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住在他对面》开心的卤蛋子

2、一、久远的过去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天气微凉。
　　沈杺一路跑到周三角的办公室时，里面只坐着一个长得干干净净的男孩。
　　她认得这个男孩，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先前洛春晓介绍过他，据说是一名象棋高手，成绩也特别好。不过听说他为人骄傲又自大，所以洛春晓对他一直都是敬而远之。
　　沈杺刚来江皋的第一个星期他就代表省到北京去比赛了，回来后校长周三角特意召集所有学生开紧急集会，就是为了隆重迎接这位荣获全国第二的青少年象棋好手。
　　那天班长和副班长参加英语辩论大赛去了，没来上学，个子矮的沈杺便理所当然地站在了队头的宝殿上。男孩读一班，沈杺三班，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名个子同样瘦弱矮小的女孩，沈杺一转过头去就能看见那略低着头，听见周三角对自己夸张的吹捧以及众人如雷的掌声时，嘴角似有似无地往上翘的男孩。
　　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张浮夸的表情说着什么，沈杺没听清楚，不过肯定是一些吹捧的话。男孩听了之后，也不谦虚，反而微仰着头，有些骄傲似的点头，嘴角上扬。
　　果然很自大。
　　她心想着，撇开了目光。
　　沈杺漫不经心地打量起这间办公室。
　　周三角——江皋高中校长，人称江皋第一禽兽，大名周明皓，不知多久以前的学长学姐们给他取了个爱称——周三角，并历代相传，至今这个名字仍被沿用。
　　周三角的办公室很大，男孩坐在周三角办公桌的正对面，一旁还有接待客人的沙发和茶几。她走到桌子一角，也不管那个男孩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自顾自地翻开检讨书又读了起来。
　　室内的气温很低，至少方才弄出的一身热气已经被冷空气消磨得无影无踪了。她深吸口气，心想要是周三角一直不回来就好，这样她就有理由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了。
　　她看检讨书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旁的人正盯着自己，忍不住抬头，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可没忘记昨天被周三角请到台上念检讨书时，不经意瞥向台下，却看见这位传说中的象棋高手正紧盯着自己，那目光，就好像沈杺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似的。
　　现在又来了，那个找到亲妹妹一样的灼热眼神。
　　沈杺有些尴尬，怀疑自己是否该开口说些什么。
　　沉默了会儿，倒是陆天先发话了：“你……你才刚来江皋不到一个月，对吧？”他的目光紧盯着沈杺，让她有些不自在，只是哦了一声以作回应。
　　接下来便是短暂的沉默。
　　她本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了，便低下头去继续看检讨书。
　　“喂，那你一个新来的学生就去招惹周三角啊？你一个女孩子还真是英勇。”
　　他双手环在胸前，身体轻轻地靠在椅背上，斜眼看沈杺，表情纵容。
　　她张嘴，有些诧异。
　　他还真的如洛春晓说的那样，就应该敬而远之。
　　沈杺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短暂的沉默。
　　陆天显然没料到沈杺会这么冷淡，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听说你还写了情书给人？不是吧，这才刚来几天就看上谁了啊？”他身体靠前，扬眉说道：“不过那封情书被李倩销毁的也太可惜了吧，要不你告诉我那封信是要写给谁的，让我去做个媒，说不准能成？”
　　扳回一局了吧。
　　他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或者说是兴奋。眼前这个女孩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不过那一头微褐色的头发，他怎么也不会忘的。
　　如果换做是平时，沈杺一定会冷淡地看他一眼，然后又是哦一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仿佛燃起了一团火气，那个一直被抑制的、牙尖嘴利的沈杺好像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样。
　　她咧嘴笑，笑得一脸无害，“这样啊？那我喜欢成龙花泽类和哈利波特，你替我去和他们说说呗，要是成了，挨个请你喝喜酒啊？哦，你是媒人，红包也就免了吧哈。”
　　陆天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瞪着沈杺，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烫了起来，莫名地觉得丢人，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这种话。
　　然后被她那句“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多管闲事”给应得无话可说。
　　他继续瞪着她，试图想起曾经自己是否赢过她一回，哪怕一回。可最终回忆起来的，却是每每他们斗嘴，他最终都会气得面红耳赤，口齿不清，那个学校大队长的威风扫地，毫无形象。
　　沈杺看了眼墙上的钟，忽然觉得没趣，索性把检讨书放到办公桌上，准备离开。
　　只是，她没走多久，身后的陆天又急忙叫了起来：“喂，你不认识我了？”
　　沈杺想也没想，回头就道：“我倒是听说你挺不识好歹的。”随后转身，打算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但天不遂人意。
　　“木心！”
　　都说狗急了会跳墙，陆天一着急，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她的背影就喊。
　　木心。
　　你不记得我吗？
　　他看见沈杺的身体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便满是疑惑地转过头来望向自己。
　　沈杺有些恍惚。
　　木心。
　　好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曾经的玩伴都去哪了？
　　她困惑地看着陆天，完全记不起他到底是谁。
　　木心的时代过去太久，一直以来她从不敢回头，害怕戳中内心的痛处，一疼，便不可收拾。
　　只是，当她看见那个男孩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失望，心底却是本能地掠过一丝惊慌与无措。她好像触碰到了曾经的什么——那张失望的表情，是她这辈子最最最害怕看见的。
　　那个男孩的眼中原本应该只有美好与骄傲，可到了她这里，却总是变得失落，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千古罪人。
　　“你是陆天？”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沈杺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变了好多的干干净净的男孩，和当年那个优秀到让沈杺只能仰视的男孩似乎融在了一起，竟有他小时候的神采。
　　陆天忽然松了口气，挠挠头笑了起来，“原来你还记得我嘛，害，都吓死我了。”
　　看着他这样子，沈杺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还真有他小时候的神采。
　　虽然很想说，但她还是把那句“还不是因为你那失望的样子让人心烦意乱我才记起来的”给吞回肚子里，否则他又该失落了。
　　不过小时候，印象似乎很模糊。
　　沈杺从小就没有爸爸，至少在九岁以前，都“没有”。
　　九岁以前，她还在用木小心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从她出生证的名字，沈杺的“杺”分裂出来的，那时候她还和妈妈生活，姓氏自然随妈妈。后来被爸爸接了回去，名字便沿用回出生证上的了。
　　只不过，九岁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多年来她一直不敢回首，只怕回忆太美，对往事的向往灼热她的眼，恐怕只会更恨当下。
　　儿时她的玩伴本就不多。
　　她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在邻居间自然不受待见，尤其妈妈还是一个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单身女人，时常工作至深夜才归家，偶尔盛装打扮出门，更是免不了邻居们的闲话。
　　或许是受过父母的教育，邻居家的小孩都不喜欢沈杺，那些成群组队来欺负她的更是不在少数。妈妈平时工作忙碌，沈杺不想为这种小事打扰她，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忍受。
　　人是一种懂得自我保护的生物，为了生存，更为了好受，沈杺更是如此。她很自然地远离人群，那些因同情她而接近她的人，她统统都报以冷漠，并自动疏远他们。
　　这样的话，至少是她不屑于和他们交朋友，而不是没人愿意和她一起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自我保护，是沈杺从小到大最擅长的。
　　那时候她的朋友就只有苏敏琪。
　　苏敏琪是一个短发女生，平时将刘海往上绑起来，像一个冲天炮一样往上冲，并且往后倒塌的那种。沈杺一直觉得她的发型特别搞笑，不过她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否则只会被她满学校追着打。
　　苏敏琪是一个极其单纯的女孩，平时说话斯斯文文的，可有时候也相当暴力。
　　沈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苏敏琪变成朋友的，反正每天下课她都不厌其烦地跟着沈杺，然后各种恳求沈杺给她说故事，久而久之就成了好朋友。
　　沈杺家有很多影碟，都是妈妈买的，被放在书房最高的架子上。她每天下午一回到家都会站在椅子上，费力地从架子上拿下妈妈的珍藏。尽管大多数都是欧美的科幻和战争类电影，可沈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常给苏敏琪说一些自己看过的电影故事，虽然很多时候她并没有看懂剧情，不过反正苏敏琪也没看过那些电影，她就算是瞎扯对方也不知道，因此她和苏敏琪说的那些故事其实十有八九都是她自己编的。
　　不过纵然如此，她还是因为那些影碟换来了一段极其珍贵的友情。