屈了。”
刘雅洁不应他的话,强硬气势总归收拢起来,转身,落眼到一对女孩身上,没再说什么,转个眼,捅了捅身边人,向他低语:“去把蕊儿抱起来。”
“那就都起来吧!”老太太竖着耳朵听得真真的,她到这时候头脑缓了不少,见艾惜的懂事举动也知严馨雪错不了,加上亲家游说……
老太太感叹着起身,“老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咱家也不能破例咯!”
她话音落,小辈都松了气。
艾敏转身,喜不自胜又抱了抱严馨雪。
艾征抢先将小姑娘抱回怀里,提醒那两个太忘我的,“小妹,你们快起来吧!”
“只是啊,”老太太顿了顿,又收拢大家的眼光,她含笑看艾征,“岩儿你也得抓紧了,你瞧瞧,你让你妹妹落下多少!”
“他一辈子也赶不上我。”艾敏垂着脑袋与严馨雪相携起身,轻声咕哝这句。
严馨雪揉揉她的脸,大喜过望,珍重捧起她的脸,“是,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馨儿……”艾敏被她吸引过去,唇忽而被一片清凉抵住。
在眼前人错愣的注视里,严馨雪轻笑出声,又极快恢复正色,凑近与她说:“以后只许这么叫我,不许叫别的。”
“别的都不可以吗?”艾敏垮下脸,似乎自己的合法权利被剥夺了。
“除了我的名,都可以。”严馨雪趁众人不备,轻轻落吻在她耳廓。
“那就……媳妇儿、宝贝儿、亲爱的。”
“好、”严馨雪缓了半拍,在对方欢天喜地的目光里,忍俊不禁,“好肉麻啊。”
“不嘛!”艾敏嘟起嘴,“我就要。”
“好。”
严馨雪话音落,依附了袭来的柔软的唇。
长辈们悄然退场,艾征已然抱着小兔子远远躲到阳台去,而原地,一对恋人耳鬓厮磨,犹如新婚燕尔的小两口。
三人一家,就选定这一章结局吧~
未完待续,详见番外。
这章够诚意不,为了务必赶在31结文,又花断续的两天造出个小长篇。
完结感言特别简单:
我保证不虐了,艾兔子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番外无限撒糖你们木兴趣么?有兴趣的给个提议好伐?想看什么类型敬请留言~
终于可以吃饭去了……有错字明天再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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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结局(第四次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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