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惜何兮》九宗

56、第56章

　　对于法洛四联症的手术时间，国外学者多主张在婴儿六个月时进行，部分学者坚持在一个月内，而国内的大多数医生却趋向于在孩子一岁之后，甚至更大再进行手术，就算研究证明早期根治可以有效防止法洛带来的心肌肥厚，侧枝循环增多，肺发育障碍，体格，智力发育迟缓等问题，他们仍不愿为了孩子承担风险。

　　乔文君拿起了手术刀，为了尽量减小对孩子的伤害，她没有从胸骨正中切下，而是将刀对上了孩子的胸前外侧，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切口。

　　这台手术的工作量极大，而且任何一个步骤都不可以出现差错，就连旁观席上的人们也随着乔文君的一举一动屏住了呼吸，等到乔文君示意助手打开体外循环缝合了伤口之后，他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但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更可怕的是可能出现的术后并发症，乔文君守在儿科里，看着眼前温箱在药物帮助下熟睡的孩子。孩子稚嫩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的韵律着。

　　一杯咖啡递到了眼前，是儿科的护士，

　　“乔医生，你都两天没合眼了，快回去睡一下吧。”

　　“没事，现在才四十八个小时，他还没脱离危险，我再待一天，否则我不放心。”

　　“乔医生有孩子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乔医生要是有孩子的话肯定会对他特别好。”

　　乔文君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滚热的液体流进喉咙里，慢慢的温暖着疲惫的身体，孩子吗？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没觉得自己可以做好家长这个角色。

　　乔文君在医院守了三天，孩子的生命体征都已稳定，被从重症监护室里送到了母亲的身边。乔文君是和护士一起过去的，她明白相比于护士，自己这个主刀医生告诉孩子的父母孩子已经安好，才最能让他们放下心来。

　　孩子的母亲生产后出现了并发症，这时还住在医院里，护士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搁在床上年轻母亲的臂弯里，孩子的父亲坐在床边揽着妻子的肩膀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孩子。乔文君按照规定给他们叙述了手术流程和结果，然后按照夫妻俩的要求一遍一遍的复述着术后的注意事项，回答着他们的所有问题。

　　女人被病痛折磨的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幸福的血色，乔文君看着眼前的一家人，觉得站在一旁的自己有些多余，悄悄退了出去，合上了房门。

　　她对自己的精力不太放心，没敢开车叫了辆出租回了家。等终于打开了家里的大门，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凭着本能踢掉了脚上的鞋子朝着卧室摸去，感受到床垫柔软的触感之后她一头栽了上去。

　　乔文君是被冻醒的，她睡着前没盖被子，随着夜晚的到来周身的空气开始慢慢的变冷，身上的温度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只有身下的一小块地方还有一些温暖，她不想起身伸了胳膊在自己旁边乱摸着想把被子拽过来，但摸了半天什么后没有抓到，无奈之下只好起来开了灯，就看到被子正在另一边的地板上躺着，

　　“阿西。”

　　她认命的走了过去把被子拎起来扔到床上，正想躺回去睡余光看到地板上有个文件夹，应该是放在床头柜上的，被被子给带了下来，她拿起来想放回床头柜上，看到标签上写着｛明天｝两个字，这是何兮的电影剧本，乔文君并没有看过这个剧本，只知道是个挺文艺的片子，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靠在枕头上随手翻着。

　　刚看了几页乔文君就发现这个片子对演员真的是非常友好了，何兮作为主角居然都没有几句台词，整个剧本就靠着各种细微的动作表现着，陈依自小便是旁人眼中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她乖巧懂事，优秀完美，筒子楼里住着很多户人家，陈依是楼内家长揪着自己家惹事孩子耳朵大骂是必定会提到的两个字，章毅唯则是另一个极端，所有孩子都被告诫不要和他惹上关系，他总是穿一件缺了扣子的肥大外套，蹬着一辆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在楼和学校之间来回着。

　　筒子楼的寂静夜晚里有时会传来女人的怒骂尖叫，还有物品倒落的劈啪作响，大人们说那是章毅唯的疯子老妈又犯病了，章毅唯的爸爸因为杀人被判了无期，妻子承受不住精神出了问题，十二岁的章毅唯一边照看着家里的小卖部一边上着学，还要照顾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爆发的母亲。剧本从陈依的视角出发，借着孩子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

　　章毅唯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她，她看着他对着嚼舌根的人们破口大骂，看着他随意的在课堂上睡觉画画，她习惯了讨好所有人，她知道怎样做可以使自己得利，所以她也变得格外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章毅唯就像是她的对立面一样，他总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心情不好时可以光明正大的摆出脸色，对自己讨厌的东西也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陈依默默的观察着他，以为他不会察觉，直到一次放学值日，几个同组的人都借口自己有事要提前走，也是料定了陈依好说话，陈依心里不悦却还是挂着笑脸，对他们说自己会做完所有的工作，她在空旷的教室里一下一下的扫着地，教室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活的累不累。”

　　两人开始瞒着旁人的眼睛偷偷见面，陈依第一次在夜里偷偷翻越了工厂的栏杆，章毅唯带着她偷了几包零件，陈依看着男孩熟练的和小店老板讨价还价，章毅唯用换来的钱给陈依买了一盒奶糖，然后把剩下的钞票小心叠好塞进了外套里。陈依爱上了这种新奇刺激的感觉，可能是从前的生活太过无趣，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好孩子。

　　章毅唯也慢慢的对她敞开了心扉，男孩靠在小巷子里的砖墙上，

　　“等我攒够了钱，我一定要去一次马赛。”

　　男孩的眼里闪着向往的光，

　　“你知道基督山伯爵吗？我也想像爱德蒙一样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