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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场雪 南宗遗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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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将禁地描述得那般诡异恐怖,燕倾陌丝毫不敢托大,回去后准备好了一应药物带在身上,又裹上了厚重的外袍,打算天一亮便出发。
是的,她不打算放弃,哪怕那里是昆仑禁地。
为什么豁得出性命去寻人,燕倾陌也讲不清的,但她手里把玩着一束红线编成的剑穗,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小徒弟的生辰还有五日便至,好歹应当亲手将礼物交给他才是。
说起这这剑穗,原本她在北境城看中了一束五彩丝线编成的,买下来后又想着为小徒弟过的第一个生辰,似乎自己做的更妥帖些。
燕倾陌从不善女红,那串买来的剑穗被拆解无数次后她才勉强学会方法,磕磕绊绊才最终做成了这串红线剑穗。模样算不上顶好看,但她已经尽力,想来元祁应当不会嫌弃。
至于一束剑穗会不会太廉价这件事,燕倾陌暂且还未考虑,她不常送人礼物,也不知哪一种更讨少年人的欢欣,只想着再不济还有这一身的功夫可以给他。
天色将亮,燕倾陌拿上佩剑开门,方一走出自己屋子的大门,便看到院里直挺挺跪着的两个人,正是林墨远和福贵儿。
“燕姑娘,少爷被绑,是我失职。”林墨远抬起头,他眼下乌青甚重,想来这一个月过得并不好。他望着燕倾陌,仿佛就像望着一棵救命的稻草:“我知道姑娘不会不管少爷的,希望姑娘能带我同行。”
跪在林墨远身旁的福贵儿亦颤着哭音开口:“姑娘,我家主子被绑走时仅着一袭练功薄裳,这天寒地冻的还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呢,求姑娘带上福贵儿。我虽功夫不及林护卫和姑娘,但我一定不会拖累您,若有什么情况,您也不用管我的。”
燕倾陌登时觉得有些头疼,她向来不大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只让两个人先起来再说。
可两个人都倔强的跪着,林墨远道:“少爷被绑带走后,我去求过教宗,可教宗追到北边就不肯再前进,只说他们两人入了禁地,凶多吉少。我曾想要闯入其中寻找少爷,可我打不过看守禁地之人。”
福贵儿也再次祈求:“求姑娘就带我们同行吧,我们只是想第一时间找到主子呀。”
燕倾陌抿了抿嘴,而后开口道:“守卫禁地之人是昆仑的长老,亦是我师父的师伯,平日里或有疏忽才让无忧大师寻了空档溜进去,可现下必是十分戒备,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打败他,若是再带上你们,未免太大张旗鼓了些。”
不待两人回答,燕倾陌又道:“你们不若就在此等待,禁地艰险,我无暇顾及你们。但我在此应承你们,一定将元祁带回来。”
林墨远咬了咬牙,同福贵儿一起给燕倾陌磕了三个响头:“那少爷,便拜托姑娘了。”
燕倾陌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
天亮了,元祁睁开眼,还是那个山洞,同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同。说实话,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呆下去可能会得抑郁症,哪怕每天无忧大师都会在他耳边唠叨许久。
一个月的相处,两人分工十分明确,轮换着每天出去寻些吃的和能够维持火堆不熄灭的树枝。
今天轮到元祁出去。
因为山洞地处一片山林边沿,如今下了雪,山林里全是白雪皑皑,为了防止迷路,两人出去时都会沿路做一些细小却明显的标记,这么长时间以来倒是也没出过岔子。
元祁提起残梦剑就要出去,忽然察觉有些不对,似乎太过安静了。他转头去看躺在一旁的无忧大师,似乎还在沉睡中。
不对!
元祁一个激灵,想起无忧大师的作息规律,这么多天以来他都是天没亮就起来练武的,十分勤奋,怎会如今日这般?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走过去伸出食指探了探无忧大师的鼻息,怎料对方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吓得他一屁股跌到地上,差点被火烧到。
元祁捂了捂心口,埋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无忧大师说了话,声音哑得可怕:“小子,你身上长了包块没有?”
元祁吓了一跳,皱着眉摸了自己好一阵,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无忧大师便笑:“那你小子命还挺好。前些天我手上和腿上长了些红斑,我以为只是被冻伤了未曾理会,昨夜忽然就肿成了块状,如今更是浑身不得力,也有些发热的症状。”
元祁一听,没理出头绪,自言自语道:“不会是过敏了吧?”
“过敏?”无忧大师笑道:“你们医宗的说法么?倒是新鲜。你可有法子医治?”
元祁摇摇头。过敏一说不过是他基于现代医学理论胡乱猜的,他虽是兼修医宗,却正经课没上过,全用来调养身体治病了。
无忧大师咋了咂嘴,却也没见多失望,道:“你那说法我没听过,但我估摸着或许是感染了什么东西。如今我这番模样,倒不如好心告诉你,若你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楼宇屋舍,或许是你们昆仑的哪门哪宗吧。”
元祁一愣。这段时间以来他外出寻猎或拾取树枝生火,都未曾深入林中,害怕林中有自己不能应对的危险。可原来,林子北边的尽头,就是昆仑吗?元祁又想起前几日无忧大师出去寻猎的时间越来越久的事,想来是有所发现。
“大师如今告诉我,不怕我抛下你跑了吗?”元祁轻声道。
无忧大师又笑了:“那便是命,怪不得别人。”
元祁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无忧大师望着空空的山洞,笑着笑着忽然就咳出了血,他也不浪费力气抬手来擦,闭着眼继续无声息的笑着,在心里嘲弄自己这荒唐的命运。
忽然,一块锦帕出现在他眼前,有人替他擦了擦嘴上的血。他睁开眼,元祁竟去而复返。
少年身上脏兮兮的,但依旧有一颗善良的心。他折了些宽大的树叶,将雪就着火堆化开了加热,扶起无忧大师轻轻喂食。
温水入腹,无忧大师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你怎的又回来了?”他有气无力的问道,似乎有些不解。
“承蒙前辈这些日子照料,又曾悉心教导剑术,我怎能将前辈抛下。”元祁喂完水,扶着无忧大师躺好,又指了指架在火上烤的雪兔:“我打了只雪兔回来,还拾了柴火,您一会儿饿了多少吃点,火要灭了就加加火,坚持住,我去找人来救您。”
无忧大师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
元祁起身,又道:“我年纪太小,拉不动您,不然可以做一个筏子,直接带您过去,这般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不过洞中更暖和一些,免去了风雪煎熬,也不是坏事。只一点,前辈您一定要撑住,我定会回来救您的。”
无忧大师阖上了眼,似乎不欲多说。元祁也理解他生了病,便拿起剑重新出发。
......
这片树林并不如元祁想象中的那般好走,而且林密雪后,方走了不到一刻钟,他就有些后悔了。可如今他不能后退,不仅是因为这是脱离险境的唯一希望,更因为他要找人回来救无忧大师。
林中很静,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一路行来,元祁听不到鸟兽虫鱼的动静,越往里,连雪兔呆过的痕迹也渐渐没了,他心里有些发毛,甚至在想无忧大师是不是想哄他入林后将他抛弃。
可不管怎么样,这路他得继续往北走。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林中树木开始渐渐变得稀少,在雪地里一路行走怀疑自己要得雪盲症的元祁举目望去,终于看到了远处一个塔尖。
可昆仑似乎没有这样的塔式建筑。
但有房子就代表有人居住,无论是不是昆仑,元祁都认为自己可以前去补给一番,再看看能否找人折返去救无忧大师。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元祁脚下步伐加快,原本发酸的双腿这会儿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踩着厚雪朝北走去。
这一段路程并不长,约莫一刻钟的样子,元祁便站在了建筑群的外侧。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因为这大门紧闭,周遭又都是年久积灰的模样,似乎不像有人居住,而且不知为何,元祁瞧着总感觉有些阴森森的。
大门上的匾额字迹陈旧、蛛网遍布,但依稀看到一个“南”字,后半部分似乎是被毁了,乍一看这个建筑群的感觉倒像是什么遗址。
元祁肩膀一垮,有些丧气。想来无忧大师当初也只是远远瞧上了一眼,未曾走近观察,因此才会认为这里就是昆仑。
若这里真的荒无人烟,恐怕无忧大师的病情就悬了。救人的心占据了上风,按下心底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元祁踮起脚尖敲响了那尘封已久的大门铜环。
三声过后,无人应答。元祁一咬牙,使劲一推,大门竟“吱呀”一声,缓缓向里打开了......
犹疑片刻,元祁跨过高高的门槛,往里进了去。
若是此时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一定能发现自己面色竟是异常潮红,脸侧似有红斑,若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是一些小而细密的疹子。
很久很久以前,南宗的弟子离奇死亡,连带着来收尸的七宗弟子也染毒身亡,他们的身上也都有大片大片连绵不断的红斑,触之硬如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