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向日葵》乔遇潇潇

24、是爱还是伤害？

　　推开阳台门的一瞬，湿冷的空气扑面袭来，呵出的气化成白色雾气，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顾磊，这才注意到下雪了，而且是雨夹雪。
　　顾磊把轮椅往前滑动了些，向楼下望了望，小区前的空地上覆着层薄薄的雪，有部分已被混杂而下的雨水融化……
　　以前这个时候楼下总是很热闹，然而现在，却空空荡荡，只有漫天的飞雪和冰冷的雨水。
　　顾磊正要回屋，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姑娘忽然从楼里跑了出来，像个被放飞的小喜鹊，叽叽喳喳的又跑又笑，踩着雪玩得不亦乐乎，跑着跑着突然脚底一滑，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一位年轻男子快步走过去，轻轻一拎，将孩子揽进怀里，一位撑伞的女人紧跟其后，为三人撑着伞，一家三口相拥着，朝小区大门走去......
　　很日常的一个画面，顾磊却看得有点愣神......
　　自从母亲去世后，顾磊便没有再感受过家的温暖，事实上，在母亲去世前的一段时间，也是灰暗的，父亲每次回家，父母二人都会吵的不可开交，吓得小顾磊常常把家里的剪子和刀都偷偷藏起来，生怕他们失控之下闹出人命。
　　那段时间，小顾磊深陷自责和恐惧之中，他觉得父母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很可能是他造成的，母亲酗酒后口无遮拦，好几次骂他是孽种，长得和顾长亭越来越像，看见他就觉得恶心，离婚之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们父子二人。
　　顾长亭对他，倒是没有说过重话，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一件事：爸爸妈妈要离婚了，爸爸有了新的家庭，身不由己，所以决定放弃抚养权。
　　别的小朋友父母离婚，都在纠结跟着爸爸还是妈妈，他是害怕谁也不愿意要他。
　　小顾磊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越来越懂事。母亲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做好饭菜递到母亲床前，就找借口离开，不敢多待一秒，怕母亲看着心烦，更没有胃口。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对别人来说这样轻易，对他来说，却是那样遥不可及。
　　母亲病逝后，顾磊也没有和父亲和解，对他来说，原谅父亲无异于是对母亲的一种背叛。所以，他要一直带着恨面对父亲，才能在孤独和折磨中“心安理得”。
　　起初，他很矛盾，也很痛苦，可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长大之后，顾磊也曾经幻想过有一个家，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终究不过是幻想罢了。顾磊低头，看见和自己如影随形的轮椅，嘴角掠过一丝苦涩，转动轮椅回了屋。
　　顾磊去了客厅，拿起座机，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另一头很快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沙哑，“小磊？”
　　顾磊：“老魏，能帮我个忙吗？”
　　电话那头很是爽快，“嗯，你说，啥事？”
　　顾磊：“帮我......查个号码的定位。”
　　顾磊报出手机号，很快，老魏就回了地址，是位于朝阳区的一幢写字楼。
　　顾磊：“谢谢。”
　　“跟我客气啥？”老魏停顿了片刻，又忍不住八卦，“就要个地址？怎么回事啊？”
　　顾磊只觉脸颊发烫，心知也糊弄不过去，只好如实交待，“……我女朋友在那上班，她出门没带伞，我想去给她送把伞。”
　　“女、朋、友！？”老魏的声音太过雀跃，顾磊的脸更红了，还好隔着电话。
　　不过很快，老魏话锋一转，忧心忡忡地提醒道，“那片太乱了，旁边有条街全是酒吧。”
　　顾磊立刻想起那晚文希醉的一塌糊涂，“嗯，我会提醒她注意安全。”
　　“我不是说她，我是说你，你出门不方便，就算是出门，也别往那边去啊，万一碰见了……”
　　顾磊打断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老魏还是不放心，生怕顾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丧失了理智，或者抱有侥幸心理。
　　“顾磊啊，你别不当回事，他们可是对你恨之入骨，你要是再落到他们手里，只怕你到时候......到时候想死都死不了。”
　　顾磊沉默了，他比谁都清楚那种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的滋味，老魏也不忍心再说下去，只是沉声叮嘱道，“万事小心。”
　　顾磊挂断电话，刚刚还满心欢喜，老魏的几句话，又把他打回现实。
　　自从经历了那生不如死的42小时，他早就不怕死了，对他来说，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暴露自己，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能连累了文希，不能让她置身于半点危险之中。
　　他不得不打消了送伞的念头，失落地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外面的雨雪越下越大，小区外的街道上有行人没有带伞，裹着大衣瑟瑟发抖地独自站在路边打车，可是出租车一辆辆疾驰而过，都没有停下......顾磊怔怔地看着窗外，终于按捺不住，戴上伞出了门。
　　他给不了她什么承诺，无法长久地陪伴守护，更无法许她一个未来，他只想在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尽量多做一些，让她开心，让她感受到被爱。
　　此刻，他只想在夜幕将至的大雪天，去给她送一把伞，替她遮遮风雪，像普通的男朋友一样，接女朋友下班回家，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如此而已。
　　出门前，顾磊将之前全部剥了壳的糖炒栗子，装到一个干净的食品袋里，抱在怀里出了门。他记得文希说过爱吃栗子，但是又觉得剥壳麻烦。
　　文希只是随口一说，顾磊却记在了心里。
　　雪天路滑，顾磊驱着轮椅“走”的很慢。
　　他一个人出门，很难打到车，一般司机都会嫌麻烦，顾磊有心理准备，所以路边等了一会，没有一辆出租车肯停下来，他便不再等了，直接朝文希的公司赶去。
　　急急忙忙去给文希送伞，自己置身雨雪中却没有撑伞，因为要控制轮椅，撑伞很不方便，雨夹雪落在身上，顾磊的衣服很快就湿了。
　　每逢阴雨天，顾磊的腿都会疼，更何况现在这样严寒的风雪天，顾磊有些后悔没有多拿条毯子盖在腿上。
　　下午五点，夜幕降临，逐渐进入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人和车都多了起来。
　　很快顾磊就意识到，乘着轮椅出门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路上汽车多，他只能走人行道，但是许多人行道和盲道上停放着自行车，就算没有停车，人行道也不都是平整的，在驱着轮椅来到一条小路的尽头时，再想往前走，居然要下一个小小的台阶，两岁小孩子都能轻松走过的高度，他却犯了难。
　　顾磊小心控制着轮椅刹车，一点一点往前移动，却还是一侧的轱辘先落了地，轮椅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侧翻过去......还好有路人及时出手相助，才没有让前方驶来的汽车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