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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场雪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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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陌在房内见到从昆仑飞来的雪鸽时水玲珑正好敲开她的门,她将雪鸽腿上绑着的信件取下收好,未来得及多看一眼便被拉着离开,直奔那家医馆而去。
北境城民风彪悍,城内互殴之事常有发生,因此沿街医馆林立,只是都不算大。临贺找的那家医馆已经靠近城郊,可见当时他们调查时已经逐渐往外城走。
“我当时正和刘师兄正在这边探查,便见临贺架着吴恒踉跄后退,后便还有两个黑衣人追着他们不放,刘师兄用了隐宗的暴雨梨花筒将人打退,这才救下他们。”水玲珑飞快的解释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临贺忙着救人,还没空说他们究竟是怎么遇袭的。”
玉虚公子点了点头,低头过了门楣,进了医馆。
这个医馆不大,此刻地上血迹斑驳,而馆内三个医者都垂手站立在侧,目瞪口呆看着用丝线替伤患包扎伤口的人。
临贺满手鲜血,衣服上和脸上也沾染了不少,可他神色专注紧抿双唇,燕倾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吴恒不好。
大家看向吴恒,只见他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极大的口子,临贺已经替他缝了一半,可现在另一半伤口仍流血不止,而在他双手上都已经被白布细细包扎好。
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只在一旁守着,直到等临贺停下手中动作,而吴恒亦气息尚存,所有人才舒了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头一次遇上这般情形,一切结束后临贺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也并不是太好,他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说话:“从伤口来看,所用武器同司马楼血案那伙人中的其中一个相似,都是带了血槽的钩子,因为太过特殊所以十分明显,应当就是同一人。”
吸了吸鼻子,临贺眼里已经有些发红:“他们一招一式直取命门,是冲着我们性命而来。阿恒虽性命保下来了,但失血过多,定要好生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再则...再则,那人挑断了他双手筋脉,往后怕是...怕是再不能使剑了。”
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每个人望向吴恒的目光便都带了悲恸,他虽然是隐宗弟子,但他同事兼修剑宗,剑法同样不差,也曾十分引以为傲,如今这般惨状,待他醒来,谁人又敢把实情告诉他呢?
沉默半晌,秦楚第一个受不了,开口骂了句脏话提前离开,出去透气了。
“阿恒这般...是不是应当先将他送回昆仑调养?”临贺又道:“或许我师父还能救他呢?”
吴恒的手固然得救,这耽搁不得,可几人此次下山任务是查清司马楼血案真相,若就此铩羽而归,所谓重出江湖的清风堂便成了莫大的笑话,连带着昆仑都会沦为笑柄。如今他们一行摆明了被人盯上,若贸贸然留下一些人,由一些人护送吴恒回宗,若是路上出了事损失更大,但要大家都留下来耽误吴恒的治疗,谁都不忍心,也都做不到。
何去何从,如何抉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玉虚公子身上。所有人中他年岁最大,玄宗又一直是昆仑的智囊团,这种时候,他的意见便有决定性作用。
可这个意见并不是那么好给出的,玉虚公子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们不能放弃吴恒,越快将他送回昆仑,就越有可能将他治好。但眼下我们人手缺乏,又有人暗中盯梢,一个疏忽大意便会招来灭顶之灾。吴恒要送,但案子也要查,那么要送也只能一个人送,再多,我们承担不起。”
还是沉默。
谁都清楚这趟护送意义重大,中途出现差池付出的将是吴恒的未来,谁也不敢轻言应承并保证以一己之力安全带吴恒回宗。
燕倾陌原本可以应承下来,可她此前设了局,此刻亦不能抛下玉虚公子离开,毕竟不知对方后手如何,只留秦楚照看未免有些大意。
玉虚公子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还是轻叹道:“这件事,我寻思着咱们这里也只有燕小师叔和秦师弟二人有这个能力来做,但一则秦师弟遇事易激进莽撞,二则他并无医宗功底无法应对吴恒伤势,所以还是只能拜托燕小师叔。”
一声燕小师叔,代表着尊重与请求。
这一声师叔喊出口,事情其实就已经算是拍了板,而且众人思来想去,的确没有人比燕倾陌更合适。
燕倾陌点点头,面上却仍有些犹疑:“可你这边...”
玉虚公子知道她说的是收买杀手追杀自己的事,如今不好说破,便只说:“有秦师弟在场,应当无碍,再则此后行程,总归是要大家一起行动才好。”
由此,燕倾陌也不再多言,算是应承了下来。
秦楚去找马车,燕倾陌站在医馆门口,这才想起从山中传来的讯息,将那密封好的纸条细细拆封,待看清纸上所书,微微失神,心下一凛。
“昆仑出事了?”玉虚公子轻声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燕倾陌身后。
燕倾陌收了纸条,摇摇头,笑容勉强:“我那小徒儿出了些状况,应当无碍。”
玉虚公子便点了点头:“如此,你将吴恒送回,处理完那孩子的事再回来吧,这边有我在,无需挂念。”
燕倾陌秀眉微蹙,不能保证什么,只道:“我会尽快回来,你们一切小心。”
玉虚公子笑了笑,颇有些让人如沐春风。他抛了抛手中的钱币,问道:“说起你的小徒弟,我倒有些印象。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他占上一卦?”
燕倾陌摇头,玉虚公子自不会勉强,真巧秦楚将马车和车夫都带了过来,几人便合力小心将吴恒抬入车内。
“这个时节,昆仑恐怕已经大雪封山,你一路可要小心。”水玲珑拉着燕倾陌的手,眼中满是担忧:“若是实在难以山上,不若你们就在山下的武学院等待,说不定燕宗主有办法下来。总不好要你带着伤患冒险的。”
燕倾陌一一应承下来,拍了拍水玲珑的手安抚道:“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倒是你们...一切小心,安全为上。”
水玲珑便扬了一抹笑,十分天真可爱:“知道啦,小师叔~快走吧,早点回去,吴恒也能早一点得到更好的治疗。”
燕倾陌登上马车,同其余五人挥手告别。
......
元祁同无忧大师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暂借这一方洞穴避寒,时日过得无比漫长,甚至他有些忘了自己究竟被困了多久。
相比起刚来时的谦谦公子、玉面金童模样,元祁如今的形象可谓是大有颠覆,不过在这连温饱都无法保证的日子里,形象又算得什么呢?
好在,相比起刚开始的紧张气氛,几天的相处下来元祁也算是摸透了无忧大师的脾性,知道只要不拿燕倾陌打败他的事刺激他,这大叔还算是挺好一人,见元祁这么弱弱小小的,还会出去打雪兔给两人烤着吃。
无聊的时候,无忧大师还问起了元祁和燕倾陌的关系。
“你说你资质这么差,那丫头干嘛收你为徒?”
虽然话是欠揍了一些。
元祁咽下胸中那口气,心平气和的解释:“前辈,我师父有教我一些不太需要内力的剑法,教宗也说这世间还有另一种剑道。”
无忧大师嗤笑一声,似乎不大瞧得起元祁那所谓的“另一种剑道”,将残梦剑扔给他:“那你打两套我看看。”
元祁抱着剑,狐疑道:“您该不会是想借这段时间破解我们昆仑的剑法吧?”
“啪”的一声,元祁脑门上又落下一巴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元祁发现这些江湖人士都热衷于这个动作。
借着火光,无忧大师看清了元祁脸上的委屈,他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才道:“谁稀罕,就你练的初级剑法,我需要花心思去破解吗?说得好像燕倾陌那丫头舍得给你练太上剑法一样。”
“太上剑法?”元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从前他只听说燕倾陌如何如何厉害,但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她和谁拔剑相向,便是对着陈锦程的切磋,也大多只是相互指教的地步。从无忧大师口中,元祁这才是第一次知道燕倾陌练的是什么剑法。
“你不知道?”无忧大师十分得意,便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才奇怪那丫头做什么要收你为徒啊!她的天赋可以说是你们昆仑建宗立派几百年来最高的了吧,十四岁的时候赢下了昆仑五年一次的那劳什子弟子大会?教宗亲自把昆仑最顶级的太上剑法送给了她,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现下她学了差不多两年,想来也琢磨得差不多了吧。”
元祁听得正入神,无忧大师却不打算讲下去了,用脚踢了踢元祁,道:“快,赶紧练两招我看看,说不准我还能指点指点你。”
“啊?”元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道:“您为什么要教我?”
无忧大师撇撇嘴:“一则是你太弱了我看不下去,二则是我若能将你调教出来,不是侧面说明我比那丫头厉害多了么!”
见元祁还皱着眉似乎没想通,他又是一脚,虽嘴上骂骂咧咧,但语气到底没有多重:“你一个小孩儿问那么多作甚!让你干嘛就干嘛,否则小心老朽给你把头拧下来!”
元祁便瘪瘪嘴,慢吞吞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