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臣是啥感觉？》梦里长青苔

16、第 16 章［捉虫］

　　都尉没有明说是谁查到有元人过来。秦景舟猜测了下，这事主由太子负责，而卫芩在锦衣卫当差，他并没递来消息，再加上昨日太子的一番话，很大可能都尉府是得到朱标的密报。

　　而前夜黑衣人刚刚逃走到现在不知踪影，今天就有人过来，想来有点巧合。只不过看上去，并不是专门来找淮王府麻烦。

　　婷婷不知跟太子说到什么地步，但秦景舟敢说，太子绝对没有能指正段鸿渐跟燕王与元人私通的证据。

　　府内目前知道关了刺客的事除了阿禾阿木跟暗卫等不剩其他人，这些人都是一直生活在府内，不可能向外透露。秦景舟只不动声色的坐在大厅，任由都尉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段鸿渐房内都搜了个遍，连厨房都没有放过。

　　直到中午，一行人才出府。秦景舟手中瓷杯一放，看着都尉府彻底从眼前消失，才松了口气起身朝后院走去。

　　果然这种事他不适应对付，若是真让都尉府查到私藏元人的痕迹，只怕惹得段鸿渐都吃不了兜着走。

　　“都尉他们，搜查过程中可有异样？”
　　秦景舟大拇指跟食指上下搓动，他一紧张，就忍不住手里有小动作。

　　“未曾，应该就是照常查询，稍后我去府外看看，想必周围同样有都尉府的人在。”

　　“也可，小心一点，不要太过明显。”
　　都尉府是什么人，现在比锦衣卫权力还要大，直接负责应天府城内安危，里面个个都是人精，如果太子已经怀疑淮王府跟燕王府，势必会让人暗中观察，他们这时候若露出一点破绽和不安，都会让引来注意。

　　库房门正向外打开，里面十来个箱子全部掀开。

　　“公子放心，他们并未察觉到地下室。”
　　阿木重新带上门，秦景舟按下柱子上的开关，阿禾见状走到墙边替他推开缝隙。

　　“我一人下去，你们守着就好。”
　　秦景舟拒绝了阿禾陪伴，从她手里接过火折子，沿着漆黑的石板一步步向下。

　　地下室一如既往的安静，连火把都未点燃。秦景舟对着火折子一吹，走到炉子旁扔下，里面浸过油的木块瞬间点燃。

　　三名刺客依旧绑在柱子上，只不过这几天不见天日，让他们面色发白，一点精神气没有，宛若死人。秦景舟没有阿禾那么狠，能直接拿鞭子把人抽醒，只得退而求次从桶里盛了一瓢水，往中间大汉脸上浇去。

　　一瓢不醒再来一瓢，直到把他整个人从头到尾浇透，秦景舟才住手。

　　墙角的火炉不住跳动，因为潮湿，待着不到一刻钟六感到冷意从脚底袭来，传遍全身。秦景舟把木椅拖到大汉正对面，靠在椅背上看他何时转醒。

　　终于，他的脑袋轻微动了几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喘息。

　　“是你？”几日未曾进食让大汉连说话都费力。

　　“你上次说，段鸿渐跟燕王连手，找到你家主子寻求合作，并谋划了山川坛的刺杀。按你说契约书就在他书房内，但我并未找到，也未曾查到别的线索。这让我如何信服？”
　　秦景舟慢悠悠放下翘起的右腿，玩世不恭般在他面前来回走动，之后在背光处站定，双手扶着椅背开口。

　　“你不信？”
　　大汉艰难的抬头，眯着眼看向秦景舟所在位置。

　　“不是不信，而是没有理由信。你觉得我直接过去跟皇上说：燕王、淮王与元人有染。又拿不出丝毫证据，他会相信？”
　　秦景舟说得真情实意，确实元人都知虽然洪武帝生性如何。虽然他对朝中大臣严厉非常，若是普通大臣，就算是元人在应天府把消息随意散播一通，只怕也少不了停职查办。但燕王跟段鸿渐……

　　“毕竟燕王跟段鸿渐，一个是洪武帝亲儿子，一个如同养子。”
　　只怕没有人信他俩会串通元人。这也是他们三个会过来偷契约书的原因。只是他们脑子有点不好，这玩意在手，如同一块烫红的铁，谁会留着放在伸手可触及的地方？

　　“你还想知道什么？”
　　大汉复问。

　　“你主子在哪？”
　　秦景舟开门见山。

　　“我主子？呵！你……你拿我当傻子？”
　　大汉嗤笑一声，手脚挣扎，捆住他的铁链哗啦作响。

　　“哪里得话，说得好像你不是傻子。”
　　秦景舟往前几步笑起来。手臂往他胸口下方一伸。

　　布料割破的声音……
　　大汉顿时不可置信的把目光移下去，只见秦景舟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的柄部，而刀身已经刺入到他肉里。

　　正是在山川坛时，刺进婷婷腹部的那把。

　　“眼熟吗？”
　　这把匕首是他上次去卫芩府中，在他那看见的。卫芩当时正准备派人毁掉，秦景舟不知怎地，开口把它要了过来。
　　“你们的东西物归原主。山川坛永远只会是元人下的手。”

　　一刀并未立刻毙命，秦景舟眼睛移到大汉身后的墙壁，再把它猛地抽出，照着心脏又一次用力。

　　这本来，是可以让阿禾来做的，但是他已经确定，选择跟段鸿渐一路，以后的日子还长，明初的节变连头都没有起来，手上粘满鲜血不过是早晚的事，又有什么可怕的？

　　狭小逼仄的地下室不用多久就被腥味布满，秦景舟把匕首扔到地上，在桶里来回搓动手掌，仔细洗去指甲里残留的血迹，留下依旧睁着眼、死不幂目的大汉跟其他两名还未清醒的同伴离开。

　　傍晚的光亮让秦景舟眼睛一阵酸痛，缝隙开启的声音引来外面候着的阿禾跟阿木的注意。

　　“公子……你你你？！”
　　阿木一回头，就被秦景舟胸口处溅上的星点血迹惊了。

　　“无事，阿禾，去处理一下。”
　　秦景舟低头看了眼衣领，还好只是几滴而已。

　　“是。”
　　阿禾比阿木镇定的多，或者，已经从他身上的血腥味上察觉到下方发生了什么事。

　　地下室的残局既然已经有人收拾，他秦景舟现在，得收拾收拾去卫芩府中一趟。

　　慕色渐沉，秦景舟到卫府时，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位年轻人，看见他敲门，二话没说，直接让秦景舟进去。

　　府里安静的很，不曾见到多少仆人。秦景舟从看门人手里取了灯笼，一人往卫芩所在的院子里过去。

　　院门虚虚的掩着，从内透出一丝灯光，秦景舟走进去后又关好，却发现里面房门，只亮着蜡烛，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

　　秦景舟不好擅自进去，只得把灯笼熄灭挂在一边，自己靠在石柱子上当根雕像。守门人没说卫芩不在家，那估计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吧。

　　入夜越来越冷，秦景舟捂住嘴巴打了几个哈欠，看着爬在天边中弯月考虑是否要先回去。

　　而就在他犹豫不定时，院门被推开。一柄黑色长剑首先入眼，拿着它的身着暗色劲装，手臂上的护甲在月色下划过一丝光亮。

　　是卫芩，秦景舟正准备开口，却见他不止一个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打扮相同的男子。

　　卫芩两人都没想到秦景舟在这里，秦景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卫芩身后那人。

　　“大哥……”
　　秦景舟怔怔看着卫芩身后的段鸿渐目光如炬般盯到到他身上。

　　“额……进去说进去说！”
　　段鸿渐没有理他，卫芩看看秦景舟又看看段鸿渐，一骨碌跑到房前推开门道。

　　“阿景怎么现在来了？”
　　冰冷的茶水从壶里倒出，卫芩给三人各添了一杯，见两人都不说话，索性自己先开口。

　　“府里遇了些事，想着晚上过来，”秦景舟声音顿了顿，两只手在桌布下动弹，“没料到大哥也在。”

　　“可是都尉府说有元人在京内活动？这一块的我跟殿下已经解决，想必明日，就会传来元人藏于城北乱巷的消息。”

　　“淮王府前日，遇见四名刺客。”
　　原来都尉府搜查的事卫芩已经知道，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中三名……来自元人，已杀。还有一名逃了，不知谁派来的。”

　　“元人？他们说了什么？”
　　卫芩手指抚上长剑，漫不经心的问。

　　“说……大哥与元人勾结，谋划山川坛行刺，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找契约书。”
　　秦景舟瞄了眼段鸿渐，只见他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放在膝盖，没露出任何表情，仿佛秦景舟说得只是件日常小事。

　　“这……殿下觉得？”卫芩把问题抛给段鸿渐。

　　“阿景怎么认为？”段鸿渐又复问秦景舟。

　　“我………”
　　秦景舟内心想骂娘，我该怎么认为？这事儿他原本就不应该参和进来。

　　“卫芩，你先出去。”

　　“好。”
　　房门再次关上，不算大的室内只剩段鸿渐跟秦景舟相对而坐。

　　“阿景，自你父身亡，距今已有十来年。”段鸿渐走到秦景舟身后，“我一直觉得你还没有长大，也不愿让你参与进这些事情里。”
　　段鸿渐手掌从秦景舟脖子上划过，冰凉的指间挨到他锁骨上，只是一瞬间，却让他打了个冷颤。

　　“或者卫芩已经透露过我跟燕王的消息给你，如今太子身子不好，能走到多久难说。皇上年纪愈大，将来登上皇位的是谁没有人说得清。”
　　段鸿渐手指微动，自他喉结一路向上，直到捏住他下巴，低沉的声线跟呼出的热气亦染到秦景舟耳廓。

　　如果这个情景放在一男一女身上，绝对是情人间的呢喃，但秦景舟只觉得段鸿渐下一步就会下狠手，让他彻底消失。

　　“不要紧张，我不会害你，也不会逼你跟我走到一路。”
　　段鸿渐力气比刚刚松了点，亲昵的拿指腹在秦景舟嘴角蹭了几下后松开。

　　“我跟大哥一起。”
　　秦景舟从刚刚的气氛中缓过神了，转身看着段鸿渐眼睛，一字一句说出口。

　　他若想在建文当政时活下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跟最后的赢家在一起。

　　“还有秦王那边好像也有点事。”

　　“秦王跟太子都无需多虑，今夜之后，我需赶往滦州，若不出意外，应是过年前回来，这阵子不会有事。”
　　段鸿渐似乎很满意秦景舟的答案，连语气都比刚刚好了不少。

　　“大哥今夜回王府？”

　　“不了，还跟卫芩有事商议，你早点回去吧。”

　　“是。”

　　秦景舟离开时卫芩还站在门外看星星看月亮，见他经过身旁时悄悄对眨了下眼，秦景舟也对着他一笑，快步走出院落。

　　阿禾做事秦景舟是放心的，第二日一早，阿木就过来说刺客尸体已经处理办妥，保证让元人找不到任何痕迹。

　　而昨天都尉府搜查的元人，亦有了消息，果真去卫芩所说，在城北乱巷的乞丐窝里找见几名晕迷的异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