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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谢晚饱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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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早就到了,坐在车里看着两个小孩并肩而行的身影,一根接一根抽起烟来,香烟能平息焦虑感这个认知几乎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纵使他心里明白更多的是心理原因作祟。人行道旁的绿化带上沾满了尘土,草叶里的水分都被日光蒸干了,蔫巴巴耷拉着,毫无生气,谢晚觉得他和这些草叶糟糕的状态差不多,暗骂自己真矫情,可是没办法,怎么都忍不住这可笑的想法。
窗户大开,缭绕的烟味还是散不开,弥漫在跑车里。
他一直在等俞酒长大,那俞酒呢?会长成喜欢他的样子么,还是说会恋爱,结婚,生子,从此以后的人生与他有关的就只剩下哥哥身份,别无其他?
谢晚头痛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是来拯救他的人,从表面上来看俞酒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事实上并不尽然。
在人生中最美丽的年纪,却已经过早地抵达人生顶峰而后摔落低谷的他,才是最需要拯救的。意识到有比自己弱小,比自己还需要保护关爱的生命存在,他勉强地打起了精神,他为自己能成为另一个人的救世主而沾沾自喜,在这样的心态基础上,所有的付出都好像不是付出,而成了一种奉献和施舍,不费多少力气,只需要投注精力和爱而已。
不如说他从那之后的人生都在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地为俞酒活着,这种说法显得病态,却是不争的事实。
爱上自己的作品,太正常不过了吧?
谢晚心乱如麻地目睹着一切,从俞酒扶着女孩坐下开始就知道他想多了,今天是想多了,明天呢?后天呢?
“哥,我好饿。”
谢晚关上窗打开空调,看着俞酒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看着他的后颈判断到,俞酒该剪头发了。
“你今天好安静,累了吗?”
“嗯,饭也没做,出去吃吧。”
谢晚启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不打算说他足足在车管所里忙活一下午才赎回驾照,回家取了车又赶来学校,一下午居然忙到连口水都没空喝的地步,养孩子真难,可是没人要他心甘情愿。
操,这自怨自艾的感觉,真烦。
空气里烟味好重,谢晚看起来很疲惫,俞酒情商上线,什么都没问,谢晚身上的秘密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却很难,俞酒早就放弃探索了。
晚饭吃得很粗糙,俞酒被谢晚养得太叼了,面前的菜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蒜炒空心菜,油炸豆腐,醋溜排骨,哪样他都能尝出很多缺点,空心菜里浸满了油,腻得发苦,油炸豆腐上还沾着腥味,大概是炒过前一道菜的锅没洗干净,醋溜排骨太酸,用的醋种类不够好,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谢晚却一反常态地端着碗一直刨饭,他基本尝不出多少味道,只觉得胃部空荡,需要填补。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晚饭,谢晚的车停在巷子口,狭窄的道路根本开不进去,俞酒很怀疑谢晚买这么一辆骚包的跑车就是为了耍帅。
晚上俞酒伏在书桌上写试卷,数学绝对是最省力的科目,只需要简单地证明解答就行,步骤明晰,他半个小时就完成了,连附加题都做得十分完美,只不过从始至终谢晚都没像往常一样不时走进来递给他切好的新鲜水果或是提神果汁,偌大的屋子寂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俞酒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还提醒自己记得明天向郑婷婷借小说。
一夜无梦。
第二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在俞酒还没起床前大概就到了,俞酒破天荒被屋外的噪音吵醒,居然在谢晚“温柔叫醒”的服务前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床头的钟表,六点四十分,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懊恼地揪着头发爬起床。
谢晚推开门看到已经站在窗前衣衫整齐的俞酒愣住了。
“今天怪早的嘛。”
“哥哥早上好。”
俞酒扭过头笑着问候门口的黑影。
“哟,这就是阿晚藏的秘密啊,不错嘛,长得挺帅。”
谢晚身后探出另一个人影,高大帅气,流进窗户的日光照在他身上,耀眼极了。
俞酒下意识用手掩住了眼睛。
饭桌上可不太平,每次俞酒的筷子伸出去,那个叫郑然的外来人都会恰巧用另一双筷子绊住俞酒,暗暗使力也挣脱不得,还要眼睁睁看着郑然把从他手里抢夺走的食物卷进舌尖,吞入腹中。
“师弟,多年不见,你技艺退化了,这虾好软。”
再吐出毫不留情的评价。
“小酒感冒还没好,特地弄软的,你事真多。”
嘴里的话听起来像在吐槽,面上还带着微笑,真不像谢晚,俞酒觉得他再待下去要被这对师兄弟闪瞎,猛地站起身抽了张纸巾抹抹嘴。
“我吃好了。”
背着书包就往鞋架旁走。
“你刺激他干嘛呀,我弟看着闷骚,其实脾气大着呢!”
“好玩呗~”
俞酒已经走到院子里,远远还能模糊听得到那两人交谈的声音,虽然不清楚内容,但是对这个突然闯入他私人领地的人毫无好感,推着山地车出了门。
一路上俞酒被道路两旁盛开的桂花树熏得快要昏迷,香气太过浓烈,他对香水味十分敏感大概也是出于过度灵敏的嗅觉,到了学校用凉水猛劲拍脸,强迫自己回神。学校里发生的事一如每一天的枯燥,俞酒在课堂上困得直打瞌睡,老师当他是大病未愈,没有出声苛责。自习课俞酒从郑婷婷那里借来了红皮书,昨天分离时还像小猫一样虚弱的郑婷婷又火速满血复活。
“没想到你会看这个诶,还好我昨天太累了没来得及整理书包。”
郑婷婷从书包最里层抽出小说递给俞酒,眨了眨眼。
“有始有终好一点。”
俞酒忽略了那个眨眼的动作,接过书走回自己的位置,翻开看到里面夹着一张亲切的毛爷爷,恍悟过来把钱收进皮夹。
直到终于把整本书读完,放学铃声已经敲响,他去还书的时候郑婷婷以拜托的目光约他吃晚饭,说是家里没人回家也是在路上打包,俞酒想了想家里的两人,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充满活力的郑婷婷打算带他去吃水煮牛肉,昨天还捂着胃差点疼到在地上翻滚的人好像对此毫无所觉,俞酒提出了其他建议,最终两人踏进了一家粤菜馆。
俞酒脑海里还在思考下午看完的小说,来粤菜馆是他的提议,郑婷婷却比他熟练得多,跟着服务员的指引带他落座。小说里的男主人公性向不明,虽有妻子,却一直下意识地欣赏小男孩充满活力的年轻灵魂,这样膨胀热烈的感情他不敢外露,却忍不住向那样的男孩子靠近的心情。如果说这个人是恋童癖的话,俞酒肯定会忍不住呕吐的欲望,第一时间合拢小说。带着几丝气愤和微妙的不爽,俞酒急躁地读了下去,男主人公一直身体虚弱,妻子对他分外照顾,他对小男孩的那种狂热爱恋之情妻子完全不知,结局妻子已经病逝,男主人公依然健在,拖着无力的肢体和飘荡的灵魂独活于世。说不上什么滋味,合上书俞酒感到有几分怅然,他觉得男主人公对妻子有很多隐约的愧疚,却没有看到分毫爱情的袒露,有点为劳心劳力最后病逝的妻子感到不值。大概是由于阅读体验不够多,俞酒一下午都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郑婷婷吃着饭渐渐放松了心情。
原因无他,面前的姑娘简直太健谈了。
“跟你讲跟你讲,我一直都可想去看雪了,但是哈尔滨太冷了吧!听说那里冬天会到零下三四十度,穿两层棉裤都扛不住,手机一掏出来就自动关机,比关机键管用多了!我长这么大连传说中的秋裤都没穿过,冬天穿件比较长的外衣就够了,一直都是一条裤子踩到来年的。”
带着人来了粤菜馆,郑婷婷坚持点了卤鸡爪金钱肚等带辣的菜品,吃得两瓣嘴唇泛红微肿却不亦乐乎,说起话来更是热情倍涨,给了俞酒一种两人正围着超辣锅底吃火锅的错觉。
“去下雪的地方就好了吧,不是说广东人都把韶关以北当作北方么?韶关也会下雪的吧。”
“那不一样啊!一定要去那种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北方’才可以,不然不就成了偷换概念?”
郑婷婷难得噎住了俞酒,握着一杯大麦茶小口啜饮,搞出一副呷酒的姿态。
“你为什么对北方执念这么深?”
粤菜馆的厨子手艺还算不错,俞酒挑剔的舌头没了挑毛病的空闲,一道接一道地品尝着,和郑婷婷的对话也进行得颇为顺利。
“那当然是因为我爱豆——就是偶像啦!我爱豆是地道的东北汉子,特阳刚,特男人气概,特迷人,留着小胡子也一丁点都不影响他的美貌!大冬天还能看到他戴着雷锋帽的生图,那么丑的帽子,在他之前我都不信会有人戴起来也那么帅!”
俞酒是不太能把阳刚男子气概两个词和美貌联系在一起的,见郑婷婷说得欢快,没有扫人兴致的念想,静静听着。
“俞酒,咱们喝点酒吧?”
俞酒下意识是要拒绝的,他对自己的酒量完全不清楚,从小到大除了在谢晚的菜里尝到酒味,还没其他机会与酒精打交道,再加上谢晚前几年酗酒过度,俞酒对这东西几乎没什么好感,不过郑婷婷没给他发表意见的时间,俞酒眼睁睁盯着服务员开了两瓶啤酒,两人的面前分别杵着一瓶,分工明确。
“你是不是不开心?”
俞酒还没动手,郑婷婷已经抱着瓶子吹了起来,倒像是酒未入喉人已经醉晕了。
“我不甘心……”
郑婷婷把酒瓶子抱在怀里,话语里染上了哭腔。
“为什么我这么废物呀……考不上爱豆读过的大学,我真不乖!”
安慰人俞酒实在不在行,他想说,现在才高二,你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努力,别着急放弃;又想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一点不废物。不过等郑婷婷再抬起头他就完全接不上话了,郑婷婷满脸都是泪水,举起酒瓶豪气地冲俞酒大吼。
“哥们,干杯。”
骑虎难下的俞酒握着酒瓶撞上去,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回荡在他耳畔,酒瓶的外壁上还沾着水珠,浸湿了他的手指,一口啤酒下肚,苦丝丝的味道简直是在折磨他的舌头,太诡异了,不过半分钟,他就感觉脑袋仿佛肿胀起来,有人在他的脑袋上裹了一层塑料袋,闷得他呼吸不畅。郑婷婷脸贴着桌布,抱着已经没剩多少的啤酒瓶子默默哭泣。
俞酒无奈地在意识流失之前拨通了谢晚的电话。
谢晚这两个字,意味着安心,他在任何时候都不假思索地本能去寻觅。
谢晚接到俞酒电话的时候正窝在家里的餐桌上和陆然吵架,面前简单地摆了一盘花生米和几瓶洋酒,冰桶里盛着满满当当的冰块,对两个特级厨师来说,用简陋的花生米下酒简直损失颜面,不过两人对此没什么意识,只是谢晚还有些踌躇。胃倒是安然无恙很多年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滴酒未沾的成果,那时候每次犯胃病,俞酒都能像管儿子一样管他,谢晚毫无底气,闷头吃瘪,孩子现在大了,再被那么管束他更会觉得丢面子,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不就几两酒,看把你磨叽的。”
陆然真受不了他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师弟就这么被一个“小不点”捏在手心里的样子,冷嘲热讽一整天了,见谢晚迟迟按兵不动,先手倒了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谢晚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醒,出于心虚,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变了个人,眼睛冷冷地,面上却带着几分急躁。
“我出门一趟。”
谢晚挂掉就连忙站起身往门口走。
“师兄,今晚的酒喝不了了,收了吧。”
谢晚出门前郑然只听到了这么一句急匆匆的交代。
俞酒再三强调没事,谢晚一路还是开得很快,不过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再有超速闯红灯之内的违章行为。一听到俞酒和那天的女孩子单独吃饭还喝多了,谢晚止不住地着急,酒精实在太魔幻了,酒后乱性的例子举一千个都不嫌多,他知道俞酒不至于,肢体接触呢?搂搂抱抱呢?万一还有接吻什么的……
谢晚不愿想。
到了粤菜馆门口,两个孩子都呆头呆脑地站在门口,像幼儿园门口过了时间还在等家长接回家的双胞胎,谢晚陆续把两个人扶上车,按着俞酒之前给出的地址先把郑婷婷送回家,与女孩家长好一顿寒暄才回到车里。
俞酒靠在副驾驶座,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眉头紧皱,怎么看都是不舒服的模样,谢晚摸了摸他眉间的褶皱,又坏心眼地弹他脑壳,俞酒被这瞬痛惊醒,一看眼前的人是谢晚,闪烁着眼神叫了声哥哥。
明显就是喝晕了,眼神乱飘,尾音里还带着呻吟声,哼哼唧唧地,可爱死了。
谢晚饱胀的心脏里涌入一股股热流,手搭着俞酒的脑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嘴唇,力道很轻,却贴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