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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别急别急,医生都说了可能会醒过来。”
      是谁的声音在身旁回荡,带着回音落进耳里,又像风一样消散。

      秦景舟埋在眼皮底下的眸子生理性转动了一会,随后微微张开。一缕白光从外刺进眼眸,弹指过后,光芒渐小,入眼是熟悉的王府后院房间。

      秦景舟起身,身上还好好的穿着外衣。房间内的木窗紧闭,秦景舟走到桌前,却发现桌上居然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他是被人从水里救起来了吗?秦景舟快步撩开帘子走出去。

      段鸿渐呢,阿禾阿木呢?

      门外阳光正艳,墙下的几丛牡丹已经开了,因为不是初春。外面好像很闹热,秦景舟下了石阶拉下院门木栓,还没推开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前院传来。

      王府里好像有什么喜事,秦景舟带好门,目光移到檐下新挂的灯笼上,那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在风中轻微晃动。

      府中有人成亲?
      秦景舟沿着青石小路往前跑,一直快到大厅后面才发现府里比平时多了一倍人不止,除去丫鬟外还来了不少宾客。而阿禾阿木正抱着食盒从厨房方向过来,秦景舟正想出声喊她们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见她俩转头看过来,又一晃移走。

      有了很早前在医院的前车之鉴,秦景舟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灵魂出窍。

      “哐——哐——哐——”
      府外传来鼓声,一下比一下清晰,伴着唢呐声由远而近,更舔了一份喜庆。阿木跟阿禾的谈话中止,两人相视一笑后跑出去,秦景舟也立刻跟上。

      越往王府门口,前聚集的人越多。秦景舟占了没有实体的便宜,直接从人群中穿过。过了门槛后,一道身影垂目站在中央,背着着秦景舟。

      旁边是打打闹闹的卫芩、徐礼,还有些并不认识的锦衣卫等。虽然看不见段鸿渐表情,但秦景舟却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很激动,而是跟往常一样平平静静。

      “王妃娘娘到了!准备准备好!”
      耳侧喜婆兴高采烈的高呼打断秦景舟思路。又是一条条摆在道路两旁的鞭炮被点燃,火红的碎屑粘到树杈,像春日盛开的花。

      秦景舟抬头看着淮王府前的大道上,一辆华贵的八抬大轿缓缓过来,在离段鸿渐不远处停下,跟刘若柳的情况完全不能比。

      “大哥!”
      秦景舟瞅着被众人拥在中间朝前走的段鸿渐,忽地喊了一声,他想搞清楚这到底是哪个时间段发生的事。但人群中本应上前踢轿的段鸿渐却突然停了脚步,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似的回头看过来。

      “怎么了?殿下莫不是怯场了哈哈哈!”
      徐礼大嗓门,搭在卫芩肩上开口。

      秦景舟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但段鸿渐只是对秦景舟方向看了几秒,视线并没有盯到他身上,随后在卫芩扯到他袖口时继续朝前走。

      秦景舟又莫名失落起来。

      “喂,别看了。”

      谁,谁在说话?!

      秦景舟猛地转身,目光移到声音传来处,淮王府府前的石狮子下面。

      那里站着一名少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不出悲喜。同样的,他跟秦景舟一般,被周围人无视。

      那是……被他鸟占雀巢的秦景舟!

      “这是他原本的轨迹,他会成婚生子,再跟无名人士般埋入历史长河。”
      少年慢慢走过来,话音随着步伐一起渐渐清晰,最终在秦景舟面前站定时说完。

      “时间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

      “什么时间?”
      秦景舟出言反问,少年却没有回答,只见他手掌一挥,秦景舟眼前再次被白光覆盖。

      淡蓝色的天花板纹路,悄悄伸进窗台缝隙里的花枝。

      秦景舟思路断了几秒,接着手一扬,雪白轻薄的被子扔至一边,秦景舟手指在枕头上划过一道痕迹后停在空中。

      床底的拖鞋被脚勾出,秦景舟弯腰片刻,摸了摸胸口按下莫名的不舒服感觉,从病床上下来。

      棉质拖鞋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秦景舟彻底推开半掩着的玻璃窗朝下看去,只见外面绿油油一片树木,分外安静。这个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剩空调发出“嗡嗡”声,他的房间看距离在三楼,因为外面遮掩很多,只能大致看清不像在市内,但从枝叶缝隙里露出的红色招牌表明,这是某个郊区的疗养院。

      “那个秦景舟…他是什么意思?”
      秦景舟喃喃自语,在窗前站了几分钟又坐回床沿,这具身体长久躺在床上不曾活动,还不能灵活的拿起东西。

      “算了,回来就好。大哥他……应该也会好好的吧。”
      反正回来了不是。

      当时那少年说成亲的那段场景是段鸿渐原本的轨迹,那说明他就算不在,段鸿渐也会好好的,这样就两全其美没什么可担心了。

      房内只有电视挂在墙上,秦景舟在柜子里翻了一遍,确定没有手机电话后才放弃联系他爸妈。

      好在电视下方有时间,此时离他昏迷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秦景舟按了几下遥控器,调到少儿台后看着天线宝宝发呆。

      “咔嚓——”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被人从外推开,秦景舟视线还没看过去,就听到咚的一声重物落地。

      “妈。”
      秦景舟对怔在门口处,连手中杂物落地都没反应过来的中年妇人开口。

      “阿景…阿景……醒了……”
      秦妈妈嘴巴动了几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妈。”
      秦景舟上前捡起地上的购物袋,看着眼前不过才一个多月,已经双鬓染上不少白发的妇人心口一酸。

      “对不起,让你们到担心了。”

      “医生说你快醒了,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成植物人……快去床上躺着,我喊你爸过来!”
      秦妈妈喜极而泣,等心情平息后拉着秦景舟把他按回床上,恢复女强人气场快步走回去开始打电话。

      秦景舟之后又跟着他爸妈去了医院一趟,等杂七杂八的全都检查完,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被秦爸秦妈放出疗养院。

      虽然秦妈早早就去学校他办了休学手续,但秦景舟自认还是个好学的青年,于是在家陪了父母一星期后买了车票就往学校赶。

      当然,其实他主要是想去问问那个墓的进展怎么样了。

      再晚一段时间就赶上暑假,校里大多学生都在收拾着准备归家。秦景舟打开寝室门时,他室友正在赶紧赶慢的写论文。秦景舟跟他一打听,才知道墓已经全部挖掘完毕,不过没什么重要文物,关于墓主人身份也研究的差不多。

      “不过你来的时间刚好,李教授后续负责那墓,等等我看看时间…”室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退出文档,指着课程表对秦景舟道,“明儿个在二楼有场公开课,关于那墓的,你可以去听听。”

      “行,多谢哈。”
      秦景舟在段鸿渐那养了习惯,凡是道谢必定拱手。

      “兄弟嘛客气啥!对了你脑子确定好了?我听人说你当时后脑勺着地。”

      “哪听来的玩意,躺了一多月都。”当时墓里一个人没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脸着地还是后脑勺着地。

      “行,没事就好。我跟你师姐晚上有约,回见!”
      电脑一合,室友挑起椅背上的书包又火急火燎的赶出去。

      “回见!”
      不大寝室安静下来。

      “公开课……”
      秦景舟靠在木柜边上低低念叨,手中钢笔不停转动了一阵,又被主人放回手边的笔筒。

      课程上写的时间是次日早上十点半,勤学楼二层201教室,秦景舟一早起来,十点没过就跑了去。

      李教授在业内声望挺高,不出意外他的每堂课都会被全部占满。果然,这才到门口,秦景舟就看见阶梯教室里坐了一半人。

      好的位置已经被选走,秦景舟走到后排中排,选了个视线还算不错的地方,先打开手机在微博上搜了一番,可惜并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消息,大多是借着十三陵的标题党。

      十点二十多的时候,教室渐渐安静下来,秦景舟关上手机正襟安坐。

      十点半,李教授准时拎着电脑过来,秦景舟在圆珠笔顶端按了下,专心致志盯着黑板中央放大的ppt。

      首先放出来的是几张墓内照片,秦景舟基本都在现场看过,接着李教授从朱标之死开始讲起,慢慢引到墓主人身上——

      “按墓里案卷记载,墓主人因是元末生人,具体年纪不知,但跟朱棣、朱允炆的夺位之争中有过牵扯,同学们来看这个…”
      教授放出墓里整理出来的资料,秦景舟心不在焉的看着,突然心脏处一丝抽痛,让他不得不放下纸笔按住胸口处。

      “……墓中记载此人姓段……但是根据咋们现有的关于明初的历史来看,好像这个人特意被抹去……”
      ppt上出现一张照片,秦景舟在看见时瞳孔增大,脸色一白,一滴冷汗从他额间滑落滴到纸上。

      那张照片上,是堆人骨。

      “经检测,这幅骨头很大可能是墓主人遗骨,但是让人不解的是,墓并没有被盗过,但骨头却在棺外……而且遗骨的年纪并不大,约在三四十岁左右………”

      因为他是活着被人关进去的!

      秦景舟脑海里叫嚣出一句话,让他来不及抓住是从哪里来的。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厉害,秦景舟后身子在椅背,按在胸口处的手掌爆出青筋,心脏传来的巨疼让他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压根看不清教授说什么。

      他的眼前越来越迷糊,原本光线充足的室外仿佛暗下来,一副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是在十三陵那里墓室,秦景舟认得,这是他去的墓室。只是现在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发掘过的,里面东西很新,好像完工不久,墓室中间,停着一尊上好的柳木棺材。

      画面像电影一样拉进,那尊棺材似乎在松动,秦景舟眉头一跳,突然想到幼时看过的鬼片,只不过现在他无论是闭眼还是睁眼,画面都在眼前。

      “嚓——”
      棺材板在不停的被顶起后,终于从内掀开条缝隙,几根看不出肤色的手指从里露出,按在盖上努力往边上推,缝隙一点点增大,那手指从盖上移开停在棺材外壁些许时间。

      接着满是伤痕,皮开肉绽的男子手臂从内举起,停在空中几秒中后紧紧扒住棺材前端。一道沙哑的嘶喊跟着肩膀探出,那双眼睛微微闭着、颤动着,披散的墨发掩住他大半表情。

      他的脸上、脖子,凡是露在衣料外的皮肤上全是被剑被刀划出的伤口。那血液已经干了,硬生生把他原本青色的衣服染成暗黑。但,只要他一动弹,又有新的血液流出,一滴滴从棺材上落下。

      不!

      秦景舟从喉间挤出沙哑的声音。

      段鸿渐怎会被人关在这里!
      他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是的,棺材里爬出来的,是他那位风光霁月的大哥,是那位待人温和有礼的淮王殿下,但此时此刻,却如同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鬼怪,全然不见昔日模样。

      秦景舟看着他从棺材里探出上半身,每大动作动一次都会从嗓子里溢出哀鸣。

      他很痛吧?肯定比他心脏的疼痛还要多上万分。

      衣摆从棺壁上垂下,段鸿渐小心的控制着位置,但还是重重跌落到地面。干燥的灰尘染上他的口鼻,只听他重重咳了几声,接着摊倒在地好久没有动弹,只剩腹部的起伏再告诉秦景舟,他还没有死。

      “大哥……”
      秦景舟低低出声。

      段鸿渐再次有了动静,他的手臂伸在身前,指尖深深扣进土中。那双腿好像不能行走了?秦景舟看着他艰难的、执拗的朝着墓室门口处爬着,每一次都好像费尽所有力气。

      一声声残破的喘息传到秦景舟耳中,心似被绞了般难受。

      终于,段鸿渐渐渐放弃了挣扎,认命般彻底趴在地面,他的头颅慢慢移动,最终枕到手臂上,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无悲无喜。寂静的墓室只有他微弱的喘息,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长久。

      画面渐渐变淡,公开课不知何时结束,台上已经不见教授身影,下方的学生也三三两两离开,秦景舟手指重新握住纸张,他心脏处的疼痛已经随着画面消失。

      回寝室的路途秦景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他在教室里看见的画面太过震惊,让他直到在床上昏睡过去也没有彻底回神。

      “你知道他为什么在墓里吗?”
      有人在他耳边开口。

      “为什么?”疑惑也从秦景舟嘴里溢出。

      “燕王上位,朱允炆下落不明。段大哥虽与朱棣一路,但终归抵不过后来的帝王心思。永乐二年,卫芩、徐礼在边关被蒙古人困于林中,放火烧死,尸骨难寻。而段大哥……呵呵”
      那声音怪异的笑了声。

      “永乐三年初,天子设宴,淮王奉旨进京,却于途中遇建文帝亲随报复,一行三十二人灭于暗箭之下,淮王不知所踪。后天子大怒举国寻其踪影,但从未有过一点消息出来……”

      “淮王妃季氏得知消息,悲痛难耐,不出三月去世……这是后来的记载。”

      “所以你对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虽看不见是谁,但这声音却有点熟悉,秦景舟百分之九十九断定此人为在淮王府门前看见的“秦景舟”。

      “你想改变他的结局吗?”

      “想。”
      他比谁都不愿看见段鸿渐落得那种结局。

      “那就成了。你回去,彻底的回去,代替我让他活下来……”
      那位“秦景舟”突然来了句,一点解释也没有后猛地消失。

      “什么?你说清楚点!”
      秦景舟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大声询问,但刚落音,眼前光亮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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