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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 Miss You(2) ...

  •   程恒是公务出差到北京——这样说起来有点古怪之处,毕竟她之前明明是以此为原点出发到别的地方去——韦杨说她在家先把家务处理好了好了再过来。两人不知为何这些年很少到北京,好像已经完全沉溺于温柔的南方,有活动也只参加那些在上海或者广州举办的。这一次要不是盛情难却,她也没有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见林肇的机会。

      认识林肇好多年,这些年两个人都太忙,上一次是见面还是去年在浙江沿海的某个小渔村,她在那边和韦杨采风,林肇在那边开一艘大船做生意——她觉得林肇是那种因为天生聪明学什么都快、于是显得做什么都容易的人。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她依然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她行事的那些准则,她做人的那些圭臬,不曾因为她遇到的挫折或顺风顺水改变分毫。经历过太多的事,林肇依然是当初那个人。

      有次她问韦杨,你说林肇是水,还是钻石?韦杨说是钻石。她觉得对。

      两人在京郊的房子早已卖了,为了方便干脆找了一家民宿住。两层楼的,整套租,方便朋友们来见她们俩。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在朋友圈子里非常受欢迎,尤其以两人一起出现的形式,好像看她们就是看完美情侣的范本一样。韦杨不以为意,程恒倒是很喜欢这一点,

      毕竟她喜欢她的大宝贝。就像现在。

      韦杨昨天下午才到北京,那时候程恒还在外面参加活动,韦杨是直接去会场接她。活动举办者还笑说:“在北京还要人家接你啊!”哪知道程恒说:“在北京从来都是她接我啊!”韦杨在一边笑。晚上回去躺下,韦杨从后面抱着她,手从腰际轻轻往上,嘴唇贴在耳朵上,轻轻呼气。

      “对,我来接你。”

      除了非常亲近的朋友,否则没人知道她们都五年了依然这样亲密如烈火。但又好像每个人都嗅得出来。所以她们受欢迎吧。韦杨睡得沉,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是如何在喝了两瓶红酒的情况下还表现得像头狮子。但酒太好喝又喝得太急,她有点儿睡不醒。直到,

      “嗯?”她睁开眼,看见程恒笑着,平素拿着锤子凿子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锁骨。“嗯。”她轻笑出声,默契的条件反射一般将右腿缠上程恒的腿,“几点了?”“八点半。”“昨晚上…我们几点睡的?”“我怎么知道,问你啊。”“我也不知道啊。”她伸出双手去搂着程恒的脖子,程恒的手顺势下移搂着她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Anyway, it’s morning.”“Yes honey, it’s morning and I want to love you. ”

      程恒贴着她耳朵说的,她笑了。

      ......

      韦杨后来又迷糊睡去,程恒随她睡去。脑海里描摹她刚才伸展开的样子,觉得最近因她而诞生灵感所造的雕塑还不是最能捕捉神韵的。还有某处不完整。犹如圣经里耶和华让人类不要铸偶像,她偏要铸造,终归不能凭借任何材料囚禁她女神一丝一毫的灵魂。但无论她造的再抽象,瞒过眼最尖的画家朋友兼美人,都瞒不过韦杨。她总能看出那是她的某一个部分,然后微笑。

      想着想着,程恒伸手撩开挡在韦杨额前的头发,要是让她知道我用她高潮的样子做雕塑,哦,她一定会…

      有人评价雕塑家程恒最近的作品在凌厉的反思中多出许多女性的温柔。她觉得这是很好的趋势。从前她和画家朋友一样,总是带着一种锐气的创作者,好像总要刺伤些什么才算是正常发挥。随着年岁渐长,尖刺有时消失,有时回到创作者的心里扎得千疮百孔。自省是必然的,也是必须要经历的。只是若没有人来化解这无处可去的力量,像她们这样的创作者必然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越过这道黑暗山脊。画家朋友想必想在还在奋力抵抗,而程恒幸运地遇到了韦杨,对于韦杨也一样。

      所以画家的作品依然艳丽得如同她的大红唇,程恒近乎“严酷”线条已经有了那么一些柔和的趋势,而韦杨在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路上一如既往的坚定,甚至还有一些浪漫起来。

      “宝贝儿,醒醒。该起来了,中午还约了饭局呢。”

      她一点儿都不想承认自己此刻复杂的坏心眼。她的确折腾她了,她的确把她折腾累了,可她们也需要她打起精神来加入快乐饭局——虽然即便她没精神也不会影响什么人际关系——但程恒就是爱韦杨的那股子不显山露水的调皮和机灵。而且如果能在她被欲望压倒之后带着那满足甚至纵欲的疲惫去展现她的机灵,她在程恒看来会具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嗯…”韦杨点头,她也知道程恒在想什么,从很久之前的某一次聚会上她就明白了的,那时程恒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不断用食指轻抚她掌心。她有时和自己的朋友单独出去,留程恒一个人在家面对石头。她会和朋友说到些相对私密的事,因为对这几个从儿时就相伴的朋友有完全的信任,说什么也不畏惧——哪怕是这种甜死人的蜜糖味狗粮。朋友们以前是“啧啧啧”,现在也还是会“啧啧啧”,然后补上一句:你们这几年感情也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的爱情是5000℃的岩浆,她说,我害怕烫伤我的爱人,所以我总是缓缓地把我的爱释放出来,流泻出来。所以它不会改变,会长长久久。

      但我就是有点累,她又说。朋友于是打她。

      有读者曾给韦杨写信,问她关于人生的看法。人生到底应该追求什么呢?她回信说,我以前追求的是燃烧自己,甚至燃烧得越痛越好,我以为痛才是真实的。现在能明白,没有人天生拒绝幸福,也没有人应该这样。燃烧自己,如果想燃烧出美丽的火焰,燃烧物自己也必须是快乐的。读者又问,你不觉得人生本质上是一场空虚吗?她说,是啊,所以为什么不过得快乐点呢?

      有的读者说她变了。也许他们把她当作奇怪的偶像。她一笑置之。

      她爬起来换好衣服,和程恒一起步行前往约好的餐厅。在一个使用交通工具造成污染、而且有时候还要等很久很久的时代,多快的交通工具都显得局限且不自由,只有步行最自由——即便速度有限,也完全由自己控制。两个人手牵手走过曾经无比熟悉的北京的街道,喜欢这座城市,却也毫无留恋。韦杨曾经觉得,自己不可能在哪一个地方呆超过三年,她总要去别的地方才可以。北京是这样,上海是这样,纽约也是这样,她总觉得自己一直在流浪,也许因为一开始她期待能够收留自己的心的那个人没有收留,所以她一直放逐自己。

      随波逐流,即便不知道在推着自己走的到底是什么。风中之子。

      她们俩走了两公里才到,依然比打车来的倒霉蛋儿早。中午的潮汕锅,据说是北京最好的一家,桌上的蔬菜和牛肉六四开。来了三个朋友和两位家属,一位见过,一位新来的。吃得太开心,无酒也醉。程恒惯是放得开,招呼这招呼那,还问那倒霉一个人来的画家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孤家寡人啊?她看见画家的大红唇依旧,虽然换了个色号,依旧美得锋利。

      画家白她一眼,我怎么了?我一个人来吃你俩的狗粮还不行吗!

      两人知道她最近仿佛不大愉快,以为是创作遇到瓶颈,遂邀请她什么时候去她们那里休息采风。“反正你一直说要去也没去,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韦杨说,“就当我们招待你,媒人姐姐?美人姐姐?”

      “程程,你还不撕烂她的嘴?”画家说,程恒只是笑,“我这辈子给自己下的最大的套就是介绍你俩认识!从此吃起双倍狗粮了!呸!”程恒大笑,不再说别的,只是在饭局结束的时候认真邀请画家到她们俩家里去休养。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能说清的,你不能说清的,都先放下,然后到个安静地方休息休息吧。”她对画家说。然后与韦杨手牵手离去,徒留画家一个人,鲜艳红唇的脸上一脸落寞。这有点残忍,韦杨对程恒说,程恒摇头笑笑,“人不能一边认真一边游戏。可以认真地游戏,或者完全游戏。她今天这样,难道不是自己害的?自己的事留给自己吧。”

      韦杨没说什么,脑海中掠过是孽是缘是好是坏无数字眼,终究都觉得是浪费,只是对她笑了。你是什么样的我生命中的存在,那是伪命题,你存在就足够了。

      三天后韦杨的事也做完,两人谢绝了编辑的挽留,直接回家去了。从机场开走停了好几天的车,程恒忽然说我喜欢这种小城市。韦杨问为什么,“因为近在咫尺,又不会大到侵犯吞噬生活,我们依然可以和它保持适当的距离,各自独立。”话说完,车拐进小路,开向山中别墅。远远望见山林,一直大山雀盘旋在空中,漂亮修长的尾羽轻轻颤抖。程恒摇下车窗,山林的清新空气柔风抚面。

      尽在咫尺,她却在这一瞬间非常想念自家的大阳台。回到家之后放下行李——反正收拾行李是韦杨的事——她径直走向阳台,雨下了起来,细密地将天地与人间万物网在一起。她爱这景象,就像爱,像爱一样温柔舒适。

      这时韦杨从背后走来,给她倒来一杯茶,她接过,然后韦杨就从背后抱住了她。这样就太好了,好到几乎不真实。不需要声音与言语,只要雨声与怀抱,就任时间流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I Miss Yo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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