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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就这水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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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都是很平凡的人。好听点,可以叫“工薪阶层”,又或者再描述得准确点,可以叫“农民工”。
小学的时候,住在工人宿舍楼里——楼有两栋,每栋十层高,每层有20户人家。小学同学也都是附近工厂工人的儿女,因此周围的玩伴经济条件上没有什么不同。家里一样都没有空调洗衣机,衣服上都有补丁,学习资料不会另外购置,用的都是学校发的,没有兴趣班也没有补习班。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同是,有两个高我一年级的同学家里有一台小霸王游戏机,这也是我们周末最主要的乐趣。
那时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每户人家租的都是三十平米的小单间,每位父母都是要骑着自行车到厂里上班。
后来过了几年,父母好不容易存了点钱,再东拼西凑了几千元,在本市的郊区的边缘买了一套四十来平的二手套间。学校也从工人小区的小学换到了镇里的初中。
带着补丁的衣服很少穿了,偶尔也会给自己买两本课外书,但洗衣机空调依旧没有,兴趣班补习班也依旧没有。不过同学变了,有炫耀自己花了好几百买的名牌鞋的同学,有像郭绮丽那样懂得利用化妆品的精致女生,有在门口堵学弟的高年级学长。
而我穿着普普通通的鞋子,除了在课堂上顽皮一点外并不敢做任何太出众的事情。好在那时成绩还可以,还是个学习委员,这是可以弥补我那幼小自尊的微弱的发光点。
突然想起以上种种,是源于之前上课时政治老师的批评。
学习似乎是我可以唯一保留点骄傲的地方了,但自从来到这市里最好的高中,成绩这个唯一的遮羞布都要没了。和其他同学综合对比起来,我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那一档,而是在PK中可以被任意秒杀的那一档,俗称炮灰档。
这不免有些令人忧伤,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把学习这块追赶上去。
而在整个人生的发展过程中,成绩的作用是远小于其他的一些因素的,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了。
周六上午,八点从宿舍醒来,坐公交回到家里。到家一般都十点多了,每次我妈听到我回家的声音,都会喊,“风源啊,快来帮忙洗粽叶啦”
我妈现在推着个三轮车,每天早上在厂区卖早餐。有豆浆,炒米粉,炒河粉,炸油饼,以及粽子。而其中粽子是最麻烦的部分,要先把从批发市场里买回来的粽叶用水煮上一个小时,然后再一片一片把叶子洗干净,留作备用。之后要等猪肉腌好,一般要到晚上四五点才能开始包,包到八点多,再拿去蒸煮。第二天三点半左右起床,把煮好的粽子捞出来,再去炸油饼、炒河粉、炒米粉。
我一边洗着粽叶,一边想着张木玲和分班的事。一中这几年都会抽几届来不实施重点班,试验一下不设重点班的话学习效果会怎样。张木玲无论选文科还是理科,如果这届设立重点班的话,她都是铁定会进去的。而我唯一的指望,就只能希望学校安排这届全是普通班了。
另外还有篮球赛的事情,昨天政治课后练球时,终于还是和谢威起了冲突。
陈均俞在带着我练运球和投篮时,谢威来到了篮球场。似乎是我太菜了,他有点看不过去。
“你这打的什么玩意儿啊?”
我冲他笑了笑,没说话,然后把刚运掉的球拿起来,想自己投会儿篮。
“我俩打一球,你来防一下我吧。”不知是因为张木玲的事,还是他实在看不过眼,谢威似乎非要找点什么事似的。
一旁的陈均俞好像没太读懂其中的火药味,助起兴来,“好啊,还自己上来找打,刘风源你冒他一个给他看看。”
我知道这下躲不了,另外见他一脸轻蔑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有点来气。
我嘴上仍然笑了笑,说,“来啊,那试一个吧。”
谢威则在一旁拖起了外套。他那没到一米七的个头,运气球来虽然很稳很快,但以我的身高,只要他在投篮时没被甩太开,就应该能给到不少的干扰了。
谢威运着球,站在弧顶的位置,我也摆好了姿势,准备给他一个大帽。
谢威不敢突到篮底下的,因为如果我守在篮底的话,他的身高过来上篮铁定是要被冒的,因此要防好他的投篮就好了。这么想着,我向前迈了一小步,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以防他突然起身跳投。
他在弧顶不断进行着胯下运球,双臂摆动的幅度很大,脚下的步频也很有节奏,动作看起来确实很华丽。但我知道这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式而已,没有上前扑上去。
谢威见状,突然运着球向他右前方迈一大步,我急忙往他右边贴过去,紧接着他右手把球往回一拉,左手接球,然后向左前方跨一大步,我因为离他太近,被这一拉失去了半个身位,眼看着他就要起速往内线突进去了。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还真的要往内线突进去,急忙转过身来,想要继续贴着他,但已经来不及了。在我身体刚转过去时,他已经起速往内线突了,虽然我也在拼命想要跟过去,但已经跟不上了,只能看到他轻轻一跃,把球抛投进篮筐的背影。
这是被一步给过掉了。
“陈均俞你这是教的什么啊。”他没有和我说话,任由球落地后滚到我脚下,没有看我一眼,径直朝陈均俞走去。“就这个水平能上场吗?内线不给人突成筛子啊?”
这话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靠,也就一球而已,你得意个毛线。况且还有十来天才开始。”
“你带着练了一周多也就练出了这个水平?”
谢威这些话都是朝着陈均俞说的,但从他那尖酸的用词以及那故意张开的嗓门,我知道这些话其实都是说给我听的。
“唉,这样子上场有个屁用”谢威又补了一句。
\"你在说的什么鸟话,嘴巴这么臭的吗?\"陈均俞有点忍不住了。
“哎哟,菜还不给说了,你带得这么菜,这是事实啊。”谢威似乎被陈均俞的话有点激怒了,语气里有着一股很故意的刁难。
我有点愤怒,把脚底的球捡起来,直接朝他背上砸了过去。随着清脆的“啪”一声,谢威和陈均俞都有点惊讶。
“我靠,你敢动手了?”谢威带着一脸震惊和怒气,瞪大了眼镜朝我走来。
看着他这模样,我有点怂了。全身上下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有点慌乱。
陈均俞见状,知道不妥了,连忙上前拉住谢威,把他往教室那边拽。
“刘风源,你可以的,有种。”谢威在陈均俞的拉扯下,一边指着我一边在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