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软谈丽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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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只是眯了一会儿，睡眠并不深。
她靠在江秋白的背脊上，可以听见江秋白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并不急促，而是缓慢有力的。
方唯斜眼望着江秋白的下颚和额头，棱角鲜明，上面只有微微的汗珠。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树林里的光线开始明朗了起来，不再是之前被枝繁叶茂给遮住的昏暗，细听还有鸟的叫声传来，隔的不远处有泉水叮咚的声音。
方唯把眼睛睁开，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心旷神怡。她想起上初中的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是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全篇方唯现在是背不下来了，只有一句话她还记得，当初还被语文老师罚抄了一百遍，所以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世外桃源，不过如此而已了。
方唯拍了拍江秋白的肩，示意他把她放下来，方唯还在江秋白耳边小声的说着：现在是平地了，她自己可以慢慢走。江秋白知道拗不过她，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把方唯放下来，搂着她的肩慢慢的往里走着。
山顶上果然还有人住，有个小院子。院子外面是用老篱笆围成的。门口还有一条凶神恶煞的看门犬。听见脚步声他俩的脚步声，马上汪汪的叫个不停。等到江秋白两人从树林阴影处走出来的时候。看门犬这才看清江秋白的面容，停止了哐叫。
院子里的一角篱笆下有老人在用竹片编背篓。听到狗的汪叫，老人转过身去，看到从不远处的柚子树下走过来了两人。等到看清江秋白的面容，老人的笑容弯成沟壑。说：“小江，又来啦！”
江秋白的回答声显得异常大，像是怕阿婆听不到一样说：“是啊，阿婆，我又来啦！”
看见江秋白的身后罕见的还带了个女孩子，阿婆笑眯眯的说：“这次带的应该是你的女朋友了吧？”
说着听见看门犬还在叫，阿婆用手上的竹片轻轻的打了它一下，嘴里还轻声说着：“葡萄，葡萄，你不认识小江医生了吗？”
方唯抿着嘴欣赏这只凶神恶煞的狗，居然叫葡萄。看见四周有葡萄架和葡萄藤，心里了然。脑海里回想着葡萄小巧可人的样子。还真是一种反差萌。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只看见阿婆一脸慈祥的望着她，方唯收了心思，乖乖巧巧的冲阿婆点了点头，“阿婆好，我是方唯。”
阿婆笑眯眯的回答“小江来了好多次，不过都是一个人来的，你可是他第一次带给我们俩老见面的女孩子呢。”
方唯闹了个大红脸。在阿婆看不见的地方使劲的掐着江秋白的胳膊。江秋白面上不显，只把掐他的手反扣在自己的手心里紧紧的握着，面上带笑：“阿婆你看的真准，这是我女朋友，今天来给您看看，您看是不是长的很漂亮！”
阿婆拍着手说：“好看，好看。小江看的人怎么都不会错的。”
还招呼两个人进院子里来坐着，方唯对那只叫葡萄的狗很感兴趣。一进院子就直盯着它瞧，看见它被铁链子拴着，还胆子大的跑过去坐在葡萄的对面。试探性的伸出手在葡萄的额头上摸了摸，葡萄出奇的乖巧。很听阿婆的话。好像也认识了方唯。
方唯咧开嘴笑，又伸出手在葡萄的嘴边停住。葡萄看见突然伸过来的手，故意恶狠狠的张大了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吓得方唯只想要把手收回来，可还不等她有动作。
葡萄却只舔了舔方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方唯觉得新奇，还把手张开，葡萄开始舔她的手心，蹭了蹭方唯的膝盖，她感觉酥酥痒痒的。
江秋白看见方唯的笑坐不住了，一把拉过方唯坐到他的怀里，把手臂横扣在她的锁骨前，指着葡萄的头似笑非笑的说：“小不点儿，她是我女朋友，知道吗？所以你不能亲她，只有我才可以。”
葡萄似懂非懂的看着江秋白伸过来的手指，以为他也想要舔一舔。不料江秋白说完了话就快速收回了手，看见葡萄还是一脸茫然的望着方唯的手，江秋白摸了摸它的脑袋，拍了拍身子，葡萄才乖乖巧巧的爬回自己的窝里了。
看见阿婆满是慈祥可亲的笑容，眼里还带着满满的笑意，方唯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红透了，干脆把头埋下来不再去看。
江秋白恍然不觉，看见葡萄摇摇摆摆的走了之后很快的把手臂从方唯的胸前松开。抱着她到另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动作亲昵自然，没有丝毫不自在。
方唯低着头都觉得好像听见阿婆的声音，“小江会疼人啊，会疼人好哟。”
正无言着，从里面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像洪钟一样雄浑有力的声音，“老伴儿，是谁来啦。”话音刚落，从里屋里走出来一位将近耄耋之年的老人，看着精神矍铄，容光焕发的。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头发很白却很整齐。突出的颧骨顶着一张沧桑的皮。
看见江秋白，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丛笑，从前额到眼睛，再到嘴角，逐步展开。打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浑浊却温润，透着一股祥和淡定。
江秋白看见老人从里屋里出来，他站起身，恭敬的点了点头，“王老师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好吗？”
老人杵着拐杖慢慢的走过来在太师椅上坐下，冲江秋白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坐下，“还好还好，我们两老都挺好的。劳你记挂在心了。”
江秋白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看见一旁略显手足无措的方唯，他忽然拉起方唯的手。
对王老说：“老师，这是我的女朋友，今天带给您来看看，也让您放心啊，以后就别为我操心了啊。”
老人看着方唯紧张的脸，故作神秘的只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就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着。
方唯最害怕见老师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就算现在早就已经不当学生了，可是读书时带留下的阴影啊，看见老师也是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心头。
她紧张的都忘记了纠正江秋白对她的叫法。方唯把头低着一直不敢直视王老，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王老师好，我是方唯。”
怯懦懦的。站在王老一旁的阿婆看不下去了，站在旁边打了一下王老的肩膀，嗔道：“你何必这么吓这个孩子，人家小江把人带给我们看是想让我们放心啊！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把人吓跑啊。”
听着自家老伴儿的声音隐隐有生气的意思，王老的严肃脸一下就装不住垮下来了。
可怜巴巴的望着阿婆：“我，我也不知道这孩子胆子这么小呀，不是故意吓她的。你别生气嘛。今天我给你做清蒸鱼好不好？昨天我在山下黄村长那里拿了一条鱼回来。就放在后面泉水那里。”
阿婆没答话，方唯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怔愣住了，抬起头来看见阿婆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方唯突然觉得：王老很可爱，阿婆很善良。他们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察觉到身旁的人在看她，方唯转头看着江秋白。
江秋白凝眸看着她，眼里微微亮，那一刹的笑意确切又真实。
手心里的温热触感也是真实的。
午餐桌上果然有一条清蒸鱼，王老也不再摆着架子故意戏弄方唯。
阿婆眼睛不好，江秋白正小心的帮她剔着鱼刺。
不知道从哪里溜出来一只猫，脏兮兮的，像是很怕人的模样，怯生生的趴在方唯的脚边。
她一低头，正好对上了猫咪水亮亮的眼睛。
方唯心下一软，趁着桌上的人不注意，悄悄的丢了一块鱼肉在脚边，听见了一声猫叫。像是在感谢她。
方唯弯起嘴角笑了笑。
江秋白在桌底下悄悄的捏了捏方唯的手心。转头对她笑。
王老看在眼里，看破不说破。窗外日头正好让王老想起了他和老伴儿两个人年少时的日子。那真的是最美好的日子啊。
他看着老伴儿手上带了四十多年的红绳子，那是他当初亲手给系上的。腕间红绳，灼灼如火，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曾经为了她而许诺过的一切，在今后有她陪伴的日子里都为她实现。她的每一个表情他都认真感受和体会，不忍心让心爱的人受一点苦。
时间证明了，在往后漫长的余生里，事事如她意，件件顺她心。
他还记得年少时为她写过的诗，当初她就坐在他的面前，温婉的笑着。
他看着她温柔的脸。
后来姑娘噙着笑做了他写诗的韵脚。
吃完了饭江秋白就带着方唯告辞了。两老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良久。
转身回屋子里的时候，王老拉起老伴儿的手，另一只还杵着拐杖。慢慢的往回走着。
方唯向后望来的时候只看见阿婆手上的那根红绳子。她默默的想，如果有来生，她是说如果有的话，他们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后，他们又会重逢。
王老依然会站在柳树下，陪老伴儿看月落重生灯再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软谈丽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