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海棠花》searchcloud

1、楔子1

　　我是忘川河畔一块磐石。自有记忆以来，便是这河滩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忘川河面极宽，粼粼波光，常年氤氲着漫天的水雾。水雾缓缓地缭绕着，是着寂静世界里唯一永远活动着的东西。我位于河滩高处，但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也从未曾看清河对岸的景致。身后是无边的曼珠沙华，艳红如血的花色如同凝固住的燎原的大火，诡异而美丽。虽在高处，但水畔湿润，我大半的石缝中布满青苔。在这无数相似的河滩石群里当真是平凡无奇，唯独好的一点是，我靠近忘川河上的奈何桥。
　　忘川难渡，即便是飞鸟的羽翼也会沉入河底。想要过这条往生路唯独通过那座奈何桥。奈何奈何，奈得几何。奈何桥桥身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也因为湿气重，桥身是青苔满布，腐化了大半部分。但桥头的木栏上依稀雕着不知名的圣兽模样，神兽那瞪大的双目倒是依旧十分传神，怒目直视前方。

　　奈何桥中央悬浮一只空碗，桥的后半截都被忘川浓重的水汽包围，看不大分明。
　　天上地下，无论是仙、魔、人，步入往生轮回之路都要渡过忘川。这艳红的花海后，总是会出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来渡过这忘川，去往来生。
　　待他们走到奈何桥上那个空碗前，便有一双枯槁的手从水雾后往碗里倒上一碗汤，我想那应该是孟婆和她的孟婆汤。因为好些人都这么惊叫过这个名字。只是水雾后面从来没有声响。
　　大多人会接下这碗汤，仰头一饮后，他们便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也曾有人不予理会，把碗摔碎在桥栏上然后大步渡桥，消失于雾气之后。只是半晌，忘川上就会激起一层水纹，没有一丝声响，慢慢荡漾开去，等水纹消失在岸边，桥上便又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碗来。

　　我不知道我做石头做了多久，我不曾开过口，或许，我根本不会说话。我身边的石头也不曾开口，有时候我觉得可能这么多石头里只有我一人会思考。这里没有白昼黑夜，天色永远在漫天的水雾下映衬地灰朦。我多半看着忘川发呆，什么都不想，就那么看着忘川水无声的流过。好像很久以前我也思考过这水是哪来，又到哪去。但是后来怎么样，是个什么结果我就全然不记得了。
　　这漫漫时光中唯一的消遣，便是看着来这奈何桥上过去的人了。

　　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从不谙世事的仙人到贼眉鼠眼的妖魔，最多的还是凡人。
　　仙人多半都是经过飞升的历练而已，往往淡然而去。也有酸的，还稍微吟诗几句。妖魔多半是打架打的输了性命，每每都要在桥上大声问候对方祖宗家眷，一番豪言壮志后也是匆匆而去。往往最踌躇不前的，就是凡人。有唏嘘一生，叹无一番作为，或悔不及当初云云。也有怒气冲天，愤恨济世的。多半都离不开喜、怒、哀、乐、爱、恶、欲的。
　　种种之中，我最津津乐道的还是一个爱字。
　　爱，在奈何桥上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我见过形影单离的，在忘川边苦苦等待的。大多都苦等不得，慢慢佝偻了身躯，脚扎进土地中，流出的眼泪也渐渐变成了血，慢慢地成了一棵血红的曼珠沙华。
　　如若是一对的，无论如何难舍难分，饮过孟婆汤后，两人就形同陌路，消失于水雾之中。倘若不肯，就是一同坠入这忘川水的下场。

　　我说过么，忘川水下，是永世不得轮回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对于冥界总是有莫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