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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黄砚一直被缠在梦里,她梦见了渔村,刘伯伯偷偷塞给她刘放学堂里印出来的书本被母亲扔进了火盆,父亲倚在门口抽着旱烟,火盆里的火越来越大,火苗蹿上了房梁,黄砚在梦里大喊,“你们快跑!”可没人听见她说话似的,他们都没有动,在火光里看着她,然后变成一滩烂泥,黄砚在梦里疯狂地呕吐,她看见刘放冲进来拽着她跑,刘伯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砚儿——”

      黄砚醒了,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吐,刘放扶着她,拿着手帕给她擦吐到身上和脸上的秽物,黄砚记忆里的田暮和梦里在她眼前化成泥的爹娘接连出现在她眼前,黄砚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感觉,恶心。

      “医生——”刘砚大喊,朱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喊什么!吐出来就没事儿了,都打了两瓶药了还想叫人再开几瓶打到天黑吗!医院床铺贵的很,吐完了下床回家!”

      说完朱红就走了,刘放在满屋子被吵醒的病人苛责的目光下,慌慌张张扶着黄砚下床离开。刘放一只手托着黄砚的胳膊,另一只手搂着黄砚的肩膀,黄砚瘦了很多。

      刘放不知道黄砚为什么突然生病了,早晨走时黄砚还好好的,说是学校事情少,下午还要去看田先生的。刘放每天凌晨就去码头,天大黑了才回来,能看见黄砚的时间少得可怜,也不知道黄砚在学校的事。

      黄砚再回到学校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刘放码头上的活不能停,朱红压根不会在家照顾她,于是黄砚每日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院子里看着朱红静心伺候的花发呆。

      如此这样到了第三天朱红忍不住了就骂:“人家田先生的事我听说了…”朱红喝了一口茶,唾出一口茶沫子,“人家田先生浮皮潦草教你们点儿皮毛,你们倒好,拿着点儿没长成的狗屁道德打人家的脸,不知天高地厚。”

      第四天朱红看着她来气想打,被刘放拦着,掉了漆的铜盆里盛着冷水,朱红原想兜头浇下去,被刘放一拦索性直接扔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铜盆摔在地上不安分,叮叮咣咣响了很久,黄砚像入了定一样纹丝不动,朱红啐道,“呸,死木疙瘩。”

      第六天黄砚似乎没事了,按时起床吃饭,甚至还和朱红问了早安,吃过饭收拾课本去了学校。

      那时田先生和女学生不干净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楚婉君一点都不像楚婉君,平时扔个垃圾她都嫌脏手,黄砚看见她时,她正在地上打滚,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女学生围在旁边拉着手窃窃私语不敢上前,眼神却冒着精光,生怕戏不好看,几个男学生似乎也看到了旁边女学生眼睛里的期待,蹲在楚婉君旁边开始伸手扒她的衣服。

      田暮可以看戏,这些站在那里拉着手的人可以看戏,但黄砚,不可以。

      黄砚用早上小心收拾的书本狠狠砸过去,男学生的手停了,女学生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声惊呼。黄砚拾起散在地上的书本发了疯似的砸向靠近她和楚婉君的人,她听见很多人都在说她疯了,黄砚却在这样的“疯狂”中感觉到了解脱。

      黄砚带着楚婉君离开,楚婉君一直在笑,笑得黄砚有些发毛。她可能是疯了,黄砚想。

      她们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楚婉君忽然就不笑了,“我要洗脸梳头。”黄砚转头看向她,脸上已经脏了,眼泪流下来头发就粘在脸上,“这是她最后一堂课。”她说。

      黄砚帮她把那绺头发拿开,“好。”

      田先生的课一向是严肃的,因他那从战火里活着出来的身世,因他那副碎了一片的眼镜。

      田先生新配了一副眼镜,带着金丝框,着一身长衫,拿着课本站在教室门口朝大家笑。黄砚又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田先生没有讲课,他把课本放在讲台上,开始讲他的故事。

      “很早,我的家乡就沦陷了,同胞变成奴隶,我的生活,睁开眼睛就担心今天会不会死,晚上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还好,今天还活着。”

      田先生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云层很厚,黄砚原本觉得天阴得可怕,像是下雨的前兆,可黄砚也看到,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说话的人身上。

      “我从北方来,没见过江南女子,不知道袅袅婷婷,也不知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到底是什么样子,所幸,我现在知道了。”

      田暮还是像那天在门口拍楚婉君的头、告诉她别闹一样,拍了拍她的肩,楚婉君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未干的泪水,田暮放在她肩上的手终于摸了摸她的脸,拭去了一些泪水,俯下身去,将自己的额头和她的靠在一起。“我们回家。”

      黄砚听不见那些肮脏的风言风语了。她的那些噩梦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田先生走了,带着楚婉君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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